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上天垂憐,出秘境之後我偶遇一個瀕死的修士,並奪了他的儲物袋,我們兄弟三人不僅憑藉這個儲物袋突破到築基,還有不少靈石。”
“可好景不長,就被人追殺上門,我們這才知道,那修士竟是一個修仙家族的核心弟子。”
二人麵對麵而坐,李騰滿臉愧疚道:“都怪我鬼迷心竅,初見那修士就衣著不凡,一看就不好惹……”
“我一介散修,死了也就死了,可連累到孔憶安,以至對麵找到了殞神村。”
尋常仙門收弟子,一定會斷了凡間因果,以免牽連親人朋友。
而像他們這些散修一是沒有這種覺悟,更沒有這種手段。
事情已經發生,沒辦法,他們隻能硬剛到底。
孔憶安和另一人還在外麵跟他們周旋,所以提前派李騰回來保護村子。
他們三人本是抱著跟村子一起覆滅的決心,不過現在李騰又升起一點希望。
如果眼前這人能幫他們……
白越看出對麵的欲言又止,語氣淡淡道:“你們當初偷走築基丹,林家找過殞神村,是我擋住了。”
“我的凡間因果已斷,我留在這裏是因為這裏有我要的東西,當然,我要的東西不止殞神村有。”
若非要說的話,早在當初擋住林家的時候,她跟殞神村的因果就該斷了,更不論現在跟她最有牽扯的王雲也已經逝去。
要讓她再來幫他們處理爛攤子,絕對不可能。
李騰被堵得沒了話說,好幾次張口都沒有發出聲音。
這時,提著酒肉的胖虎回來了。
李騰一晚上的興緻都不高,倒是白越跟胖虎聊得熱火朝天。
到了下半夜,他們就各自散了。
潘嬸聽說白越回來了,本想讓她到家裏來住,又聽胖虎說她大概會喜靜,家裏有個潘小五鬧得很,就連夜幫她在旁邊租了個很乾凈的小院子。
待到外麵的月亮升到天空最中央,昏暗的屋子裏紅光大盛。
白越將手腕上的佛珠取下來放在身邊,盤腿而坐。
殞神村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其煙火紅塵之氣濃鬱異常,白越一進到這裏,心都莫名平靜了下來。
幾個吐納間,以往死死纏著她的死氣被輕易抽絲剝繭出來。
“果然有用,且還不是簡單的去除死氣,而是直接將死氣剝離下來。”
這些死氣留著對混元人皇幡大有作用,隻不過現在白越可不會給它用。
雖然剝離死氣的速度有些慢,好歹有了著落。
白越的心情大好,一連在屋裏關了三天。
期間潘嬸總想給她送些飯菜,順便過來看看她,想著一個好好的孩子瞎了眼,可憐得很。
胖虎回回都把她攔住,在他心裏,李騰已經屬於世外高人那一類了,而白越簡直就是成了神仙樣的人物。
現在定然是在練什麼絕世武功呢。
可一連過了三天,潘嬸終於忍不住了。
“你別在這裏礙眼,再擋著我有你好看的!”
“娘,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我隻知道是人就得吃飯!閃開,這麼大人了沒點眼力見。”
兩人在門外爭執不下,“吱呀”一聲,門開了。
一見到白越從裏麵出來,潘嬸立馬拿著飯盒竄過去,親切笑道:“餓了吧?這是我剛燉的雞,新鮮著呢。”
白越被她拉著坐到院子裏,簡簡單單地三菜一湯擺滿了小桌子。
潘嬸怕她眼睛不方便,特意幫她把菜夾到碗裏。
外麵的胖虎扶了扶額,正想進來將人拉走,卻見白越動筷子真吃了。
難道不是修鍊絕世武功途中不能進食之類的?
“哎,好孩子,多吃點,把身體養得壯壯的,幹什麼都有力氣!”
潘嬸一邊笑,一邊給她夾菜,同時還不忘瞪胖虎。
什麼玩意兒不能吃東西,這不是能吃嗎!
胖虎訕笑著摸摸鼻子,抬眼又見到李騰出現在門口。
他的臉色很差,一副萎靡的樣子,胖虎嚇了一跳。
“李大哥,你這是怎麼了?病了嗎?”
“沒什麼。”李騰勉強笑笑,看向裏麵的潘嬸和白越,道,“我想和她單獨聊聊。”
李騰在殞神鎮是有名的大老爺,雖然隻來了一年,卻自己開了個酒館,尤其有錢。
最重要的是對鎮上的人都不錯,沒什麼架子。
潘嬸轉頭拍著白越的肩膀叮囑道:
“明日我讓胖虎來接你去我家吃飯,潘嬸給你做最拿手的臘腸,一定要來啊。”
“好,謝謝潘嬸。”白越笑著應下。
等潘家母子走後,李騰關上門,“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白越臉色一冷。
“我來到小鎮不過一年,這裏的人情冷暖我都看在眼裏,他們個個都是很好的人,是被我們連累至此。”
“我們三人咎由自取,死不足惜,也萬萬不敢奢求您能幫我們,可小鎮是無辜的,求您能看在這個小鎮生您養您的情分上,最後再幫小鎮一次,幫幫這裏的人。”
李騰說完將頭重重磕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白越一言不發地回到房間裏,繼續去除血氣。
一整日,房門都沒開啟過,而李騰也保持著俯身跪地的姿勢。
到了第二日天色微亮,窗戶邊的玄螭見那人還跪在院子裏。
“真是個纏人精,不如我去吸了他?”
玄螭詢問地看向白越,她這一夜說是在去除血氣,其實也回想了很多。
楊道成就葬在大山裡,若要讓她眼睜睜看著人殺進來,那也絕計不可能。
白越伸手,一朵梅花飄進她的手心。
……
“吱呀——”
房門開啟。
“將它交給孔憶安,從此再也不要回來。”
李騰抬頭,白越麵色冷淡地朝他伸出手。
手心裏有一朵可以斬斷凡塵因果的梅花。
李騰微怔,“可他的家人都在這裏……”
前些日子他爹還跟他唸叨孔憶安什麼時候回來。
接近十年了。
孔憶安十年未歸家。
他告訴他爹說,很快了,很快就會回來。
白越漠然地望著他,李騰渾身冰涼,動作卻不敢有絲毫猶豫,快速伸手將那朵梅花攥到手裏。
“多謝。”
他帶著梅花倉皇離開了小院。
不,應該說是倉皇地逃離了殞神鎮。
生怕慢一步會再遇見孔憶安的父親,那個苦等了十年的老人。
從此以後,他的大兒子將永遠背井離鄉,生死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