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她有了準備。
白越將體內靈力全部注入右臂,踏前一步,一拳朝那道雷霆轟上去。
拳罡與雷光相撞的剎那,方圓數裡的空氣都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然而那雷劫之力竟無視了她的靈力屏障,直接穿透層層防護,沿著她的拳頭灌入手臂。
白越整個人被這一擊砸得倒飛出去。
她的後背重重撞在地麵上,砸出一個丈許寬的坑洞,緊接著身體不受控製地彈起、翻滾、摔砸,一路犁出一條數十丈長的溝壑,碎石泥土翻飛四散。
最後她單膝重重跪地,膝蓋將地麵壓出蛛網般的裂紋,這才堪堪止住退勢。
但她的注意力已經全然不在這些外傷上。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最先接觸那股力量的一截臂骨,已經從淡金色蛻變成了金紫之色。
白越大喜過望,似乎領略到了雷劫的用處。
接著第三道、第四道雷劫接踵而至,白越繼續以右拳相迎,蛻變的玄黃聖骨果然越來越多。
第五道、第六道……當第十道劫雷消散之時,白越單膝跪在焦黑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的靈力已近枯竭,肉身的其他部位幾乎被雷劫的餘威摧殘得不成樣子。
而體內的玄黃聖骨,才剛剛蛻變了雙臂而已。
遠處的秦玉宣見著劫雲未散,連忙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靈識傳音刺破狂風,焦急問道:“她的怎麼雷劫還沒消失?”
清霄的眉宇間同樣凝著一抹凝重,傳音回道:“普通雷劫,十道之內就該結嬰完成了,如今十道已過劫雲不散,隻有一種解釋,前麵那十道雷劫,她都沒有用在元嬰上。”
秦玉宣愣住了。
“還有這個講究?”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臉色刷地白了,“完了完了,她肯定不知道這件事。”
清霄更是難以置信。
“她不知道元嬰的雷劫之力要引到元嬰上?”
“那前輩她、她為什麼要結嬰?!”
秦玉宣張了張嘴,臉上浮起一絲心虛,聲音越說越小。
“上次她問我結嬰的事,我跟她說挨過雷劫就能結嬰了,具體怎麼操作,我也不太記得……”
在她僅有的記憶裡,明明記得自己很快就結嬰好了,甚至還是最好的元嬰。
還以為結嬰就是挨幾道雷劈這麼簡單,哪裏知道還有這一茬。
清霄聽得一噎。
可是拋開記憶混亂不談,結嬰要用雷劫來淬鍊元嬰這個事兒不是常識嗎?
天師教從築基期就開始教了啊。
怎麼秦玉宣不知道,前輩也不知曉?
難道她上一世沒有經歷結嬰雷劫?
這種情況雖然少,可也不是沒有。
世間有極少數天姿卓絕者,突破元嬰不用渡雷劫,這是因為天地會自動幫他們結成最好的元嬰和肉身。
這個認知讓清霄深吸一口氣,徹底沒有了話說。
“雷劫期間天地之力混亂,傳音無效,我們此時更是萬萬不能靠近,一旦踏入劫雲範圍,雷劫便會判定渡劫之人增加,雷劫威力會隨之暴漲,非但幫不了她,反而會分走本該屬於她的天地之力。”
秦玉宣愁眉苦臉,“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我們給她喊一喊吧?”
清霄沒有說話。
其實比起白越不知道這個說法,她更相信她另有打算。
在她心裏,白越做事一向很周全。
又一道雷劫落下,白越知道光是硬撐恐怕有些勉強。
這道雷劫單是那雷光,便將空氣全部排開,地麵尚未被擊中便已開始下陷。
她體內殘存的靈力不足以支撐下一次萬劫不滅體的運轉。
白越沒有猶豫,快速調動太素界裏的靈力,更將先前準備好的九天帝心涅槃玉握在手裏。
可變故就發生在這一瞬。
白越的眉心、胸口、丹田三處同時亮起一道淡青色的光。
青光迅速蔓延,在她體表勾勒出數道繁複的紋路,最終交織成一個完整的符籙殘痕。
身上那些猙獰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靈力流轉之間,似乎比受傷之前還要順暢幾分。
白越在驚詫之餘,還發現體內那尊元嬰竟散發出了一縷極淡的天地道韻。
與此同時,淩霄聖地後山深處有一處洞府,鑿建於萬丈絕壁的半腰,終年雲遮霧繞。
便是聖地核心弟子也少有人知道此處的確切方位。
洞府之內靈氣濃得幾乎凝成液態,一呼一吸間便有靈霧翻湧如潮。
仙玉衡盤坐在一塊寒玉台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寂。
她已經在此處閉關很久了,自白玉京歸來之後,她的修為便釘死在元嬰境中期,任憑如何衝擊也無法寸進。
更詭異的是,她體內那條神道氣運的脈絡像是被人堵住了源頭。
她查遍典籍,試過無數方法,始終找不出癥結所在。
直到這一刻。
仙玉衡的眉心和胸口同時浮出一道淡青色的光痕,緊接著,她周身的氣勢開始流失。
那尊盤坐於靈海正中,通體紫金色的元嬰睜開雙眼,五官與她本人一般無二,眉眼間卻多了一重俯瞰眾生的漠然,像是一尊端坐於九天之上的神祇。
若是有人瞧見這一幕,定會驚乎,這元嬰的腦後居然懸著一輪璀璨的圓光,光中日月星辰輪轉不息。
這乃是修真界已萬年不曾現世的元嬰品相,便是上古典籍中也隻有寥寥數語記載。
元嬰分九品,九品之上為聖嬰,聖嬰之上為道胎。
而太初道胎,是道胎中的至高品階,傳說隻有開天闢地之初的那一批先天神魔才擁有過。
此元嬰能讓擁有者在同境界中立於絕對的不敗之地。
仙玉衡當年凝結此嬰後,淩霄聖地敲鐘九響,驚動了整個東洲。
可此刻,這尊舉世無雙的太初道胎虛幻了一瞬。
這熟悉的感覺令仙玉衡猛地睜開眼。
她沒有慌亂,隻是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這些年她動用淩霄聖地大半的情報網,追查那人的下落,可對方藏得很乾凈,乾淨到讓她一度懷疑對方背後另有高人庇護。
仙玉衡的嘴角微微翹起,笑意沒有半分溫度。
“躲得再好,也終有露出馬腳的一天,這回你無處可逃了。”
寒玉台上凝出一層薄霜,仙玉衡踏下玉台。
洞府的石門在她麵前無聲洞開,外麵的天光湧進來,照在她冷白如霜的臉上。
她不怕對方繼續偷,就怕對方繼續躲下去,讓她出不了這口惡氣。
今日,就是對麵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