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然提著她直奔院後水池,一手往水裏撒了把清華草藥粉,一手將阿福扔了進去,自己也縱身跳入。
二人在池中泡了許久,冷然才撐著池沿爬起來,渾身濕透。
阿福伏在她肩頭,小小一團,聲音悶悶的:“師姐…阿嚏…我再也不好奇了,阿嚏……”
冷然望著池中兩人鼻子紅紅的倒影,隻得慶幸。
幸好年份不高,清華草解得及時,除了打打噴嚏外,不會有什麼大毛病。
剛從水池出來,靈鶴傳音便至,厲枯榮召她們去丹房打下手。
阿福聽了很歡喜,拍手道:“師父真好呀,我聽母親說過,先前我們家的煉丹師都不讓人旁觀煉丹呢。”
她哪裏知道厲枯榮讓她們過去是要取血的。
可冷然心裏清楚,先天蝕靈體的血液可以極大地提高成丹率。
即便她現在的體質還沒有完全覺醒,血液也顯現出了一定藥效。
而且她的身體屬於死屍之軀,一旦被取走血液就會流失大量靈氣,需得以十倍靈氣補充回來才能恢復。
這些日子都靠她偷偷汲取泉水和靈藥才能勉強維持。
丹房內,巨鼎踞地,爐火正旺。
冷然與阿福跪坐一側,厲枯榮立於鼎前,依次報出藥名。
冷然每聽到一味,便從身旁玉匣中取出遞上,動作麻利,隻是喉嚨裡稍有癢意。
冷然微微抿唇,將噴嚏吞回去。
阿福小臉漲得紫紅,像隻快要炸開的小蛤蟆。
厲枯榮拈著一味葯,語氣悠然:“旁觀老夫煉丹,是莫大的福分,外麵多少人跪著求著給老夫當葯童,你們可知……”
“阿嚏——”
阿福終於沒忍住,一個響亮的噴嚏震得丹房都顫了顫。
她立刻捂住嘴,眼神慌亂地看向冷然。
冷然哪裏有法兒,隻好默默看她一眼。
厲枯榮手一頓,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默唸什麼。
半晌,他繼續頭也不回道:“世間化神修士,寥寥無幾,能如老夫這般煉丹者,更是鳳毛麟角,四十七洞天之內,人人對老夫敬畏有加——”
“阿嚏!阿嚏!”
厲枯榮終於轉過身,臉色陰沉:“你們給老夫出去!”
“是。”冷然二話不說就應下。
阿福同樣乖巧點頭:“弟子告退。”
二人退出丹房,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阿福仰臉看冷然,小聲道:“師姐,我們是不是惹師父生氣了?”
冷然嘴角抽了抽,抬眼望天:“還好我們倆都是藥材,不然早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二人正要離開,裏麵傳來一聲脆響,碗和刀一起砸在門框上,彈落在地。
“一碗血。”
厲枯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冷然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翻倒的木碗,和那把薄刃小刀,彎腰撿起來,默默蹲到一邊。
刀尖劃破手腕,傷痕又添一道。
血珠沿著腕骨滾落,滴入碗中,滴滴答答。
阿福站在旁邊,抿著唇看了片刻,也走過去,從地上撿起刀,劃破自己的手腕。
兩條血流匯在一起,在碗底打著旋。
冷然微微側頭,阿福的傷口比她淺,血比她慢,她似乎很認真在擠血。
“你的血跟我的不一樣。”冷然說。
阿福抬頭看她,眼睛圓圓的:“一樣的,師父說我跟師姐的體質一樣,所以才會救我回來。”
冷然不說話了。
接滿血,冷然把碗放在門口,朝裏麵喊了一聲,這才轉身離去。
阿福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一直遠離了煉丹房,阿福才小跑著跟上來,喘著氣問:“師姐,你其實不想教我對不對?”
冷然沒說話。
老怪物帶回來的人,她這麼操心幹什麼?
給他養出一個天才徒弟?
“可是師姐不想教我也對我很好。”阿福聲音小小的,帶著笑,“我很開心。”
冷然嗤了一聲。
這小傻子什麼都不懂,還以為厲枯榮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阿福又問:“師姐,你先前說我們是藥材是什麼意思呀?是很珍貴的意思嗎?”
師父的葯田裏就有很多藥材,她隻能遠遠地望著,隻有師姐才能進去打理。
冷然胡亂嗯了一聲,阿福頓時高興起來,腳步也輕快了:“師父最寶貝藥材了!”
……
接下來的日子裏,冷然在打理葯田和輔助煉丹之餘,又多了一樣教阿福。
阿福不算特別乖巧,闖的禍也不少,勝在人傻嘴甜。
在遠離塵世的神仙島上,冷然總算多了一個可以說話解悶的人,時不時倒也可以苦中作樂。
數日後,正值一座上古遺府出口關閉,不少修士拚死從中逃出。
據說有不下十餘名強者在裏麵中了一種高階靈獸的奇毒,每到毒發之時便會如萬蟻噬心,靈力盡失,痛苦不堪。
於是有大量修士慕名前來神仙島求葯。
結界邊緣,幾十道身影或立或坐,他們已經守了整整三日。
其中有散修,有世家子弟,更有幾位身後跟著族中前輩,地位尊崇。
可那扇結界始終緊閉,裏麵的人連麵都沒露過。
一位青衣女子實在按捺不住,再次上前幾步,高聲喊道:“厲神師,我蓬萊仙門誠意求葯,還望您出來一見,任何條件皆可商議。”
島內的丹房裏,冷然雙手控火,額角沁出細汗,丹爐中的藥液緩緩凝結。
阿福跪坐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因為自己,導致師姐煉丹失敗。
爐蓋揭開,三顆丹藥躺在爐底,色澤瑩潤,葯香撲鼻。
冷然滿意地長舒一口氣。
這還是她第一次煉出三階中品丹藥,有人指導就是不一樣,這進步速度簡直了。
厲枯榮拈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難得點了頭:“三階中品,靈力恢復得不錯。”
他將丹藥丟回瓶中,隨手扔給冷然。
“我給你的手劄再好好研究,改日再試試上麵的醉仙丹,等你可以煉製三階極品丹藥,日後的醉仙丹就交給你負責,不要偷懶。”
冷然接住玉瓶,低聲應是。
那本手劄記載了厲枯榮的煉丹心得,他這人陰晴不定,又行事乖張,自然是不會想給後代留什麼傳承。
隻是年輕時避免自己走彎路,想儘快成長起來,這才寫下來罷了。
若是讓外界的人知道他如此隨意地把手劄扔給冷然,怕是要氣瘋了。
至於醉仙丹,這是厲枯榮自創的丹方,沒有任何療傷功效,煉製起來極為耗時間。
一旦煉成,無論是直接吞服,還是泡水喝下,都會讓人陷入一種欲仙欲死的迷醉狀態,比烈酒更甚。
大概就是一種尋歡作樂的丹藥。
厲枯榮不修鍊的時候,幾乎每日都要服用,用以消遣解悶。
不過這種丹藥最低也得要三階極品才能發揮出藥效,這也是為什麼厲枯榮突然想把手劄扔給冷然,教她煉丹。
在神仙島的這些日子,冷然不得不佩服,厲枯榮雖然脾氣不好,本事卻是極為厲害。
他不僅修為高深,煉丹之術更是一絕。
幾千丹方爛熟於心就不說了,光是自創的丹方就有十多個。
還有滿島的靈藥靈草,許多極為難以培植的品種,厲枯榮都有自己的培植方法,硬生生種了一大片。
這時,結界外又傳來聲音,這次換了個男修,語氣比方纔那位更恭敬,也更急切。
“厲神師,晚輩已候多日,懇請您賜見一麵。”
厲枯榮聽了眉頭一蹙,冷聲吩咐:“出去回絕了,就說老夫今日心情不好,讓他們別煩。”
冷然領命,轉身往外走。
阿福見此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小跑著跟上,牽住她的手,二人一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