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戶之內,是另一重天地。
萬階白玉台直入雲海深處,隱約可見巍峨宮闕的輪廓。
而此刻,這萬階白玉台上,密密麻麻遍佈人影。
有人正艱難攀登,每行一步都如負山嶽,額角青筋暴起,渾身顫抖。
有人剛踏出一步,便被一股無形巨力擊中,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台基之上,口吐鮮血。
亦有人摔落後掙紮爬起,抹去嘴角血跡,咬牙再次踏上台階。
一遍,兩遍,三遍......無數人重複著這徒勞的嘗試,卻無一人放棄。
萬階長階,越往上人越少。
五百階處,尚有百餘人苦苦支撐。
千階處,隻剩不足五十。
三千階處,僅有十餘人仍在堅持。
距離白玉京最近的那處,僅剩前後四人,遙遙領先。
他們立在那處,麵前的台階隻有一步,可這一步,卻彷彿天塹,讓他們停留了不知多久。
下方,那些被擊落的弟子們聚在台基邊緣歇息,趁著喘息的間隙纔有時間往上看一眼。
“傳說中的天靈根果然不同凡響,也不知道他們四人誰先邁出這一步。”
“豈止是天靈根,那紫衣女子天生混沌先天靈體,據說出生時有紫氣東來三千裡,聖主親自收為弟子。”
“另三個也不差,一個是蕭家這一代最傑出的後輩,天生龍骨龍血,自帶伴身神獸,據說下一個聖子非他莫屬,還有雲家那個也是千年難遇的奇才……”
有人嘆氣:“看看他們,再看看咱們……”
“人傢什麼家世,咱們什麼家世?人家生下來就有聖主灌頂,長老教導,靈丹妙藥當飯吃,同人不同命。”
忽然有人壓低聲音:“聽說洛炎武也失敗了?”
“何止失敗。”旁邊一人接話,“我親眼看見的,他剛登上百階,就被天威直接扔了出來。摔得那叫一個慘,肉身都差點散了,現在也不知躲哪兒養傷去了。”
“洛炎武不是上品單靈根嗎?怎麼連他都……”
“天賦歸天賦,要想登上白玉京,悟性、心性、氣運,缺一不可。依我看,洛炎武那人,心浮氣躁,仗著家世目中無人,能登上百階已經是祖上保佑了。”
“再說了,他的上品單靈根跟那些天靈根沒法比,人家天靈根還是變異天靈根呢。”
幾人正說著,有人忽然提起另一茬:“誒,你們說,那些神罰之地的土包子,要是來了這兒,能登上幾階?”
眾弟子一陣鬨笑。
“我看十步都夠嗆。”
“就他們那點微末道行,也配來白玉京?怕不是剛踏上台階,就被天威碾成肉泥了。”
“不過他們也來不了這兒。”有人擺擺手,“那些土包子,怕是早就被外麵的蠅頭小利吸引住了,什麼丹藥法器,破銅爛鐵也當寶貝搶,哪知道真正的機緣在這兒?”
“那倒是,讓他們來也是浪費,還不如咱們多試幾次,萬一撞大運上去了呢?”
有人招呼道:“行了行了,別說了,歇夠了,我要再試一次。”
“走走走,萬一這回就成了呢?”
一群人重新湧向台階,開始新一輪的攀登。
變換了模樣的白越混在人群中,腦袋微抬,望向天階上最上方的四人,若有所思。
天靈根才能登頂?
她的極品單靈根不知道能不能拚一把。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驟然一沉。
一股恐怖的威壓從雲層深處轟然降臨。
那威壓磅礴如山,瞬間籠罩整座白玉台。
所有正在攀登的弟子齊齊一僵,下一刻,如同被巨錘擊中,紛紛倒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台基之上。
幾百人同時摔落,場麵震撼至極。
可沒人敢出聲。
所有人趴伏在地,渾身顫抖,連抬頭都不敢。
白越沒有輕舉妄動,學著他們的樣子趴伏在地。
白玉台最高處,那紫衣女子距離最後一級台階隻差一步。
她渾身靈力沸騰,卻仍被那天威壓得搖搖欲墜。
眼看她就要被擊落,一道耀眼至極的光芒,從她體內爆發出來。
光芒衝天而起,竟生生將那天威擋住。
光芒之中,一道虛影緩緩浮現。
那道輪廓一出現,天地為之失色,雲海為之凝滯,連那萬階白玉台都在輕輕震顫。
白玉台下,無數弟子齊齊跪伏在地,額頭貼地,聲音發顫,卻整齊劃一。
“恭迎聖主!”
白越混在人群中,深深低頭,將身形縮到最小。
她的千皮麵隻能瞞過金丹修士,不過再加上無相隱蓮的隱匿效果,隻要不出頭,上方的人應該不會注意到她這麼一個小人物。
怕驚動對麵,她沒敢放出神識探查,隻是單憑感官便心神劇震,呼吸困難。
這次來的一定是化神大能無疑了。
僅僅是分身投影,便有如此威壓,不僅不懼這裏的天威,還這麼遊刃有餘。
若是真正本尊在此,又該是何等恐怖?
那道虛影抬手,輕輕一托。
紫衣女子渾身一輕,那幾乎將她壓垮的天威,在這一托之下,煙消雲散。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出。
那一刻,天地驟變。
雲海翻湧,雷光閃爍,一道恐怖的旋渦正在凝聚。
旋渦之中,雷霆轟鳴,天威滾滾。
是元嬰天劫!
此方修仙界隻有在突破元嬰,乃至更高境界之時,才會引動天劫。
可那天劫卻沒有落下的機會,而是硬生生被白玉京的氣運衝散。
那紫衣女子立於白玉京前,周身氣息節節攀升,金丹碎裂,元嬰初成。
在白玉京的加持之下,短短幾息,便徹底成了元嬰真君,即便沒有經歷雷劫,依然形成了最上好的元嬰。
底下的修士們抬頭仰望,目光熾熱,口中驚呼連連,難掩羨慕。
“三十歲不到的元嬰,果真是天縱奇才啊!”
聽見旁人的議論,白越心中也驚了一下。
這女子居然纔跟自己差不多歲數。
那紫衣女子雖有外力相助,可她也有係統,更有加點突破,不受瓶頸困擾的優勢。
白越暗道,這些土著修仙者的天賦實在可怕。
“聖女得聖主親傳,又有各大長老鼎力相助,咱們東域年輕一輩,她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這次能來神罰之地,就是因為聖主算到此回通天神墟氣運最盛,不然你們以為,聖女大人怎麼會如此屈尊降貴?”
“果然被聖女得了,當真是天命所歸。”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那道化神虛影再次抬手,朝那白玉京遙遙一點。
一股霸道的力量,自指尖湧出,牽引天地,引動道韻。
白玉京微微一顫。
下一刻,整座仙宮彷彿被喚醒,無數道靈光從宮殿深處湧出,匯成一條璀璨的靈光長河,朝那紫衣女子灌注而去。
這下別說是白越了,就連那些弟子們也是臉色大變。
尤其是距離白玉京僅剩一步之遙的另外三位,臉色更是難看至極。
上古天宮積累多年的天地道韻,盡數加註於一人之身。
這聖主是要用整座白玉京為那女子一人奠基鋪路!
很快,白玉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虛無,而那紫衣女子周身的光芒卻越來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