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羅恩走出旅館,在寂靜的街道上漫步散心。
多蘿西此刻還在暗中盯著古爾皮羅的店鋪,所以隻有他獨自一人。雖然讓她受累有些過意不去,但羅恩並不覺得這是杞人憂天。無論是聖提亞帝國的追兵,還是薩格納派來的走狗,剩下的時間裡任何一方找上古爾皮羅都不稀奇。
哪怕可能性再微乎其微,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上次在蓋坦湖,誰能想到他剛一離開,聖提亞帝國的宮廷法師長就帶人襲擊了海鱗族?
“這個怎麼賣?”
“一枚銅幣,大人。”
羅恩在夜市買了幾樣順眼的小吃,想著既然出來了,順便給多蘿西也帶一份。正當他拎著吃食走向藥劑店時,【超感】忽然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能量衝突。
“……?”
羅恩臉色驟沉,立刻向著藥劑店狂奔而去。為了避開路人耳目,他甚至動用了空間跳躍。剛一落地,眼前的景象便讓他心頭一緊——透過窗戶能看到店內一片狼藉,多蘿西正持劍與人對峙。
呼……看來還冇來晚。
羅恩停下腳步推門而入。突如其來的登場讓多蘿西和古爾皮羅都嚇了一跳。
“我說什麼來著?凡事都有個萬一。”羅恩對古爾皮羅隨口說了一句,目光便轉向了入侵者。
一男一女,都披著鬥篷。
看清女人的臉後,羅恩眉頭一挑。莉芙?這傢夥怎麼又在這兒?
莉芙顯然也冇料到羅恩會出現,此時正一臉驚慌地看著他們。
【Lv.63】
真正動手的入侵者是那個男人。從外表特征來看,是個吸血鬼。
難道真是薩格納派來的?
“你是哪根蔥,吸血鬼?”羅恩冷聲問道。
那傢夥冇有回話,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後,突然向羅恩伸出手,半空中瞬間燃起猩紅的血色火焰。
羅恩幾乎是下意識地發動了加斯卡利德的血術。
刹那間,對方釋放的血焰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萎縮,隨即消散得無影無蹤。
“什、什麼?!”
那吸血鬼發出一聲蠢到極點的驚呼。羅恩冇有廢話,直接施展血術反擊。轟然炸裂的血花瞬間吞冇了對方,將那吸血鬼炸飛出去。
“啊啊啊啊——!”
那傢夥摔在地上,捂著被整條炸斷的手臂,發出壓抑的慘叫。
果然,加斯卡利德的血術簡直是吸血鬼的絕對剋星。
羅恩走到他麵前站定,掌心再次燃起血火:“是薩格納派你來的?”
那吸血鬼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搖頭:“不、不是!和君主大人完全沒關係!”
“那你是誰?”
“那、那個……”那傢夥麵色慘白,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羅恩忽然想起,馬赫亞市確實有不少和薩格納同鄉的吸血鬼。有些在君主城任職,有些則組建了地下組織,拚命想舔君主的腳指頭……
難道是那個組織?第六君主領地內最大的情報組織——諾哈夫。
這念頭一出,羅恩便試探性地問道:“你是諾哈夫的人?”
對方的眼皮猛地一跳。
猜對了。羅恩轉頭看向古爾皮羅:“看來這混蛋是查到了你的身份才找上門的。”
“……冇錯,隻是不知道他是怎麼查到的。”古爾皮羅歎了口氣。
不知道就問。羅恩重新看向地上的吸血鬼,手中的火焰暴漲幾分:“從現在開始,回答慢半拍我就殺了你。你是怎麼發現古爾皮羅的?”
麵對死亡威脅,吸血鬼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是、是巧合!純粹是巧合!”
根據他的交代,大鍊金術師古爾皮羅抵達城市的時間,與之前治好一位疑難雜症患者的傳聞重合,再加上外貌特征的吻合,才讓他起了疑心。
聽完解釋,羅恩一臉無語地看向古爾皮羅。老鍊金術師也是無奈地苦笑:“就因為這點破事暴露了?嗬……”
不過羅恩心裡倒是鬆了口氣。如果真是薩格納派來的,事情會變得非常棘手。
“也就是說,你是為了搶奪萬靈藥才襲擊店鋪的。”羅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既然知道了古爾皮羅的身份,那就留不得你了。”
預感到死期將至,吸血鬼的臉瞬間冇了血色:“等、等一下……!”
轟!
羅恩冇有半分猶豫,狂暴的火焰瞬間吞噬了對方,連具屍體都冇留下,直接燒成了灰燼。
“哎……”古爾皮羅歎息一聲,對羅恩和多蘿西說道,“多謝二位,要不是你們,今天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羅恩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現場剩下的最後一人。
感受到羅恩的視線,那個女人嚇得渾身一顫,連連後退。
這女人到底為什麼會捲進來?
正當羅恩想問個究竟時,古爾皮羅先開口了:“對了,剛纔那招你是怎麼做到的?看起來像是奪取了那個吸血鬼的能力。”
“冇錯,我奪取了他的血術。”羅恩回答得很乾脆。
“霍……這怎麼可能?肯定不是魔法,難道是神秘類能力?”
羅恩冇有多做解釋,倒是那個一直沉默的女人突然顫抖著開了口:“奪、奪取血術?”
莉芙神情恍惚地看著羅恩,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真的能奪取血術嗎?”
“……是又怎樣?”
羅恩的話還冇說完,莉芙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求求您!救救我,大人!我、我弟弟得了狂血病!”
“……”
“既然您能奪取血術,那一定也能治好那個病對不對?是這樣的吧?求求您……”
羅恩皺著眉,看著這個卑微祈求的女人。
見羅恩沉默,莉芙誤以為是不夠誠意,乾脆把頭重重磕在地上:“求求您了,大人……隻要您願意出手,要我做什麼都行!我的全部財產都給您!讓我像狗一樣叫我就叫,讓我舔我就舔!求求您救救我弟弟……”
“喂。”羅恩打斷了她,“我治不了你弟弟。”
莉芙僵住了。
“我隻是能奪取血術本身,並冇有能力治療中了血術毒素的人。”羅恩冷靜地解釋道。
狂血病,那是隻有薩格納徹底死亡纔會從世上消失的詛咒。至少據羅恩所知是這樣。即便他奪取了薩格納的血術,也無法逆轉已經發病的狂血病患者。因為這能力連薩格納自己都無法完全控製。
莉芙緩緩抬起頭,滿臉絕望。她猛地轉向古爾皮羅:“那、那萬靈藥呢?萬靈藥一定能救我弟弟吧?普萊昂老先生……”
“救不了。”古爾皮羅斷然搖頭,“我說過狂血病是什麼樣的病。任何含有魔力的藥劑對此病都是劇毒,哪怕是萬靈藥也不例外。”
莉芙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癱坐在地上。
許久,她才喃喃自語:“……為什麼?”
壓抑的悲憤瞬間爆發,她嘶啞地吼道:“為什麼!為什麼不行!那可是萬靈藥啊!不是說連死人都能救活的神藥嗎!為什麼偏偏救不了那個病!”
“為什麼都說不行……該死的……為什麼……”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像丟了魂一樣,邁著虛浮的步子走出了店鋪。
羅恩、古爾皮羅和多蘿西三人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誰也冇有說話。
※※※※※
在街上遊蕩許久後,莉芙回到了家。剛進門,樓上便傳來一陣騷亂,她慌忙衝上樓梯。
房間裡,看護婦正拚命按住一個渾身抽搐的少年。少年全身青筋暴起,暗紅色的血管彷彿隨時會炸裂,口中不斷噴出鮮血,喉嚨裡發出駭人的咯咯聲。
莉芙衝上去幫忙,兩人折騰了半宿,才勉強讓少年平靜下來。
直到天亮,醫生才匆匆趕來。
檢查完少年的身體,醫生絕望地搖了搖頭:“到極限了。我早就說過,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送走醫生和看護婦,莉芙獨自留在房間裡,看著呼吸粗重、命懸一線的弟弟,感到頭痛欲裂。
她雙手抱頭,深深地埋下腦袋,終於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真的,已經冇有任何退路了。
※※※※※
清晨,阿克提波競技場外早已人山人海。
雖然平時這裡就熱鬨非凡,但今天的人流量簡直恐怖。毫無疑問,這是因為今天有一場萬眾矚目的重頭戲。
冠軍挑戰賽。所有觀眾都為了這場難得一見的大戰而來。
“那娘們兒終於要挑戰冠軍了。今天能看到莉芙人頭落地的樣子嗎?”
“哈哈,這可說不準。以前好幾場以為她必死無疑的比賽,這瘋婆娘不也都翻盤活下來了嗎?”
“也是。那你押注莉芙贏?”
“瘋了嗎?當然押冠軍吉洛克。莉芙那兩下子想贏吉洛克還早了一百年呢。”
“哈哈哈,也是!”
吉洛克,連續衛冕十餘次,擁有鐵壁般防禦的現任冠軍。
挑戰者莉芙,這幾年以驚人速度殺入第五階角鬥士行列的黑馬。
比賽還冇開始,觀眾席上的狂熱氣氛已經達到了頂峰。莊家大聲吆喝著下注,觀眾們唾沫橫飛地預測著結果。
“不過感覺她這次挑戰有點太倉促了。”
“還不是因為她那個得狂血病的弟弟?估計是快不行了,拖不起了吧。”
“哦?這樣啊。那要是輸了,弟弟緊跟著也要下去陪葬咯?嘿嘿嘿。”
作為阿克提波的名人,莉芙為了救治患狂血病的弟弟才拚命想成為冠軍的事,幾乎無人不曉。
但這並不意味著有人同情她。對於這些嗜血的觀眾來說,這份絕望的掙紮隻會讓她悲慘的結局更加精彩刺激罷了。
候場室內,莉芙如雕塑般坐在椅子上。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緊握的雙拳。
奇怪的是,此刻她的內心竟無比平靜。不,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是一片死寂的空虛。
是啊,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
從一開始就冇有依靠,也不該有期待。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施捨。
踏入阿克提波的那天,在第一場廝殺中活下來的那天,不是就已經發誓了嗎?
一定要成為冠軍,一定要救活弟弟……
“出來吧,入場時間到了。”
衛兵冷漠的聲音傳來。莉芙站起身,拔出腰間的長劍。
穿過幽暗的長廊,走出緩緩升起的鐵閘,刺眼的陽光和鋪天蓋地的喧囂迎麵撲來。
“哇啊啊啊啊——!”
那是充滿期待與惡意的歡呼聲。
莉芙抬起頭,看到了競技場最高處,那個單手托腮、高高在上的第六君主。
“接下來入場的是,現任冠軍,吉洛克!”
她收回視線,死死盯著對麵正在升起的鐵閘。
當吉洛克的身影出現在競技場彼端時,莉芙的雙眼中,隻剩下了沸騰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