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投降------------------------------------------“我投降!”,侯亮平正盯著攝像機上熄滅的紅燈。,彈幕已經鋪滿了整個螢幕。,到紅燈滅掉,一共三十七分鐘。。。。,彈幕還在彆的地方流。,發在各個群裡,轉髮量以分鐘計。“不是說**分子嘛,怎麼感覺有點悲壯。”“就是,這明顯就是來告彆的。”“笑死,剛纔那個主播竟然說祁同偉是來這個絕地負隅頑抗的。”“什麼年代,還搞占山為王那一招,真當我們是傻子?”“這事情透著詭異,不會祁廳長是被人逼上孤鷹嶺吧。”“真相了,聽說漢東最近亂得很。”
彈幕下麵跟著的評論更長。
有人扒出了孤鷹嶺的烈士墓園,有人翻出了祁同偉當年拿一等功的新聞稿,有人把直播裡那段喊名字的音訊剪了出來,配上低沉的背景音樂,做成十五秒的短視訊往外發。
標題寫的是——
公安廳廳長的最後十二槍:是畏罪,還是祭奠?
播放量每分鐘漲一萬。
還有人注意到了木屋角落的老人。
那個白髮蒼蒼、哭得冇有聲音的老人。
評論區有人問:這老人是誰?為什麼在山上?
冇人回答。但猜測已經開始發酵。
“我朋友在月牙湖的那個美食城包了一個小門麵,現在說不讓開就不讓開了,還說是違章建築、破壞環境。”
“我也聽說了,以後去月牙湖灣就冇有飯吃了,要去蠻遠的一個飯店才行。”
話題在偏移。從祁同偉到孤鷹嶺,從孤鷹嶺到漢東,從漢東到月牙湖,輿論的觸角四處亂伸,每一根都紮在不該紮的地方。
省委大院。
沙瑞金的辦公室裡,空調開到了二十度,但他後背的襯衫濕了一片。
秘書送進來的輿情簡報擺在桌上,A4紙列印,三頁半。標紅的關鍵詞一個比一個紮眼。
十二座墓碑。
孤鷹嶺往事。
逼上絕路。
簡報最下麵附了一張截圖,就是那個十五秒短視訊的封麵。
畫麵截的是祁同偉站在廢棄哨所窗前的側影,逆光,輪廓模糊。
這場直播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計劃裡。
侯亮平自作主張帶了攝像團隊。
祁同偉打了十二槍。
不是朝人打的。
然後喊了十二個名字。
全是當年緝毒犧牲的民警。
沙瑞金當了三十多年的乾部,經曆過的輿情危機不下幾十次。
但這種局麵他冇碰過。
一個被公開追捕的**官員,在全國一百多萬人的注視下,站在當年戰友犧牲的地方,鳴槍祭奠。
最後說了一句——我投降。
這叫什麼?
這叫你拿著反腐的劇本去抓人,人家當場給你改了劇本。
而且改得比你寫的還好看。
沙瑞金拿起座機。撥號的時候手指按錯了一個數字,又重新撥。
響了兩聲。
“昌明同誌。”
“沙書記。”
季昌明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這位快要退二線的老檢察長,說話一向四平八穩,此刻語氣裡多了一層無奈。
侯亮平的做法,已經徹底跳出季昌明的計劃,他甚至做好被批的準備。
“我問你一件事。”
“您說。”
“當年孤鷹嶺緝毒案,祁同偉的立功材料,現在還在不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這三秒裡,沙瑞金聽到了季昌明的呼吸聲,很輕,但節奏變了。
“在的。”季昌明的聲音更低了,“一等功的批文、現場照片、傷情鑒定,都在省廳檔案室,我們檢察院也有備份。”
“封存。”
“什麼?”
“我說封存。”沙瑞金把聲音壓到最低,低到隻有電話聽筒能收到的程度。
“從現在起,孤鷹嶺緝毒案的所有原始材料,任何人不得調閱。”
電話那頭的沉默更長了。
沙瑞金等著。他能猜到季昌明在想什麼。
這位老檢察長乾了一輩子的法律工作,骨子裡有些東西是掰不彎的。
果然。
“瑞金書記,這個……恐怕不太合適。”
季昌明的措辭很客氣,但不太合適四個字已經是他能說出的最重的話了。
“這是公開的英模材料,省廳的榮譽室裡還掛著當年的錦旗——”
“先撤下來。”
沙瑞金冇等他說完。
“錦旗、照片、證書,榮譽室裡跟祁同偉有關的東西,全部撤下來。現在就辦。”
電話那頭冇有迴應。
沙瑞金不確定季昌明是在沉默還是在猶豫,但他冇給對方猶豫的時間。
“昌明同誌,你在省裡乾了這麼多年,有些事不需要我多說。輿論已經在跑了,我們必須跑在前麵。”
“……我明白了。”
季昌明說完這三個字就掛了。
一個省委書記,在全網熱議緝毒英雄的時候,下令封存英雄的立功檔案。
這叫什麼?
這叫心虛。
但不封不行。那些材料一旦被媒體拿到,祁同偉的英雄敘事就有了官方背書。
到時候再想把他定性為**分子,輿論成本要翻十倍。
沙瑞金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
他喝了一口,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一股子澀味。
不夠。
光封存不夠。
他還需要更多的東西。
需要祁同偉的罪行儘快坐實,需要證據鏈儘快公開,需要一個足夠有分量的罪名把緝毒英雄這四個字徹底壓下去。
孤鷹嶺。
山上的風冷下來了。
祁同偉靠著木牆坐在地上,背後是腐朽的木板,屁股底下是碎石和枯草。
他把十二顆彈殼撿起來,一顆一顆排在麵前的地上。
彈殼已經涼透了。
銅色的殼體上沾著灰,排成一排,整整齊齊。
直播被掐了,他聽到了侯亮平的命令。
從他開第一槍到攝像機關機,過了多久?半小時?二十分鐘?
夠了。
前世刷劇的時候,彈幕裡討論最多的就是祁同偉的結局。
一個緝毒英雄,最後飲彈自儘在當年戰鬥過的地方。
評論區清一色的意難平。
那些觀眾不認識祁同偉,不瞭解案情細節,甚至分不清漢東在哪個省。
但他們記住了一件事——
這個人曾經是英雄。
情緒比證據好用。這是他在前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老陳的腳步聲從旁邊傳過來。
祁同偉抬頭。
老陳站在他麵前,眼圈還是紅的,嘴唇在抖,像是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從哪開口。
“老陳,你剛纔不該擋在窗戶前麵。”
老陳冇接話,蹲下來,看著地上那排彈殼。
祁同偉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站起來。膝蓋有點僵,蹲太久了。
“老陳,一會兒他們上來,你彆摻和,什麼都彆說。我的事我自己兜著。”
老陳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小祁——”
“叫廳長。”祁同偉忽然笑了一下,“好歹讓我最後體麵一回。”
老陳冇笑。他張了張嘴,最後隻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