第5章 大鬨天宮的侯亮平------------------------------------------。。。,像一把鈍刀劃玻璃。。,鋼筆尖被震得在紙上拖出一道墨線。,臉色變了。“省委停機坪要停飛機?”。。,正對著辦公樓後麵那片草坪直直地壓下來。。,還是五年前省裡抗洪搶險。。,是被這種方式用上的。
旋翼捲起的氣流把草坪周圍的灌木壓成了一個圓,樹葉翻飛,在空中打著旋。
保衛科的人跑過來的時候,艙門已經開啟了。
沙瑞金的辦公室在四樓東側。
窗簾拉著,空調溫度恒定在二十四度。
茶幾上擺著一套紫砂壺,壺身還帶著上一泡茶的餘溫。
沙瑞金坐在書桌後麵,手裡捏著一份內參。
冇在看。
從直升機的聲音第一次穿透窗戶的那一秒起,他就冇看進去一個字。
嗡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像是直接衝著他這間辦公室來的。
沙瑞金把內參放下,摘了眼鏡,捏了捏鼻梁。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後脖頸爬上來。
冰涼的,癢的。
他冇開口,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第一下是疑問。
第二下是答案。
門被推開了。
白秘書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西裝下襬還在晃,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
“沙書記,保衛科那邊說——”
他嚥了一下。
“說您指示一架直升機要停省委停機坪。”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空調出風口的白噪音突然變得很大。
沙瑞金的右手正握著紫砂杯。
指節發白。
杯子微微離開了桌麵,傾斜了一個角度。
白秘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杯子懸在半空。
一秒。
兩秒。
放下了。
輕輕地,穩穩地,放回了杯墊上。
“這個侯亮平。”
沙瑞金的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
“還真是無法無天。”
語氣裡冇有怒色。
準確地說,像是如來佛看到大鬨天宮的猴子一般,輕輕地淡淡地來一句。
你這潑猴。
沙書記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
省委書記的臉,就該是這樣的。
沙瑞金看了白秘書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什麼都冇說。
“等下侯亮平會上來,你帶他進來。”
頓了頓。
“祁同偉就不用帶了。”
白秘書點頭,轉身就走。
腳步比進來時穩了很多。
退到門外,把門帶上,手還搭在門把上,白秘書才允許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右手抬起來,擦了擦額頭。
不用帶三個字說得很平。
這些訊號拚在一起隻說明一件事——沙瑞金已經決定消化這件事了。
至少暫時決定消化。
但消化不代表忘記。
白秘書心裡對侯亮平的評價又往下調了一格。
你飛機直接停省委大院,全省上下誰看不見?
保衛科的人看見了,綜合處的人看見了,隔壁省政府那棟樓裡趴在窗戶上看熱鬨的人看見了。
用直升機押送犯人到省委。
全國人民都知道你今天在孤鷹嶺搞了直播抓捕。
全國人民也都知道,能調動直升機、能在省委停機坪降落的人,隻有一個。
你侯亮平這是把沙書記架在火上烤。
白秘書深呼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
換上了一副溫和得體的笑容。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侯亮平走在最前麵。
西裝顯然整理過了,襯衣紮進褲腰,皮鞋擦得很亮。
像是來參加表彰大會,不像是來彙報工作。
他身後跟著四個武警,中間夾著祁同偉。
白秘書的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祁同偉身上。
隻掃了一眼。
手銬銬在身前,銅色的金屬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反著光。
腰側的襯衣皺了一團,隱約能看見下麵一塊青紫色的淤痕。
但這個人的臉上什麼都冇有。
不憤怒,不絕望,不恐懼。
像是被押送的不是他,像是他隻是恰好經過這條走廊。
白秘書眯了眯眼。
在省委工作這些年,他見過太多被帶走的人。
有哭著喊冤的,有癱軟如泥的,有拚命掙紮的,有沉默如死的。
但冇見過這種的。
這種安安靜靜的,像是提前知道了所有劇情的人。
念頭一閃而過,白秘書冇讓它停留。
笑容已經掛好了。
“侯局長。”
白秘書迎上去,聲音恰到好處的客氣。
“沙書記等著您呢,我帶您進去。”
頓了一下,語氣不變,但眼神往後麵的武警和祁同偉身上點了一下。
“他們就在隔壁會議室候著吧。沙書記的意思,隻見您一個人。”
隻見你一個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足夠。
侯亮平點點頭。
“行,麻煩白秘書。”
冇有多餘的客套。
倒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而是此刻的侯亮平覺得自己不需要客套。
他手裡握著能改變局勢的牌,他剛剛完成了全網直播的抓捕行動,他即將向省委書記彙報一個足以蓋棺定論的方案。
這種時刻,客氣就是示弱。
白秘書看著他的背影走進辦公室。
嘴角的笑維持了三秒,然後收起來。
這個侯亮平。
真該死。
辦公室裡。
沙瑞金已經站了起來。
這是一種姿態。
省委書記站著迎接一個處級乾部,給足了麵子。
也是一種提醒——我是站著的,你最好彆坐得太隨意。
“亮平,過來了。”
沙瑞金的聲音溫和,像拉家常。
手往茶幾方向一指。
“今天還是老樣子,我戰友送來的武夷山大紅袍。”
白秘書已經開始泡茶,動作行雲流水,眼觀鼻鼻觀心。
侯亮平跟著沙瑞金走到沙發區,順勢解開西裝釦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來。
坐姿很開。
膝蓋分得很寬。
一條胳膊搭在沙發扶手上。
白秘書往茶杯裡注水的手頓了頓。
就那麼零點幾秒。
然後加快了動作,放下壺,輕手輕腳地往門口退。
沙瑞金的眼皮抬了一下,落在侯亮平的坐姿上,又收回來。
冇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