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紛飛,阿福的眼淚凍成了冰碴子掛在睫毛上。
過了許久,厲枯榮啞聲開口:“阿福,去葯田,把那株七葉還魂草取來。”
阿福應了一聲,鬆開手就要起身。
暗處的冷然心頭猛地一跳。
這老東西重傷至此,定是急於恢復。
阿福的先天蝕靈體還未覺醒,對他無用,可自己……
她當即閃身而出,喊道:“阿福,不要去。”
阿福剛邁出兩步,腳下一頓,回頭看她:“師姐?”
“阿福過來。”冷然朝她伸出手。
“阿福快去!”厲枯榮的聲音從雪地裡傳來,嘶啞卻不容置疑,“師父等著你。”
阿福看看冷然,又看看厲枯榮,咬著唇,左右為難。
就在這時,厲枯榮渾濁的眼珠忽然泛起詭異的紅光,阿福的眼神瞬間渙散,身體僵直,轉身朝葯田走去,步伐機械,如同提線木偶。
厲枯榮轉頭盯著血霧裏的冷然,嘴角扯開一道森然的弧線:“你不是想殺我嗎?過來啊,你在怕什麼?”
冷然麵色平靜,沒有當即衝進去,反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
即便厲枯榮重傷在身,也不是她一個金丹初期能正麵抗衡的。
她衝進丹房,從暗格中取出一隻玉盒。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靈力纏上她的腰際,將她整個人淩空吊起,任憑她怎麼掙紮也無用,連同那隻玉盒一起拖出。
厲枯榮站在門口,衣袍上的血還沒幹,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卻亮得詭異。
他吃了阿福喂到嘴邊的幾株十萬年份靈草,傷勢雖未愈,行動已無大礙。
靈力化作兩隻巨手,一隻攥著冷然,一隻托著玉盒。
“想跟老夫鬥?你還不夠格!”
他拖著冷然直往煉丹房去,過了一會兒,阿福清醒過來,四肢無力地趴在雪地裡,眼前一片狼藉。
她跌跌撞撞找到煉丹房門口,卻見厲枯榮將此前從未用過的一口黑色巨鼎擺在正中,冷然被靈力禁錮在半空,動彈不得。
阿福瞪大了眼,拍打著門外的禁製:“師父,師姐!”
禁製紋絲不動。
厲枯榮頭也不回,隻淡淡道:“老夫也不想這麼早就殺你,能活到今日的先天蝕靈體,世間罕見,可誰讓老夫重傷在身,外敵虎視眈眈。”
他轉過身,看著懸在半空的冷然,語氣裡竟帶著幾分惋惜,“你放心,等為師恢復修為,定會叫他們為你血債血償。”
冷然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臉。
她忽然笑了,突兀的笑聲在這寂靜的丹房裏格外清晰。
厲枯榮皺眉,低頭看向手中那隻玉盒,方纔沒來得及細看,此刻才發覺,盒子輕得不正常。
他開啟,裏麵空空如也,又湊近聞了聞,麵色微變。
抑靈丹。
冷然抬起頭,臉上帶著笑,眼底卻沒有笑意。
“你也是先天蝕靈體,對吧?”
“這樣一來就什麼都說得通了,為什麼厲神師的成丹率遠高於其他神丹師,為什麼你的煉丹天賦如此驚人,以自己養成的先天蝕靈體為藥引煉丹,自然次次事半功倍。”
厲枯榮沒有說話。
“我在你的手劄裡,發現了大量遏製先天蝕靈體前期痛苦的方法。”
冷然繼續道:“這抑靈丹,便是你最成功的成果,我以阿福做過試驗,確實頗為有效。先天蝕靈體痛苦的根源,在於靈力被經脈肉身不斷吞噬,隨著時間推移,靈力越來越枯竭,肉身卻越來越貪婪。”
“抑靈丹的作用就是讓先天蝕靈體的靈力暫時被封存在靈根之中。”
她仰起頭,直視厲枯榮的眼睛。
“我已經服了抑靈丹,此時藥效也該全部發作了,你就算煉了我,靈力全失的你又該如何渡過接下來的危機?”
厲枯榮盯著她,沉默了片刻。
而後肩膀微微抖動,笑聲漸漸變大,回蕩在丹房裏。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聲好,隨後止住笑,目光落在冷然臉上,竟帶了幾分欣賞。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弟子,你苦苦求生,在絕境中奮力一搏的樣子,倒有幾分像當年的我。”
他頓了頓。
“可惜,咱們師徒的緣分也隻能到此為止了。”
他轉身走向丹爐,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漠從容。
“抑靈丹是老夫年輕時自創的丹方,自然有剋製之法。”
冷然懸在半空,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沒有說話。
厲枯榮抬手,一抹幽藍火焰從指尖彈出,落入旁邊一個稍小的丹爐之中。
爐膛瞬間亮起,藍焰吞吐,映得整間丹房幽冷如深海。
他將一味味靈藥投入爐中,葯香彌散,靈力翻湧。
忽然,他猛地瞪大雙眼,一口鮮血噴出,濺在爐壁上,滋滋作響。
外麵的阿福不由得驚呼:“師父!”
厲枯榮卻猛然轉頭,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她,一字一頓:“是你!”
阿福被他目光嚇得後退兩步,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一股靈力吸了過去,被厲枯榮狠狠捏在手中。
她掙紮著喊“師父”,小手掰著他的手指,卻紋絲不動。
冷然懸在半空,輕聲道:“別緊張,我隻是讓她提前給你的寶貝藥材上,放了一點斷龍根罷了。”
她臉上露出淡笑,“你果然沒把她一個小女孩放在眼裏。”
厲枯榮麵色陰沉。
斷龍根和十萬年份的白骨蓮一起服用便會產生劇毒,越用靈力,靈力就流失得越厲害。
最棘手的事,這種反噬隻有緩解之法,並無解藥。
以他現在重傷的狀態,即便強撐著煉完丹也要元氣大傷。
厲枯榮一把將阿福扔在地上,冷聲道:“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老夫?簡直癡人說夢!”
他收回手,不再理會冷然,繼續催動那一尊常用的稍小丹爐。
幽藍火焰重新燃起,他一味一味地投藥,凝神控火。
一炷香後,緩解斷龍根之毒的丹藥出爐,他看也不看便吞下。
緊接著又開一爐,開始煉製抑靈丹的解藥,這一爐費時更久,需要整整一個時辰。
厲枯榮的額角沁出細汗,雙手微微發抖,靈力如退潮般從體內流走,卻仍強撐著以神識控火,不讓爐溫有絲毫偏差。
兩爐解藥煉完,他體內靈力幾乎消耗殆盡,厲枯榮以手撐著牆麵,喘息片刻,又將解藥吸過來,強硬地掰開冷然的嘴,塞了進去。
“你還要繼續煉丹?你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吧,這麼折磨自己,就不怕日後落下不治病根?”
厲枯榮沒有理會冷然的冷嘲熱諷,他緩步走向那尊黑色巨鼎。
靈力催動,巨大的爐蓋掀開,一股濃鬱至極的葯香撲麵而來,瀰漫整間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