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骨閣內,白越皺眉凝神。
這精怪比她預想的難煉化得多,肉身強悍得離譜,每一寸肌體都像鐵打銅鑄,陰魂絲侵入時阻力極大,好幾次險些被那股蠻橫的肉身之力震散。
若不是玄元已將它煉化過一次,禁製大半尚在,隻用替換禁製,她恐怕連第一步都走不完。
白越咬了咬牙,索性直接以神識之力為助力,將元嬰後期的神魂之力盡數灌入。
神識如潮水般湧入傀儡體內,一寸寸碾過那些殘存的禁製,強行將其烙印上自己的印記。
就在此時,她忽然僵住了。
這具傀儡體內,居然另有乾坤。
那些層層疊疊的禁製深處,沉睡著一個活著的、完整的魂魄。
白越瞬間在心中大罵起玄元這個坑貨。
骨偶驅役術煉製活人傀儡和屍骨傀儡的法子完全不同。
若用煉屍的法子去煉活人,待魂魄一醒,反噬都是輕的,弄不好便會被反控,自己反倒成了別人的傀儡。
玄元那老東西怕是根本不知道這傀儡裡還藏著魂魄,隻當是具死物,拿煉屍的法子囫圇煉了。
可事已至此,肉身已煉了一大半,再無迴旋餘地。
白越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換用煉化活人的法子,操控神識繞過那團沉睡的魂魄,繼續煉化。
神識一寸寸靠近,那魂魄的輪廓漸漸清晰。
之前隔著禁製窺見,隻當是尋常大小的魂魄。
此刻離得近了,她纔看清,那不過是冰山一角。
那魂魄的本體龐大得驚人,如同一座沉眠的山巒,橫亙在傀儡體內的虛空之中。
白越看得頭皮發麻,閃身就要退出去。
就在這時,黑暗中猛然伸出一隻手,一把將她整個人握住,提了起來。
那隻手大得像簸箕,五指合攏,將她牢牢箍在掌心。
她掙紮了一下,竟紋絲不動。
那魂魄好似站了起來,白越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巨鷹拎起的田鼠,一下子飛入了雲端。
她低頭望去,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抬頭一張巨大的麵孔正湊近看她。
那麵孔與傀儡的樣貌一般無二,隻是大了無數倍。
光是那隻眼球,就有她的腦袋大。
“唉,小人修?你怎麼在這裏?”
渾厚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幾分疑惑和新奇,更多的是卻是興奮和激動。
氣息撲麵而來,如同狂風過境,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白越聽出對方暫且沒有殺意,便迅速強迫自己穩住心神,低頭道:
“你…你的肉身被人控製了,我本想救你,但我修為太低,解不開他的法術。”
那精怪歪了歪頭,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他目光越過白越,看向黑暗深處,沉默了片刻。
白越趁這功夫,心中飛快盤算。
這精怪的魂魄龐大到這種程度,即便沒有肉身,也絕不是她能抗衡的。
若他翻臉,自己有什麼招數能用?
紫府破妄誅神訣?以他這體量,一劍下去怕是連撓癢都不夠。
太素界?躲進去倒是能保命,可這精怪來路不明,還不知道有什麼手段。
萬一有所覺察,一直守在出口,她短時間內別想再出來。
白越正在心中演練著各種脫身之策,那精怪忽然開口:“原來是這樣,倒也辛苦你了。”
白越一時聽不出其中的深意,隻得沉默不語。
“雖然你沒有真正救到我,修為不太高,也不太親熱……”
白越:“……”
說了這麼一長串,還不趕緊用但是轉折一下嗎?
“不過像你這種沒有眼睛的,在人修裡還挺稀有的吧?”
對麵認真回憶了一下以前那些見過的人修,大多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巴一個鼻子,腦袋也隻有一個。
好像確實少見不睜眼的。
想到這裏,那精怪心頭一陣發熱。
“你的賣家在哪裏?”
白越緩緩抬起頭。
“我這一覺睡得是有點太久了。”他自言自語,語氣裏帶著幾分唏噓,“竟然被帶到了這麼遠的地方,找回去要費點勁兒了。”
接著又低頭看她,認真地問:“你的賣家在不在這裏?既然我的肉身暫時不能用,你跟他說一下,讓他進來跟我談,價格好商量。”
什麼意思?
白越迷茫了一下。
接著不可思議地問:“你要買我???”
對方愣了一下:“我知道人修都不便宜,你如果特別稀有,我可以出高價。”
好不容易碰上一個人修,當然要好好把握,如果是稀有品種,那更是不能放過!
“難道你沒有賣家,你是野生的?”
精怪像是發現了寶貝,語氣明顯更驚奇了,白越一時語塞。
胡亂道:“他…他現在不在這裏。”
“那他去哪裏了,他都不帶著你嗎?”精怪突然往地上一趴,巨大的眼球裡滿是驚奇。
居然會有賣家不把人修隨時揣身上?
這也太大意了。
白越搖搖頭,“我不知道。如果你買了我,就不怕我會跑嗎?”
“你主人會給我一個契約,我可以一直找到你,而且你為什麼要跑?我看你同伴都不跑。”精怪十分奇怪地問道。
那些跟其他獸族契約的人修不都是好好的嗎?
為什麼他的人修就要跑?
還是說稀有品種就是喜歡亂跑?
白越再度沉默了。
是她想的那個契約嗎?
就是那個跟靈獸的契約???
玄螭沒說過啊。
不對,玄螭這小東西才活多少年,一點世麵也沒有見過,它知道個毛線。
白越試探道:“我賣家還沒回來,我要出去幫他幹活了。”
“哦好,那你小心點,別跟同類打架,有事兒叫我。”
白越十分順利地收回神識,一時竟有些恍惚。
待想到那強大的巨型精怪,又猛然遠離了十多步。
白越心中古怪,又試探地慢慢靠近。
可那精怪始終閉著眼,並沒有蘇醒的跡象。
看這精怪的意思,在它們那裏,人修纔是寵物?
還是說,所有跟人修契約的獸族其實都是把人修當寵物在養?
這樣說來的話,會殺獸族的人修豈不是就相當於人世界裏的凶禽。
白越的臉色扭曲了一瞬。
突然感覺這個世界有些不真實,或者說,她認識的世界有些被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