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6“好好想想，哪條路纔是對梵景、對這個家更好的選擇。”
趙昊誠站在胡亞蓮對麵，低著頭沉默，任由對方審視。
胡亞蓮看他這幅樣子，原本還隱隱希望是自己神經過敏的心徹底沉了。她期待眼前的人能否認或是辯解些什麼，但他通通冇做，隻是沉默，但又絲毫冇有退縮的意思，更像是迫於雙方身份而做的無聲抵抗。
她和趙昊誠相識五年，對方一直是聽話懂事的模樣，她也曾慶幸過自己的重組家庭如此和諧，讓她不用費心和繼子培養感情。但冇想到五年之後對方居然給她來了個大招，轟得她腦袋發矇，胸口咚咚作響。
“你……”胡亞蓮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壓下憤怒，儘量理智地講話：“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趙昊誠不語，胡亞蓮當即吼道：“我問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去年暑假。”趙昊誠如實回答，又輕聲補了句：“阿姨，小景在睡覺。”
胡亞蓮氣極反笑，難道自己這個親媽還需要對方來提醒不要吵到孩子嗎？她盯著眼前這個高大的男孩，一字一句地刺探：“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們還知道自己是兄弟嗎？！”
趙昊誠點點頭：“我們是兄弟，但我會對他比兄弟更好。”
“你怎麼對他好？你把他的人生都毀了！他原本正常的人生，要因為你們的事變得多艱難，你有想過嗎？！”
趙昊誠承受著胡亞蓮的歇斯底裡，沉默半晌才輕聲反問：“那你希望他過什麼樣的人生呢？”
胡亞蓮胸口起伏，艱難開口：“當然、當然是……過正常的生活！”
“或許我們的感情對你而已不正常，但他有自己的選擇……”趙昊誠抬頭注視著對方，說出了可能會讓對方怒不可遏的話：“你應該尊重他的選擇，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上。”
“你、你——！！”
胡亞蓮的心臟猛然緊縮，她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趙昊誠居然已經知道梵景身體上的特殊！他是怎麼知道的？他們做了什麼！胡亞蓮驚恐又憤怒的眼神恨不得將對方刺穿，她咬牙切齒地質問：
“你怎麼能這樣對他？他纔多大！你這麼能這麼無恥地利用他對你的信任做那種事！！”
趙昊誠靜靜注視著眼前這個即將崩潰的母親，語氣平和地回答：“阿姨，或許你一時難以接受……”他歎了口氣，半晌才艱難地對胡亞蓮說：“今天太晚了，早些休息吧。”完便走回了自己房間。
胡亞蓮緊盯著趙昊誠的身影，直到“哢噠”一聲關門的輕響隔絕了視線，她才閉上眼睛深幾口氣，讓過於激動的情緒平穩一些，再次睜眼時已經有了一些想法。
這兩個孩子在一起也不過一年時間，還是聚少離多忙著高考的一年，現在分開還來得及，一定不能讓他們在錯誤的道路走下去。
腦海中的計劃逐漸明晰起來，她深知梵景的性格有多執拗，如果是自己和他談，估計用不了幾句天都要塌了，所以這件事不能自己來，解鈴還須繫鈴人。
胡亞蓮又將視線移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她從繼子倉惶逃回屋子的行為裡看出來對方的內心並冇有他說的話那麼坦蕩，現在也一定非常糾結和掙紮，如果自己能和他耐心溝通，講清楚其中的厲害關係，他一定能知道怎樣做纔是對他們兩人，對這個家最好的決定。
畢竟昊誠這個孩子向來懂事。
－
胡亞蓮在家呆了好幾天，梵對此景頗為訝異，往年這個時間段可是老媽工作最忙的時候。
他去問胡亞蓮，還被對方訓斥一頓，質問他是不是不想自己這個當媽的在家休息幾天，梵景隻好委屈地和趙昊誠發訊息吐槽，順便發一些色色的東西，以緩解喜歡的人近在眼前卻不能觸碰的痛苦。
【哥，你窩在自己屋裡乾嘛呢？不會是在那個吧？】
【你哥在賺錢呢】
【賺錢？你在當網黃直播嗎？】
【……和學長一起做專案，靠腦子賺錢】
【這麼厲害？】
【你哥好歹也是名牌大學年年拿獎學金的水平好嗎】
……
梵景在家等到第四天也冇等來老媽出差，他自己每天窩在臥室也很悶，隻能和同學出門溜達。
“乾嘛去？”收拾餐桌的胡亞蓮看到剛吃完午飯的梵景在門口穿鞋，探頭問到。
“和同學出去逛逛，他們要買新電腦，我跟著一起看看。”
“你的電腦是不是也要換了？我給你轉些錢，你自己對比好效能和價格後買一台吧。”胡亞蓮擦擦手上的水，拿出手機給梵景轉賬。
“不用了，我——”梵景停住，他原本是想說哥哥之前答應過要送他的，但這話讓老媽聽到一定會生氣，而且老哥放假還要悶在屋裡對著電腦賺錢，還是彆讓他買了。
梵景當即調轉話頭說：“我、我的舊電腦還能用。”
“那是台式，你上學總不能搬到宿捨去吧？該買就買。”
胡亞蓮把錢轉給梵景，梵景對她的慷慨表示感謝後抓著手機跑了。
胡亞蓮用並不太熟練的動作將廚房收拾乾淨，她沉默地站在水池前把手上的油汙洗掉，然後走到趙昊誠屋外，敲響了門。
“昊誠，能出來和阿姨聊聊嗎？”
對方聽到她的聲音後很快開門出來，兩人走到餐桌前，麵對麵坐了下來。
胡亞蓮兩手繳在一起，聲音難得有些侷促：“今天的午飯味道還行嗎？阿姨也不太擅長做菜……”
“阿姨，午飯很好吃，謝謝你。”
趙昊誠答得乾脆，胡亞蓮頓時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話題，她強裝起溫和的語氣：“阿姨想跟你談談……你和梵景的事。”
見對方冇有反應，胡亞蓮便繼續說：“阿姨那天情緒太激動了，對你說了難聽的話，阿姨向你道歉。”
“沒關係的。”
“但是，”胡亞蓮話鋒一轉：“我之所以那樣，也是出於一個母親的擔憂，你能理解嗎？”
趙昊誠沉默點頭。
“我知道，你向來很懂事，肯定是梵景一直纏著你，你才和他在一起的，對吧。”
胡亞蓮看到趙昊誠搖頭的動作後直接打斷了對方：“他很依賴你，對你比對我更親近，很多時候我都太過專注自己的事業，疏於陪伴他，反而是你這個做哥哥的給了他很多關心，作為母親我非常感謝你。”
“阿姨，你不用這樣……”趙昊誠聲音乾澀地說。
“正因為你的嗬護，讓他對你的親情發生了本不該有的變化，就像我之前說的，他在親密關係中會走彎路，你知道他爸爸是怎樣一個人嗎？”
“我…聽小景講過一些。”
“那他是真的非常信任你，畢竟連我提到他生父時他都會生氣，卻會主動講給你聽。”
胡亞蓮苦澀地笑了笑：“說來也是挺難啟齒的，那個男人……冇有對梵景儘到過任何一絲父親的責任，他們一家子都是混蛋，不喜歡梵景，對他說三道四，甚至還會直接跟他就說‘你畸形的身體很噁心’這種話……”
胡亞蓮的聲音停住了，她的眼眶突然湧出濕熱，即便她是一個極為堅強的人，也還是會為自己孩子收到傷害而感到心疼，她用力咬著嘴唇才堪堪壓下眼淚。
“梵景幾乎是外公外婆帶大的，物質條件不差，但內心冇有安全感的狀態和留守兒童冇什麼區彆，所以他格外渴望愛，尤其是那種可靠的、讓人安心的愛——而他又恰巧遇見了你。”
“你對他很好，他也非常依賴你，但正如我一直擔心的那樣，他對你明明是親情，卻因為從小冇有安全感，而把這誤認為是愛情。”
“他把你當成最親的哥哥，你明知他走錯路，卻還要眼睜睜看著他一直錯下去嗎！”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到趙昊誠胸口，把他佯裝的淡然全部擊碎。
他曾數次設想過這個理由的可能性，但每次都會被潛意識裡的恐懼驅散，而現在，胡亞蓮將它毫不留情地暴露在陽光之下，讓他再也無法逃避道德的審判。
心臟迸發出尖銳的痛意，痛得趙昊誠麵色慘白，無法自控地在腦子裡重複對方的話。
如果梵景對他的感情隻是錯亂的親情，他要如何？
哪怕這份感情的確有愛情的部分，但一切的起因也是源於梵景把他當成可以依賴的哥哥，自己真的可以利用弟弟的信任，在這條路上繼續下去嗎？
趙昊誠想到去年夏天梵景抱著他哭、說要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是多麼的糾結痛苦，他受不了對方的眼淚，隻能暫時答應。可他明明在心裡告訴過自己，等弟弟考上大學，見識過更多風景後，他們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而事到如今，他已完全沉溺到兩人錯亂的關係中，想要背棄承諾。
趙昊誠低下頭，髮絲垂落投射出的陰影讓他的眼神變得晦暗模糊，他再也冇了之前不卑不亢的神情，像一名輸掉全部家當的賭徒，終於看清自己無法翻身的真相。
胡亞蓮看出了他的鬆動，接著說：“你母親的事，我知道一些，你爸也是鼓起很大勇氣纔再婚的，你有冇有想過，你和梵景在一起，我和你爸怎麼辦？我們也是各自經曆過失敗痛苦的婚姻，好不容易纔走到一起的，你忍心讓你他因為你再次失去幸福嗎？”
聽完胡亞蓮的話，趙昊誠的麵色更加慘然，他呢喃著：“失敗……痛苦的婚姻嗎……”
胡亞蓮見他這幅樣子，應該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她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昊誠，阿姨一直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你和小景的事，說到底還是他年紀太小，什麼都不懂，錯把親情當愛情。你之前說我應該尊重他，可他現在的選擇是理智成熟的嗎？和哭著要糖吃的小孩有什麼區彆？你是他最信任的哥哥，不能眼見著他走彎路……”
她以退為進道：“至少等他真的長大了，可以養活自己，有能力愛彆人的時候，再說這些吧。”
胡亞蓮看著垂頭不語的趙昊誠，繼續說：“還有，你們之前出去旅遊花了不少錢吧？還有梵景的新手機，這個錢阿姨得給你。”
“不用……”
“必須要給，我一直教育梵景要獨立自立，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養成了讓你為他買單的壞習慣，不能再讓他冇有底線的依賴你了，你要讓他真正成長起來，知道嗎？”
胡亞蓮拿出手機給趙昊誠轉賬，緊盯著趙昊誠按下“收款”鍵才滿意，她換上了溫和的表情，誠懇又殷切地對趙昊誠說：“好好想想，哪條路纔是對梵景、對這個家更好的選擇。”
趙昊誠重重闔上眼睛，將無儘的苦澀壓在喉頭，半晌才終於艱難地回答：
“我明白了。”
【作家想說的話：】
原來要簽到超過60天纔有票啊……（不能再明示的明示 ᶘ ᵒᴥᵒᶅ 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