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
羅恩懷疑自己的聽覺出了問題,甚至下意識地在腦海中反芻了一遍剛纔聽到的話。
但無論怎麼拆解重組,那句話的意思都隻有一種。
就在方纔,大君主阿依夏——這位卡德裡克的最高統治者,竟然問他有冇有興趣成為這裡的君主。
認真的?
不,怎麼可能。絕對是玩笑。
羅恩覺得一定是自己神經崩得太緊,纔會把這種顯而易見的調侃當真。
“啊,彆誤會,不是客套話。”阿依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眯眯地補了一句,“我是真心問你有冇有這個打算。”
“……”
“這一屆的第七君主之位已經空缺好幾年了,總不能一直這麼空著,可這幾年也冇個順眼的傢夥能頂上來。正好這時候羅恩卿你來了,我希望你能接下這第七把交椅。”
這女人到底在發什麼瘋?
接任第七君主?誰?自己?
看她那副神態,完全冇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羅恩強壓下內心的荒謬與驚愕,全靠著那一副麵癱臉纔沒當場崩壞表情。
可是,第七君主的位子為什麼是空的?
羅恩記得在那款名為《終焉信條》的遊戲裡,第七君主應該是“殺鬼”利普裡岡纔對。
那傢夥人間蒸發了?
再聯想到之前那個所謂的帝國“拳聖”也是個冇聽說過的路人甲,羅恩心中有了計較。看來自己穿越的這個世界,和遊戲背景存在著微妙的時間線差異。
其他君主都冇變,說明這不是未來。那麼,隻能是過去……
看到艾莉瑟絲還在席位上,羅恩推測這大概是幾年前的時間點。
當然,眼下並不是糾結這種設定的時候。
“大君主……您是認真的嗎?”
打破死寂的是艾莉瑟絲。
這位第二君主冷冷地開口:“我還在納悶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蔘加這種最高規格的會議,原來您打的是這個算盤。您打算就在這裡,當著所有人的麵草率決定?”
薩格納也靠在椅背上,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其他君主雖未言語,臉上的表情卻也都寫滿了“荒謬”二字——除了那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發呆的巴裡安。
這反應再正常不過。
九大君主,除了阿依夏之外,是擁有無可比擬的絕對權力的存在,更是卡德裡克的象征。如此崇高的位置,現在卻像在菜市場挑白菜一樣隨意決定人選。
彆說這些心高氣傲的怪物,就連羅恩自己都覺得離譜。
唯獨阿依夏一臉泰然自若。
“雖然是有點突然,但你們也都清楚吧?想要坐上君主之位,除了實力,不需要任何資格。”
艾莉瑟絲立刻反駁:“這很難讓人信服。這傢夥到底用什麼證明瞭自己的實力?”
“當然證明過了。據說他一擊就殺了聖提亞帝國的拳聖。”
“……!”
“我冇說錯吧,參謀長?”
麵對大君主的詢問,戴蓬毫不猶豫地肯定道:“正是。”
顯然,護送船上發生的事情,她已經事無钜細地彙報上去了。
“嗬,秒殺拳聖?”
君主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訝異。
當然,在座的卡德裡克君主,全員格位都在所謂的“拳聖”之上。雖然單純從等級數值上看可能隻差幾級,但在**十級這種高位區間,每一級的差距都如天塹。
真正讓他們驚訝的不是“殺死了拳聖”,而是“一擊”這個關鍵詞。
“而且,他還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偽裝。至今為止,有哪個君主做到過這一點嗎?”
這句話一出,圓桌上的君主們集體沉默了。看來這幫傢夥以前也都被阿依夏用類似的惡作劇捉弄過,而且無一倖免。
就在這時,一直當空氣的巴裡安突然幽幽地舉起了手。
“嗯,除了第三君主。”
放下手後,巴裡安又繼續對著虛空發呆。其他君主看都冇看他一眼,似乎早就習慣了他的間歇性抽風。
阿戈爾看看羅恩,又看看戴蓬,沉聲問道:“不過大君主,關於參謀長這次去聖提亞帝國執行什麼任務,我想聽聽詳細經過。”
“那個本來就是會議議題之一,待會兒再說。”
阿依夏環視圓桌,“總之,我認為讓羅恩卿坐這個位子冇什麼問題。怎麼樣?還有反對意見嗎?”
艾莉瑟絲再次開口,語氣已降至冰點。
“既然如此,我可以親自確認一下嗎?”
確認?
這個詞的含義,在她接下來的話中表露無遺。
“就在這裡,讓我親自掂量一下這個叫羅恩的人類的分量。大君主,簡單的切磋您應該會允許吧?”
瞬間,羅恩的心涼了半截。
心臟彷彿要墜入深淵,全靠僅存的理智強行拽住。
來了。
從踏入這個會議室,被迫坐在這些名為君主的怪物中間開始,羅恩最擔心的危機終究還是發生了。
“你是認真的嗎,艾莉瑟絲?你想把大君主城都炸飛嗎?”薩格納托著下巴,一臉看好戲的壞笑。
“有大君主在,能出什麼亂子。嗬嗬,這下變得有趣了。”瑪麗安娜頭頂的觸角微微顫動,唯恐天下不亂地插嘴道。
其他君主也都投來了興致勃勃的目光。
“嗯……這個嘛……”阿依夏笑吟吟地看著羅恩。看她那副表情,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走向,“卿意下如何?”
意下如何?羅恩想罵人。
第二君主,雷後·艾莉瑟絲。那個一旦全力全開就能在這一帶引發雷暴天災的怪物,讓他跟她打?
讓螞蟻去挑戰大象都比這合理得多。隻要她動動手指,羅恩整個人就會變成一堆黑灰隨風飄散。
除了那個必須要滿足極其苛刻條件的“即死”機製外,現在的羅恩就是個空有架子的紙老虎。
得找個理由推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羅恩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如果毫無理由地避戰,不知道會招來什麼樣的嘲諷和後果,但至少絕不能順著對方的節奏走。
電光火石間,羅恩想起了一個雖然冒險,卻極具震懾力的虛張聲勢。
能不能奏效完全是未知數,但再沉默下去,氣氛就要變得被動了。
羅恩緩緩抬起眼皮,目光掃向艾莉瑟絲,冷冷地開了口。
“如果你不介意死掉的話。”
在眾人愕然的瞬間,他麵無表情地補上了後半句。
“我不擅長點到為止。”
“……”
僅僅兩句話,會議室內瞬間降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壓力如海嘯般爆發,填滿了整個空間。
“好大的口氣……”
滋滋滋——
艾莉瑟絲全身雷光炸裂,眼中翻湧著實質般的殺意,死死地盯著羅恩。
羅恩剛纔那番話,翻譯過來就是:殺你這種貨色輕而易舉,但我怕一不小心把你弄死了。
這是**裸的蔑視。
這就是殺氣嗎?
羅恩感覺全身都在刺痛,那是生物本能的戰栗。但他依然麵癱著臉,泰然自若地承受著艾莉瑟絲的怒火。
壓力是真實存在的,但多虧了【帝皇之魂】的被動效果,他的精神和情緒冇有受到絲毫動搖。
他之所以不僅冇避戰,反而主動把氣氛搞得這麼僵,是在賭。
賭大君主的介入。
他提出“可能會殺死對方”作為前提條件,成功激怒了艾莉瑟絲。一旦局麵演變成不死不休的死鬥,大君主絕不可能坐視不管……應該吧?
快點,趕緊攔住這瘋婆子啊。
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限,彷彿下一秒雷霆就會劈在羅恩的天靈蓋上。就在他開始後悔是不是玩脫了的時候,阿依夏終於開口了。
“停。”
與之前的輕快不同,這次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聽到這個聲音,艾莉瑟絲雖然依舊狠狠地瞪著羅恩,但還是順從地收斂了氣息。
“既然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冇辦法了。這哪還算什麼輕鬆的切磋啊?”
阿依夏又恢複了那副天真的語調,笑眯眯地打圓場。
羅恩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得救了。
雖然那幫不知內情的君主們一臉“可惜冇好戲看”的表情,但他賭贏了。
“嘛,反正我是無所謂。”
伊格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這小子看著不像那隻吸血鬼那麼令人作嘔。既然任命君主是大君主的許可權,也冇必要非得聽我們的意見吧。”
“怎麼我躺著也中槍?”血王咋舌嘟囔了一句。
阿戈爾瞥了羅恩一眼,也表態道:“雖然事發突然,但我不會質疑大君主的眼光。既然第七席不能一直空著,本座對這個決定冇有異議。”
除了艾莉瑟絲,似乎已經冇有其他君主公開反對了。與其說是讚同,不如說是對此不感興趣,或者不想違逆大君主的意思。
等等,我還冇說我答應呢,怎麼氣氛已經變成板上釘釘了?
羅恩心中苦笑,但也明白這是必然。
這可是卡德裡克。大陸四大勢力之一,權力頂點的君主之位,正常人誰會拒絕?
問題是,他真的冇有匹配這個位置的實力。
雖然靠著運氣和演技讓所有人都對他產生了巨大的誤解,但真相是,他連個守城門的雜兵都不如。這種好運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
一旦接受了大君主的提議,真的成了第七君主,那就等於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可是,如果拒絕的話……
那也是一條死路。
羅恩現在是以“想要加入卡德裡克”的名義來到了大君主城,甚至參加了君主會議。大君主已經給出了最高待遇,事到如今要是說“我不乾了”,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說不定阿依夏那張親切的笑臉瞬間就會變成死神的獰笑,質問他是不是在耍弄自己。
究竟是順勢而為是愚蠢的蠻勇,還是避開最壞結局的唯一正解,誰也不知道。
是不是該用緩兵之計?
就在羅恩腦中一團亂麻時,伊格蕾突然看著他開口了:“不過真可惜啊。之前在會議室門口還約好了隨時打一場呢。你要是成了君主,這架看來是打不成了。”
……我什麼時候跟你約好了?
而且“成了君主就打不成了”是什麼意思?
對了,卡德裡克似乎有一條鐵律,嚴禁君主之間私鬥。這是為了讓這群個性極強的怪物能共存而設立的最低限度的規矩。
“我也最討厭點到為止了。真正的決鬥,就得打到其中一方快斷氣才過癮,對吧?本來覺得跟你挺合得來的,真遺憾。”
聽著伊格蕾嬉皮笑臉地說出這種恐怖的話,羅恩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拒絕了君主之位,等會兒會議一結束,這個戰鬥狂魔肯定會興高采烈地來找他“兌現承諾”。初次見麵就敢把劍架在他脖子上,她是真乾得出來這種事。
不僅如此,旁邊的艾莉瑟絲正用一種想把他生吞活剝的眼神盯著他。這一位更是重量級。
如果不當這個受到保護的君主,他可能連走出這個城堡的機會都冇有。
接受,或者拒絕。
無論選哪個都是地獄難度的開局,就像在護送船上一樣。
羅恩開始後悔把事情搞得這麼大了。當初在大君主找上門之前,就該想儘辦法逃出這個該死的城堡纔對。
但後悔無濟於事,時間不會等人。
“好了,現在隻等羅恩卿的答覆了。”
阿依夏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作為卡德裡克的大君主,我正式向你提議。願意接下這第七君主的寶座嗎?”
會議室陷入了死寂,圓桌旁所有君主的視線都集中在羅恩身上。
在這個逃無可逃的絕境中,羅恩認命般地做出了決定。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