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西街景家後,其餘幾人各回各家。
江臻看向藺晏晏:「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進宮了。」
藺晏晏的身子微微一僵。
江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別怕,有我在。」
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江臻帶著藺晏晏,穿過一道道宮門,徑直朝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禦書房外,幾個侍衛肅立兩側,梁公公正垂首站在門口,見江臻前來,連忙上前躬身行禮:「江大人,皇上正在裡麵議事,請稍等片刻。」
江臻微微頷首,站在禦書房門口的廊下等候。
突然,禦書房內,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放肆,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皇帝的聲音帶著滔天怒火,「朕下令徹查隱田,給了百官三個月期限,你身為長公主,皇室之女,竟然公然拒絕交出隱田,你讓群臣與天下百姓如何看待朕?」
長公主咬牙道:「我名下的田產,都是先皇賞賜,憑什麼要上交?」
「你私下吞併的民田,難道也能算先皇賞賜?」皇帝都給氣笑了,「你太讓朕失望了!」
沉默了片刻,長公主的聲音再次響起:「我最多上交一千畝,多一畝都冇有了!」
話音落下,她大步踏出禦書房,剛要轉身離開,目光便落在了站在廊下的江臻身上。
她臉上的怒氣瞬間被恨意取代,雙眸死死盯著江臻,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過去。
她怎麼會忘記江臻?
就是這個賤人,設下圈套,讓她唯一的兒子岑曠被朝廷發落,至今仍被圈禁。
如今狹路相逢,她恨不得將江臻生吞活剝。
江臻不避不讓,微微欠身:「長公主安。」
「這不是咱們大夏第一女官嗎?」長公主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臻,「本公主勸你,別太得意,爬得越高,摔得越慘,早晚有一天,本公主要親眼看著你,怎麼摔下來。」
江臻垂眸:「長公主教誨,微臣記下了。」
長公主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長公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儘頭,藺晏晏小聲問道:「臻姐,她、她就是長公主嗎,也太凶了……」
江臻安撫她:「怕什麼,她又不能吃了你。」
藺晏晏嘆了口氣:「我不是怕她吃我,是真的怕跟人打交道,我一個社恐啊,唉……」
「穿成大夏和親公主,很多事就由不得你了。」江臻捏捏她的手,「你是要當功臣的人,支棱起來,以後就靠你護著我了。」
就在這時,梁公公快步走了過來,躬身說道:「江大人,皇上請您進去。」
江臻點了點頭,轉身看向藺晏晏:「你就在這裡好好等著,稍安勿躁。」
她轉身,大步跨進禦書房。
皇帝坐在禦案後,麵色還有些因方纔與長公主爭吵而殘留的陰沉。
江臻行禮後,開口道:「微臣未能請來方知微老先生,有負皇上所託,不過,微臣會儘力遊說鴻臚寺的大人們,輪流去譯異館授課,絕不耽誤譯異館的差事。」
皇帝擺擺手:「無妨,若不是你剛好去禹水城,蘇嶼州八成會被蘇家族人矇騙過去,蘇家一手遮天的事,也不會這麼快暴露,你有功,不必自責。」
「微臣不敢居功,皆是皇上聖明,臣隻是儘了分內之事。」江臻話鋒一轉,「皇上,微臣還有一事稟報,此次在禹水城,微臣遇見了晏和公主。」
「你說什麼?」皇帝猛地起身,「晏和?她居然冇死?還活著逃回了大夏?」
和親之事,關乎兩國邦交,關乎大夏邊境安寧,容不得半分差錯。
可晏和,卻偷竊鄴國玉璽,私自逃離,引發了兩國戰火。
身為大夏公主,身受皇命,卻擅自違背旨意,棄國命於不顧,棄兩國邦交於不顧,這是對皇權的漠視,對朝廷律法的踐踏。
若是縱容這種行為,日後其他宗室子弟,皆會效仿,皇權威嚴何在?
皇帝眼中驚怒交加:「她一個和親公主,使命就是替大夏穩住鄴國,私自從鄴國逃回來,這是叛逃,是背叛大夏!她不配為我大夏公主!」
「皇上息怒。」江臻迎著皇帝的怒氣開口,「晏和公主乃是大夏宗室女,自小長在宮中,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忠君愛國,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和親公主的使命是什麼,若非有特殊原因,她怎會做出盜璽出逃這種事?」
她頓了頓,繼續道,「皇上乃千古明君,向來明辨是非,兼聽則明,難道皇上不願意給晏和公主一個機會,聽聽她私自逃離的真正原因嗎?」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晏和如今在何處?」
江臻躬身回稟:「公主隨同微臣一起進宮,此刻正在殿外候著,隨時準備向皇上請罪。」
皇帝霍然愣住。
晏和若是真的叛國潛逃,絕不會如此大膽,主動踏入皇宮,難道,真的有什麼難以言說的隱情?
可轉念一想,即便有隱情,即便她在鄴國遭受了天大的羞辱,甚至性命垂危……
那又如何?
享受了百姓的供奉,享受著皇室的尊榮,就該替百姓去犧牲,這是她的命,從她出生那天起就註定了。
委屈?
羞辱?
那些戰死的將士,連委屈的機會都冇有。
即便她有千萬種理由,即便她遭受了難以忍受的苦難,這份罪責,也絕不能輕饒……
皇帝語氣沉冷:「讓她進來。」
梁公公躬身應下,快步走出禦書房,走到戴著麵紗的藺晏晏身前:「公主,皇上有請……」
藺晏晏雙腿發軟。
她上輩子是個宅女,社恐,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不見人就不見人,穿過來之後,在鄴國那大半年,天天關在殿中。
逃亡回來的路上,一直同流民混在一起,冇見過什麼貴人高官……
而現在,她要見的,是大夏的皇帝。
是這個封建王朝的最高統治者,一句話就能決定她生死的人。
她一步步往裡走,感受到頭頂如有實質的凝視,再也繃不住,撲通一聲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