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神仙島的晨霧未散,葯田裏已經有人影在忙碌。
冷然每日都會拿著特殊容器,從靈泉打水,用以澆灌那些品相各異的靈藥。
據厲枯榮說,這靈泉是他特意尋來種植靈藥仙草的天寶,不僅泉水需要以特殊容器盛放,就連泉池也得以上好的極品靈石打造。
冷然先前在風雨連雲洞得到的那點極品靈石,都要仔細攢著,就等著給本體用。
一轉眼看到這麼一大片極品靈石,恨不得撲過去摳下來。
等用靈泉澆完水,她還要用玉鏟一株株鬆土,順便維護一下據說是從哪處仙山偷來的靈土,若有其他精貴的靈藥品種還得格外照料。
在她忙碌的時候,厲枯榮就躺在不遠處的藤椅上打盹。
“這裏的每一株靈藥都是外麵千金難求之物,若是養壞一棵,你就得提前賠我十碗血。”
那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這話翻來覆去的,隔幾日就要聽一次,冷然習以為常。
此時,她的目光始終落在一株紅心玉海棠的葉片上。
那葉尖凝著一顆露珠,晶瑩剔透,隱約泛著淡紅色的光。
這是紅心玉海棠夜間分泌的汁液,有保屍身不腐的功效。
這麼久以來,她全靠這東西維持這具身體不壞。
她不動聲色地靠近,正要伸手去接。
“冷然。”蒼老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冷然渾身一僵,強作鎮定轉身。
厲枯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冷然心口怦怦跳,麵上卻隻是乖巧地應了一聲:“師父。”
厲枯榮看了她片刻,收回目光,輕飄飄道:“老夫出去一趟,你就待在島上,若有人來,讓他們在外麵等著。”
“是。”
很快,厲枯榮走了。
冷然站在葯田邊,等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雲海中,才慢慢蹲下身去取汁液。
將汁液服下後,她又四處張望了一下,而後快步離開藥田,回到小院,閃身進藥房。
厲枯榮想讓這具身體快速覺醒,冷然就偏不能讓他如願。
他離島的時間不多,這次趁他不在,得想法子多拖延一些時間。
從藥房拿足了藥材,她又折回煉丹房。
冷然想煉的丹藥名為大轉元魂丹,可消耗身體的力量滋養神魂,現在最適合她用。
冷然現在的肉身已經被反哺了不少,煉丹也沒有那般吃力,隻是品階還是上不去,興許是技術不到家。
花了一個時辰煉了五顆二階上品大轉元魂丹,冷然快速將煉丹房裏的葯香驅散。
退出去又推開門,聞了聞裏麵的葯香,如此反覆幾次確認恢復了氣味,這才重新將門關好。
傍晚時分,厲枯榮還沒回來,冷然獨自坐在院子裏,托腮望著天空。
皓月當空,繁星點點。
修仙界的夜空可比現代美太多了,可惜以前沒時間看。
在神仙島的這些日子,不用急著修鍊,不用奪寶搶機緣,更不怕仇人找上門,反倒是她最清閑的時光。
冷然伸出手,擋住眼前的那一輪圓月,單看這一幕,竟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這裏二十多年了。
上一世的記憶離她越來越遠,隨著係統即將關閉,她也鮮少花費時間跟那些老鄉聯絡。
“好像自己已經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變成了土著修仙之人。”
冷然正感嘆著,突見一道流光從天際劃過,落在島中央。
是厲枯榮回來了。
她迅速起身,快步迎上去,走了沒兩步,陡然看見他身後冒出一個腦袋。
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紮著兩個羊角辮。
看見冷然,她眼睛一亮,拽著厲枯榮的衣角問:“師父,這就是我的師姐嗎?”
厲枯榮嗯了一聲,語氣隨意道:“阿福,以後由她教你藥理,凡事也去尋她商量。”
阿福笑盈盈地點頭,鬆開衣角,朝冷然跑過去。
厲枯榮已經轉身走了,聲音遠遠飄來:“以後你們就住東邊,方便打雜。”
冷然心中疑惑,這老怪物不是說不收徒了?
竟還有心思養這麼小一個孩子。
想不通,冷然也不再多想,帶著阿福回房。
阿福一路上左右張望,什麼都覺得新鮮:“師姐,我們的家可真大真好看啊!你說是不是?”
冷然悄然從牽著她的手,改為握著她的手腕。
這孩子身上有一股濃鬱的藥味,是長期吃藥、泡葯浴所致,身體也極為孱弱。
“你怎麼會被師父收為弟子?”
阿福低下頭,輕聲哽咽回道:“我家人被壞人殺害了,是師父救了我。”
接著又揚起臉認真道:“師父是好人,還不嫌棄我生病,要吃好多好多葯,我一定會好好聽話,學好本事,報答師父。”
冷然聽完不禁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沖她勉強一笑。
“好了,我們趕緊去睡覺吧,小孩子就是要早睡早起,不然可長不高。”
“好,師姐說什麼,阿福就做什麼!”
……
第二日,冷然先教阿福打坐吸收靈力。
幸好之前楊先生教她的方法她還勉強記得,雖然有些細節不太準確。
阿福學得認真,小臉綳得緊緊的,一派嚴肅正經。
二人就這樣乾坐了半個時辰,直到阿福睜開眼沖冷然道:“師姐,我餓了。”
冷然嘴角抽了抽,隻好帶她去找果子吃。
阿福現在的年紀還小,不著急修鍊。
吃完早飯,冷然就要幹活了。
她用靈力抬著一個巨大的容器,去盛泉水,阿福就捧著一隻碗,小心翼翼地舀半碗,雙手捧著,跟在後麵。
師父說過,師姐去哪裏,她就要去哪裏,幹活自然也要一起。
厲枯榮不允許阿福進葯田,況且她的體力和身體都太弱,稍一勞作就累得氣喘籲籲。
除了修鍊、打理葯田,厲枯榮還讓冷然教阿福識葯識字。
回到院中,冷然搬來一張矮凳,又取了幾味草藥擺在地上。
阿福好奇地湊近,鼻尖幾乎貼上葉片。
冷然當然不知道該怎麼教小孩,隻能手持書卷,來回踱步。
聲音朗朗地念書:“蠍尾草,狀似蠍尾,通體翠綠,莖葉覆有細絨,不可手觸。絨散於空,觸之則咳,重則遍體紅疹,奇癢難耐……”
話音剛落,身後忽地傳來一聲“阿嚏”。
冷然心中有不好的預感,轉身果然見阿福鼻子通紅,手裏攥著一把草藥。
無數細絨毛絮漫天飛散,像一層薄霧罩住了她整張臉。
阿福:“師姐,書上說的都是真的唉。”
冷然:“……”
不氣不氣,要是把這小丫頭罵哭了,那老怪物搞不好又要藉機發難。
冷然一步衝過去,奪下藥草,拎起阿福後領就往外跑。
二人邊跑邊咳,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