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重得像灌了鉛。
這不是什麼文學修辭，而是此時此刻最直觀的體感。
剛跨入會議廳，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便撲麵而來。
這裡比想象中更寬闊，光線卻極為昏暗。
視線儘頭，一張巨大的圓桌占據了核心位置，周圍坐著五個人……不，確切地說，是五個“存在”。
“來了啊，第五君主。還有參謀長。”
打破死寂的是一道慈祥的老者嗓音。
說話的是占據圓桌一角的矮人。
身形敦實，麵板呈古銅色，茂密的鬍鬚垂至胸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岩石般隆起的肌肉，即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爆炸性力量。
羅恩知道那個名詞該如何稱呼——矮人。
也清楚他的身份。
第一君主，神退·阿戈爾。
包括他在內，圓桌上所有君主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羅恩和戴蓬身上。
“喲，阿戈爾老頭，好久不見。”
伊格蕾卻像回了自己家一樣，大咧咧地走到空位上，身子一歪，癱進了椅子裡。
除此之外，再無寒暄。
隻有那些充滿探究意味的視線，依舊黏在羅恩和戴蓬身上。
第二君主，雷後·艾莉瑟絲。
第三君主，天弓·巴裡安。
第六君主，暴王·薩格納。
第八君主，黑海女帝·瑪麗安娜。
……
羅恩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一邊將記憶中的名字與眼前這群怪物一一對應。
卡德裡克的君主們種族各異，特色鮮明，認人並不是件難事。
‘大君主……不在？’
還冇到嗎？
除了大君主，第四、第七、第九君主的位置也空著。不知道是遲到還是乾脆缺席。
“話說回來，旁邊那個類人生物是誰？”
阿戈爾看向戴蓬問道。
戴蓬像之前那樣，再次向眾位君主引薦：“這位是從外部請來的貴賓。大君主親自批準其參加本次會議。”
此言一出，反應各異。
“批準參會……大君主親自？”第一君主阿戈爾的語氣裡摻雜著困惑與驚訝。
“嗬，這又是什麼新劇本？”第八君主瑪麗安娜托著下巴，眼底閃爍著饒有興致的光芒。
“咱們那位大君主的心思向來冇法猜。不過也好，這場會議看來不會太無聊了。”第六君主薩格納也跟著笑出了聲，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
唯獨第三君主巴裡安像個雕塑般盯著虛空發呆，從頭到尾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大君主究竟為何要讓一個外人涉足君主會議？”
唯一毫不掩飾敵意的是第二君主，艾莉瑟絲。
那是一個擁有天藍色長髮和尖耳朵的精靈，此刻正用那雙寫滿不悅的眼睛死死盯著羅恩。
說實話，羅恩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兒，所以那位大姐能不能彆瞪了？
這時，伊格蕾嬉皮笑臉地插嘴道：“大君主都準了，你就受著唄，哪來那麼多廢話？小鬼，你這臭脾氣還真是一點冇變。”
艾莉瑟絲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伊格蕾。
“我警告過你，彆叫我小鬼，伊格蕾。”
“有嗎？忘了。那又怎樣？不爽你也叫我瘋狗啊。”
看著伊格蕾那副故意抖動獸耳挑釁的模樣，艾莉瑟絲隻是咋了下舌，一臉“懶得跟傻逼計較”的表情。
羅恩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原地，看著這群怪物打嘴仗。
正想著還要罰站多久，戴蓬終於示意他入座。
“請坐這邊。”
羅恩就這樣在圓桌旁占了一席之地。
當然，那些黏在身上的視線依然冇有移開。
嘖，這氛圍真夠爛的。
尤其是正對麵的第八君主瑪麗安娜……她光是坐在那兒就讓羅恩壓力山大。
額頭上那對撲棱蛾子似的觸角，背後巨大的膜翼，還有人類麵板與昆蟲外骨骼強行拚接般的身體結構，簡直是掉san值的精神汙染。
‘彆跟我搭話，求你了。’
在這群怪物中間，羅恩唯一能做的就是盯著空氣，維持住那張麵癱臉，然後閉緊嘴巴。
這種煎熬持續了片刻，會議廳的大門再次開啟。
有人進來了。
羅恩定睛一看，是個女仆。
“……？”
等等……女仆？
那個獨自走進來的女人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走到圓桌旁，開始逐一擺放茶具。
不知為何，君主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看起來隻是個在會議開始前佈置茶點的普通侍從。
但羅恩的視線卻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Lv.98】
開什麼玩笑，區區一個女仆怎麼可能頂著這種比君主還恐怖的等級？
……這算什麼惡趣味的Cosplay嗎？
“哼哼，大君主到底還要讓我們等多久？時間可是到了哦。”
瑪麗安娜衝羅恩拋了個媚眼，嘴裡卻在漫不經心地抱怨。
“快了吧。喝口茶慢慢等就是了。”
薩格納嘴上說得輕鬆，動作卻極其粗魯，一口氣乾掉了滾燙的茶水，咂吧著嘴看向伊格蕾。
“話說回來，伊格蕾，聽說你去了一趟伯恩赫爾？有什麼趣聞分享一下？”
“少跟我套近乎，吸血鬼雜種。”
伊格蕾收起了剛纔的嬉皮笑臉，聲音冷得像冰渣。
麵對這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薩格納隻是習以為常地聳聳肩：
“真冷淡啊。為什麼總是針對我？你也這麼覺得吧，艾莉瑟絲？”
“像你這種低俗之輩，誰會喜歡。我說過很多次了，彆跟我廢話。”
“庫庫！真無情啊。明明剛纔還在吵架，這時候倒是不幫我說話了。”
聽著這群怪物毫無營養的廢話，羅恩陷入了沉思。
這場滑稽的戲碼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
‘試探嗎？’
哢噠。
女仆走到羅恩身邊，放下了最後一杯茶。
看著她的動作，羅恩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大君主。”
女仆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種無聊的惡作劇，還要玩多久？”
話音剛落，在場的君主們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驚訝。
連那個一直裝死盯著空氣的第三君主巴裡安都轉過了頭。
“……哈、哈哈！”
女仆終於卸下了偽裝，後退一步，爆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聽說你能看破戴蓬的潛行，冇想到是真的。看來這次來了個相當有趣的客人呢？”
……大君主，阿依夏。
卡德裡克的主人，九位君主的統領。
也是這《終焉信條》世界觀裡，立於戰力頂點的怪物之一。
唰——
一瞬間，漆黑的氣息包裹了她的全身。
眨眼間，那個卑微的女仆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著華麗黑色禮服的絕色女子。
那頭如夜色般漆黑的長髮垂至腰際，深邃的瞳孔裡彷彿藏著深淵。
她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圓桌的主位，裙襬搖曳，慵懶地坐了下去。
而原本站在門口的戴蓬，不知何時已經瞬移到了她身後侍立。
“讓我看看，老四和老九都有事來不了。”
大君主環視圓桌，目光落在阿戈爾身上。
“第一君主也是百忙之中抽空過來，辛苦了。”
阿戈爾微微搖頭：“言重了，大君主。若非不可抗力，參加君主會議是吾等的義務。”
大君主嘴角噙著一抹淺笑，視線轉向艾莉瑟絲。
“艾莉瑟絲，你這臉色看起來憋了一肚子話啊？”
“……向您致意，大君主。”
艾莉瑟絲低頭行禮，隨後瞥了羅恩一眼，“屬下隻是難以揣測，大君主讓外人列席會議的深意。”
“哈哈，什麼深意不深意的。”
大君主笑著擺擺手，“剛好大家都在，覺得這是個不錯的場合罷了。”
……不錯？哪裡不錯？
緊接著，她像是要活躍氣氛般拍了拍手。
“好了，會議開始！第一個議題如各位所見，是關於新人才引進的事。參謀長應該跟你們提過了吧？”
所有視線再次聚焦，大君主也笑吟吟地看向羅恩。
“首先，希望卿能親自報上名諱。”
“……羅恩。”
這就開始了嗎。
雖然目前還冇遇到什麼實質性的危機，但羅恩絲毫不敢放鬆。
真正的考驗，從大君主現身的那一刻纔算開始。
正如艾莉瑟絲所言，把他這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弄到君主會議這種核心圈層，究竟是為了什麼？
總不至於是為了測試他的能力，讓他跟這群君主乾一架吧……
“很好。那麼羅恩卿，你來卡德裡克的目的是什麼？”
……怎麼搞得像求職麵試一樣？
這問題太過樸實無華，反而讓羅恩緊繃的神經有些泄氣。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啊，當然，我知道最初是我們參謀長提出的邀請。我好奇的是，你為什麼會動心？”
“……”
“說實話，我現在非常驚訝。像羅恩卿這樣的人物，竟然會突然造訪我的城堡。如果隻是為了榮華富貴，憑你的實力在哪裡都能得到吧？所以，選擇卡德裡克，是有什麼特彆的理由嗎？”
特彆的理由？有個屁。
單純是為了活命，在絕境中掙紮求生，最後被逼到了這條死衚衕裡罷了。
羅恩很清楚大君主的能力。
在這個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麵前，任何虛構的謊言都毫無意義。於是他決定實話實說。
“冇什麼目的。”
大君主微微眯起了眼睛。
似乎在審視他話語中的真實性。
“……和戴蓬說的一樣呢。所以真的隻是單純的興致所致？”
她嘴角上揚，恢複了笑意，嘴裡哼著“好呀好呀”，點了點頭。
那副模樣看起來像個天真的少女，但羅恩一點都不可愛。
他知道這具皮囊下藏著怎樣恐怖的靈魂，眼前這副姿態也不過是變形術維持的假象。
‘所以，正題是什麼？’
費這麼大勁把他弄來，總不是為了閒聊這個吧。
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頭。
羅恩保持著警惕，等待著她的下文。
果然，大君主再次開口了。
聲音輕柔，卻如驚雷落地。
“羅恩卿，有冇有興趣做個君主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