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那是一種冰冷刺骨、令人窒息的沉默。
在眾位君主視線的聚焦之下，羅恩強壓下心頭的緊繃，麵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看向王座之上的存在。
“要試一試嗎，大君主？”
“……”
阿依夏麵無表情地注視著他，那眼神空洞得令人毛骨悚然。
大君主、九位君主，再加上黑鱗騎士團長和參謀長。
這是一股足以在冇有勇者的情況下，將聖提亞帝國從大陸版圖上徹底抹去的災難級戰力。
而現在，羅恩卻當著這些怪物的麵，放出了那句狂言——
‘如果想殺我，你們至少要做好死掉一半人的覺悟。’
君主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第一君主阿戈爾、第三君主巴裡安，以及第四君主阿斯特拉依舊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第五君主伊格蕾嘴角瘋狂上揚，第八君主瑪麗安娜和第九君主巨王則一臉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狂妄。”
巨王發出了與其龐大身軀相符的沉重低吼。
“對，對，就是這個……就是這種感覺……”
伊格蕾似乎被激起了某種變態的興奮感，撥出的氣息都帶著灼熱的戰意。
“你這瘋子，簡直不可理喻。”
發出充滿荒唐與憤怒斥責的，是第二君主艾莉瑟絲。
她眼中殺意翻湧，與上次會議時那副要吃人的模樣如出一轍。
“如果你以為這種可笑的虛張聲勢能起作用，那你真是蠢到家了。”
滋滋——
艾莉瑟絲周身纏繞著狂暴的青色電弧，顯然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
就在這時，阿依夏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所有君主都錯愕地轉過頭，看著那位捧腹大笑的統治者。
片刻後，笑聲漸歇。
剛纔還麵若寒霜的阿依夏，此刻嘴角卻掛上了天真爛漫的笑容，目光直刺羅恩。
“……看來不是在說大話啊，第七君主？”
聽到阿依夏這話，艾莉瑟絲眉頭一緊，顯得有些驚愕。
“你是真心認為自己能對付我和在座的所有君主。就像第九君主說的，這究竟是傲慢，還是確有其事呢？”
羅恩選擇了沉默。
當無話可說時，保持高深莫測的姿態讓對方去腦補，往往是最好的策略。
至少到目前為止，這種溝通方式還從未失效過。
兩人對視良久。
阿依夏此刻大概正在腦海中飛速權衡。
按常理判斷，羅恩的話無疑是狂妄之徒的囈語。
但問題在於，阿依夏至今並不清楚羅恩能力的底細。
更何況，羅恩剛剛擊殺了身為同僚的薩格納，再次證明瞭自己的強悍。
因此，麵對籠罩在迷霧中的羅恩，即便是阿依夏也無法輕易下定論。
萬一真打起來，如羅恩所言，折損一半以上的君主怎麼辦？
那不僅僅是戰力減半的問題，更關乎卡德裡克勢力的存亡。
一旦發生那種慘劇，最大的死敵聖提亞帝國絕不會坐視不管。
坦白說，羅恩自己也知道這完全是在耍無賴。
明明是自己先打破了鐵律，卻反過來威脅執法者“想殺我就做好同歸於儘的準備”，這確實厚顏無恥。
但如果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無論他之後怎麼辯解都是徒勞。
必須將這句話刻進阿依夏的腦子裡，讓她覺得處決羅恩是一場無法預料後果的豪賭。
這就達成了第一階段的目的。
看阿依夏現在的反應，局勢正按照羅恩的劇本發展。
‘……差不多該退一步了。’
一直閉嘴裝深沉也不是辦法。
羅恩估摸著時機，準備開口。
剛纔的威脅隻是暫時踩了刹車。
如果就這麼僵持下去，阿依夏的決定恐怕不會改變。
畢竟在座的都是屹立於卡德裡克頂點的支配者。
正如艾莉瑟絲所言，他們不可能真的被一句威脅嚇退。
除了威信問題，一旦留下羅恩這個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對他們來說也是巨大的隱患。
所以，如果不給個台階，阿依夏最終還是會為了大局選擇處決他。
必須在氣氛完全倒向處決之前，將事態軟著陸。
羅恩緩緩開口：“我的想法依舊冇變。在那裡處決薩格納，對卡德裡克而言是利大於弊。”
“……”
“但我承認，這一行為確實擾亂了卡德裡克的秩序。這一點，我無可辯駁。”
阿依夏眨了眨眼。
“所以我在此起誓。隻要我活著一天，類似的事件絕不會再發生。”
這話倒是真心實意。
殺薩格納是因為各種巧合疊加，實際上羅恩哪有閒工夫天天跟其他君主過不去？
“哼嗯……”
阿依夏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周圍幾位君主都露出了荒謬的神色。
僅憑幾句話就想把這次緊急召集糊弄過去，確實讓人覺得好笑。
阿依夏再次開口：“最後問你一個問題，第七君主。殺薩格納這件事，和你救下的那對人類兄妹有關係嗎？”
“……”
“好吧，看來是有關係了。我明白了。”
雖然羅恩一言不發，但阿依夏似乎已經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她興致勃勃地環視四周：“其他君主的意見呢？看來第七君主是真心不想再搞亂子了。”
艾莉瑟絲立刻跳出來反對：“我無法接受！打破了鐵律，無論理由如何，都必須付出代價！”
阿依夏點了點頭：“好，既然意見不統一，那就投票表決吧。第二君主讚成處決，其他人呢？”
瑪麗安娜第一個舉手：“我也讚成，大君主大人。這人類太不要臉了，看著就晦氣。”
“啊，我也讚成。”
伊格蕾緊隨其後。
她緊握劍柄，顯然腦子裡隻有打架這一件事。
“第一君主呢？”
麵對阿依夏的詢問，阿戈爾一臉淡漠：“本將遵從大君主的意誌。”
視線轉向第三君主巴裡安。
他從剛纔起就一臉嫌麻煩地望著虛空發呆，聞言隨口道：“……我也聽大君主的。”
現在隻剩下第四君主阿斯特拉和第九君主巨王了。
阿斯特拉瞥了羅恩一眼，沉默片刻後說道：“我反對處決。”
這出人意料的回答讓其他君主都看了過來。
“什麼啊，第四君主。以你的性格居然不讚成？該不會是慫了吧？”
麵對伊格蕾的嘲諷，阿斯特拉隻是笑了笑，冇有解釋。
羅恩心裡也有些驚訝。
據他所知，阿斯特拉和阿戈爾、艾莉瑟絲一樣，都是最看重秩序的人。
‘……難道是為了償還上次的人情？’
最後是第九君主巨王。
他抱臂閉目，此刻睜開眼，沉聲道：“……我也遵從大君主的意誌。”
艾莉瑟絲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三票讚成，一票反對。
但因為有三人將決定權交給了阿依夏，也就意味著阿依夏一人握有四票的權重。
最終結果，全憑阿依夏一念之間。
“好，那這就由我來決定了？”
阿依夏彷彿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泰然自若地將目光重新鎖定在羅恩身上。
羅恩靜靜地等待著審判。
如果她真要下令處決，該怎麼辦？
‘……那就隻能死皮賴臉地活下去了。’
當然不能乖乖引頸就戮。
到時候不管是丟擲未來的情報做交易，還是掀翻桌子底牌儘出，隻要能活命，什麼手段都得用上。
雖然真打起來自己可能會死，但怎麼也得拉幾個墊背的……
在一陣漫長的沉默後，她終於開口了。
“第七君主，我覺得這次的事情，你還是得承擔一定的責任。畢竟是君主殺了君主，光靠嘴皮子是混不過去的。”
她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所以，我要你答應我三個請求。”
“……？”
“放心，不是什麼離譜的要求，絕對合情合理。首先，是不久後的中立國會議。”
中立國會議？
看到羅恩疑惑的眼神，她解釋道：“過段時間，我們要和聖提亞帝國在中立國舉行會談。到時候你得陪我一起去。這算抵消一次，剩下兩個請求先欠著。怎麼樣？”
羅恩迅速在腦中盤算。
三個請求。
反正君主們的權力本就受製於大君主，這種帶有強製性的“請求”，其實和命令冇兩樣。
如果不答應，那就真的冇台階下了。
而且，隻是陪同去參加和聖提亞帝國的會談，這聽起來並不難。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非要帶上自己去見聖提亞帝國的人。
但阿依夏絕不是好糊弄的角色，現在的羅恩也冇有拒絕的資本。
“我接受。”
羅恩順從地回答。
阿依夏嫣然一笑：“好，那就這麼定了。第七君主的處決取消。”
聽到宣判，伊格蕾一臉掃興地嘟囔著：“切，還以為久違地能大乾一場呢……”
瑪麗安娜也滿臉不爽地瞪了羅恩一眼，猛地把頭扭向一邊。
羅恩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過程驚心動魄，但這次危機總算是平安度過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之時，一聲怒吼突然炸響。
“……我絕不接受！”
眾人的視線瞬間集中。
隻見艾莉瑟絲拍案而起，氣喘籲籲，正用一種恨不得將羅恩碎屍萬段的眼神死死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