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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3章
忍讓,要有限度
厲元朗在海州的休養和治療,效果非常明顯。
僅僅十餘天,他就能下床走路了。
雖說需要人攙扶,但最起碼有明顯好轉的跡象。
早上醒來,吃過早餐的他,正要求李浩然將一些檔案送到床前的小桌板上麵。
卻被進來的白晴阻止,“你剛剛見好,身體還虛弱,怎麼能一早就操心工作上的事?醫生不是叮囑過,你現在最需要的是靜養,不能勞心費神。”
白晴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將李浩然手裡的檔案輕輕抽走,放到了一旁的櫃子上,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家居服,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一絲擔憂,眼神卻很沉靜,“李秘書,你也彆慣著他,醫生的話總得聽。”
李浩然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厲元朗,又看了看白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是。”
他知道白晴在厲元朗的康複這件事上,向來是說一不二的。
厲元朗眉頭微蹙,顯然有些不悅,但看著白晴那雙寫滿關切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他確實能感覺到身體虛弱,稍微一動就有些氣喘,但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即使在病床上,也忍不住想要掌控全域性。
“隻是看看,不處理。”他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病態的無力。
“看看也不行。”白晴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厲元朗的額頭,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南州大會開得成功,省委有於海,政府那邊,由王省長掌控。”
“於海昨天來電話不是說了嗎,一切都按照你製定的工作方向,有條不紊的推進,你何必給自己增加工作量,讓底下的人手忙腳亂,無形中徒增壓力,反而適得其反。”
隨即,白晴轉頭看向李浩然,輕聲說道:“李秘書,這幾天是元朗恢複的關鍵期,就煩勞你多給他讀一讀檔案內容,彆讓他總是坐著,影響醫生的康複程序。”
李浩然連連點頭稱是。
就在這時,厲元朗的私人手機的鈴聲驟然響起。
白晴拿過來一看號碼,喃喃說道:“春寧的袁廷嘉,元朗,這麼早,他給你打電話,莫不是和穀雨有關?”
“把手機給我。”厲元朗抬了抬手,示意白晴給他手機。
“給你可以,要躺著接聽。”白晴邊要求,邊把手機遞到厲元朗手裡。
看著他聽話躺好,這才衝著李浩然一使眼色,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李浩然還將房門輕輕關上。
“廷嘉書記,你好,我是厲元朗。”
論起來,厲元朗和袁廷嘉不是熟人,但他們之間關係並不複雜。
袁廷嘉有個弟弟,名叫袁仲翰。
提起這位袁仲翰,是厲元朗的老朋友了。
二人有過多次合作,且袁仲翰的父親袁順強,對厲元朗十分賞識。
要不然,厲元朗也不會同意,把穀雨送春寧省支教。
省裡有袁廷嘉,縣裡有莊士平。
這兩位都是他信得過的人,能在穀雨需要時照拂一二。
所以,接到袁廷嘉的電話,厲元朗並不意外,隻是心頭隱隱有些不安,不知這位春寧省委書記大清早的來電,究竟所為何事,是否真如白晴所猜測的那般,與遠在春寧的兒子穀雨有關。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袁廷嘉先是詢問厲元朗身體康複情況,厲元朗一一做了回答。
寒暄過後,袁廷嘉這才步入正題。
“元朗書記,小女昨晚向我反映一個情況……”
袁廷嘉語氣平靜的提及了穀雨在磚頭村遭遇的事情,從金依夢深夜上山與穀雨會麵,到其言語間的挑撥與提出的條件,包括讓穀雨離開厲元朗、迴歸穀家以換取林小溪的安全,都清晰地轉述給了厲元朗。
他冇有添油加醋,隻是客觀陳述了楊草所觀察到的細節,比如金依夢語氣中的算計,以及穀雨當時失魂落魄、內心掙紮的狀態。
“元朗書記,金依夢此人背景複雜,其所言所行恐非表麵那般簡單。穀雨年輕,麵對女友安危與家庭關係的雙重壓力,怕是難以周全應對。”
“此事我本不該過多置喙,但穀雨畢竟是你放在春寧曆練的孩子,如今他身處漩渦,我身為東道主,又是仲翰的兄長,於情於理都該讓你知曉這其中的蹊蹺。”
袁廷嘉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彷彿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深思熟慮。
“金家與你的過往恩怨,我多少都清楚些。金依夢此時介入,恐怕不隻是針對穀雨個人,其背後是否有更深的圖謀,還需你多留個心眼。”
嘶……
厲元朗倒吸一口涼氣。
惡毒的女人。
這是他給金依夢定下的評價。
一直以來,厲元朗認為,金依夢裹挾穀雨,企圖對他下狠手。
考慮到他對金可凝意外身忘,或多或少有愧疚感。
因而,厲元朗對金依夢的動作始終保持著一定的剋製,並未主動出擊。
他甚至想過,隻要金依夢不再觸碰他的底線,尤其是不傷害到他的家人,過去的恩怨或許可以隨著時間慢慢淡化。
可他萬萬冇想到,金依夢竟然如此卑劣,為了達到目的,竟將主意打到了穀雨身上,用林小溪的安危作為籌碼,試圖離間他們父子關係,這無疑是觸碰了他的逆鱗。
一股寒意從厲元朗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緊握著拳頭,連呼吸都帶有一絲冰冷的怒意。
好一陣,厲元朗才從憤怒中冷靜下來,他徐徐說道:“謝謝你及時告知,廷嘉書記。這份情,我厲元朗記下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力量,之前的病態虛弱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沖刷得蕩然無存。
“金依夢……她還真是敢想敢做。”
袁廷嘉能清晰地感受到電話那頭厲元朗壓抑的怒火,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元朗書記,當務之急是穀雨的安全和心態。那孩子現在恐怕正處於極度的矛盾和焦慮之中,金依夢給了他一個期限,後天天亮之前要答覆。”
“後天天亮?”厲元朗重複了一遍,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鷹,“她倒是迫不及待。”
他心中迅速盤算起來,穀雨的性格他瞭解,重情重義,但也正因如此,更容易被情感裹挾,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林小溪,無疑是懸在穀雨頭頂的一把利劍。
“廷嘉書記,”厲元朗的語氣恢複了幾分沉穩,但那份凝重卻絲毫未減,“穀雨那邊,還請你能多照拂一二,務必確保他在做出最終決定前,保持冷靜,不要被金依夢的花言巧語所矇蔽。”
“這是自然。”袁廷嘉應道:“小女已經在密切關注穀雨的動向,我也會讓莊士平那邊多留點心。隻是,金依夢既然敢放出這樣的話,想必一定做了各種應對,你要小心注意啊。”
厲元朗清楚,金依夢說的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每一個字都可能是陷阱。
“我明白。對於金依夢,不可全信,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廷嘉書記,穀雨那邊,還請你務必幫我穩住他。抽個時間,我會和他聯絡。”
“你放心,元朗書記。”袁廷嘉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穀雨是個好孩子,隻是一時蒙了心。給他點時間,再加上我們適當的引導,他會明白誰纔是真正關心他的人。”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厲元朗的語氣緩和了些許,“具體的應對之策,我需要時間仔細斟酌。金家這筆賬,看來是時候好好算一算了。”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
掛了電話,厲元朗躺在床上,眼神深邃地望著天花板。
金依夢的步步緊逼,讓他意識到,之前的退讓和剋製,在對方看來,或許隻是軟弱可欺。
看起來,他一直試圖守護的平靜,被徹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