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老人消逝前贈予她的元嬰之心緩緩飄起,沒入那團即將潰散的元嬰虛影之中。
那一剎,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將整個元嬰大力穩住。
那小小的元嬰勻速舒展,皺巴巴的身體漸漸飽滿,五官變得清晰,仔細一看,竟與白越一模一樣。
凝形算是完成了。
白越長出一口氣,正要將心神退出丹田,忽然感到體內一股劇痛襲來。
從金丹到元嬰的蛻變,絕不隻是金丹的凝形這麼簡單,她的肉身骨骼,經脈肌肉全部都會被擊碎重塑。
先是手太陰肺經,從指尖一路裂到肩胛,再是足少陰腎經,從腳底蔓延至腰際。
根骨碎裂,經脈崩斷,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承受撕裂般的劇痛。
就連神識都似乎被捏碎了一般。
強行結嬰的代價一波接一波襲來,若是肉身強度和神魂並沒有達到結嬰的程度,此時的痛感會更甚十倍,擊碎的過程極為漫長,而癒合的速度卻慢得可怕。
這一過程持續了整整十日。
更要命的是,這股反噬引發了連鎖反應,她的心神開始不穩。
急功近利的念頭如毒蛇般纏繞上來,她聽見自己心底有一個聲音在說:快一點,再快一點,時間不多了。
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壓過了所有的理智,壓過了所有的警惕。
靈力仍在瘋狂湧入,經脈斷裂的速度越來越快,根骨碎裂的聲音在體內此起彼伏,可她似乎撐不到反哺癒合的那一刻。
白越的意識愈發模糊,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一座被洪水衝垮的大壩,裂縫越來越多,隨時都會轟然倒塌。
即便理智告訴她,有係統在,無論如何都不會失敗,可這樣的境遇依然令人恐懼窒息。
外麵的秦玉宣見天邊的烏雲徘徊在遠處,遲遲沒來,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進去一看便見白越渾身如同散了架,連吸收天材地寶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玉宣臉色大變,趕緊衝上去,用靈力將她身邊的天材地寶轉化為藥力,緩緩送入體內。
隨著這股溫潤的力量注入,殘破的肉體漸漸煥發出一縷生機。
秦玉宣心中鬆了口氣,見她眉頭緊皺,又將那枚清心定神的丹藥塞入她嘴中。
做完一切,她靜靜地在不遠處守了兩日,直到確認白越的靈力成功完成反哺後,這才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在整個過程之中,白越並非完全不知外界動靜,同時又不禁慶幸。
“還好自己在衝擊元嬰之前,把剩下的六百多屬性點,全部點到了體質和力量上,不然恐怕都堅持不到秦玉宣發現,就要掛了。”
重塑完內絡筋脈的白越已經可以自由睜眼活動。
體內的元嬰跟她如出一轍,隻是少了一些生氣。
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完成了內在蛻變,元嬰已成,還需完成最後一步:雷劫突破。
天穹之上,徘徊了好幾日的烏雲終於開始翻湧。
白越閃身落到那棵輪迴陰樹的樹頂,迎風而立。
她將體內的靈根轉為雷靈根,丹田中那枚元嬰睜開眼,小小的手掌虛虛一握,天地間的雷靈力便蜂擁而來。
烏雲壓頂,天地黑沉,這一動靜,驚動了不少附近的修士和妖獸。
元嬰渡劫,是少有的天道異象。
哪怕隻是遠遠觀摩一二,也能受益匪淺。
若有天資絕佳者,甚至能從中領悟到一絲天地法則,這對卡在瓶頸多年的修士來說,無異於天降甘霖。
當然,也有不懷好意者另有所圖,隻要在渡劫之人成功之際分得一杯羹。
即便不能結嬰,也會沾染上天地賦予元嬰修士的獨特威勢,日後修行事半功倍。
這也是大多元嬰修士渡劫時都會躲著藏著的原因之一。
山脈間,正在修鍊或趕路的修士們霍然回首,隻見一陣“轟隆隆”的驚雷聲中,一道恐怖的勁勢從遠處的山穀間迸射而出,直衝天穹。
那道勁勢所過之處,狂風大作,大雨傾盆,方圓十裡的江河湖海一齊沸騰,水麵炸開,浪濤翻湧,彷彿要捲起漫天巨浪,將整片天地吞沒。
“這氣息,原是有人要突破元嬰!”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處的修士和妖獸也分成了兩撥。
實力較弱的,麵露恐懼,紛紛調頭逃離,實力較強的,則爭先恐後地朝那烏雲底下趕去。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場天賜的機緣,亦屬於天材地寶的範疇!
一位金丹巔峰期的修士腳下靈光迸發,心中盤算。
“即便不需要靠近,隻要在邊緣分得一絲天地道韻,對日後的修行也大有裨益,若是運氣好……”
他正想著,前方忽然掠過一道黑影。
那黑影從虛空中探出,眨眼間一變,化作一條長達數十丈的黑蛟。
黑蛟轟然落在一座山脊上,龍爪扣入岩層,如同巨龍臥伏,將整條山道堵得嚴嚴實實。
龍息噴吐間,黑炎滾滾,從它身下蔓延開去,一路燒灼數百米,將焦土化為熔岩。
元嬰境的黑蛟!
那修士後背一涼,腳步猛地剎住,險些一頭撞上去。
他倉皇間視線一轉,卻見東邊有一名女修懸空而躺,毫不掩飾元嬰中期的威壓氣息。
南有陣光大作,西有一大片黑森森的蝙蝠盤旋如烏雲,北有一柄巨鉞懸空而立。
另有五位元嬰修士坐鎮八方。
這架勢別說修士,就是一隻飛鳥,也絕無可能從這封鎖中飛過。
那修士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元嬰守在此地?
難不成是有大勢力特意在此地護法?
這樣說來,今日這個便宜還真撿不成了。
他咬牙調頭,火速遁走,這一訊息如瘟疫般在修士間傳開。
方圓百裡的靈氣被抽空,盡數匯入輪迴陰樹頭頂的那片旋渦。
雷雲越壓越低,雲層中電蛇遊走,沉悶的轟鳴從九天之上滾落。
第一道天雷醞釀了半天有餘,天黑地暗間,萬丈雷光毫無徵兆地從雲層中劈落,直直轟在白越頭頂。
骨骼在這一瞬被照得透明,她咬著血牙,將靈力全部調動,隨著萬劫不滅體運轉,經脈中流淌的靈力如同燒沸的岩漿,將那侵入體內的雷劫之力一口一口吞下。
雷電在她筋骨血肉間肆虐,卻被那股霸道的功法硬生生壓製成一縷縷精純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
而就在這道毀滅之力深處,白越隱約捕捉到一絲異樣的氣息。
伴隨著第一道雷劫落下的,還有一股極為純粹的雷靈力。
白越的雷靈根幾乎是在感知到它的瞬間,便自行催動,將其貪婪吸收。
她來不及欣喜,第二道天雷已至,這道雷光中摻雜著淡淡的金芒,攜帶煌煌天威。
似乎這纔是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