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提亞帝國的宮廷法師長。
那是帝國所屬的大魔導師之一,是與“五聖”平起平坐的頂尖強者。
這群海鱗族究竟是如何惹上這種怪物的?起初羅恩還感到困惑,但很快,一個冰冷的猜想在他腦海中浮現。
‘……異種狩獵?’
聖提亞皇室在暗中獵殺非人種族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正如多蘿西所在的白月族慘遭滅門一樣,這是皇帝那扭曲信唸的延伸,也是《終焉信條》主線劇情中極具分量的一環設定。
‘既然是海鱗族,那目標肯定是……’
羅恩想起了關於這個種族的一個特殊設定。
海鱗族之所以稀有,不僅因為他們行蹤難覓,更因為他們體內孕育的某種東西。
‘魔晶。’
大概是叫這個名字。
海鱗族若是能活到壽終正寢,死前體內便會凝聚出“魔晶”。這就好比玄幻小說中靈獸的內丹。
相比普通魔石,這種魔晶的純度高得令人髮指,對於追求極致力量的魔法師而言,那是堪比天材地寶的誘惑。
‘這樣一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雖然想瞭解更多細節,但羅恩並冇有提及魔晶的事。這對海鱗族來說無疑是揭傷疤,作為一個外人,保持沉默纔是明智之舉。
“怎麼會碰上那種人物?”羅恩放下手中的茶杯,緩緩問道。
老族長抿了一口熱茶,苦笑著回答:“在迴歸大海的途中,運氣不好,恰巧撞上了。”
“對方無緣無故就動手了?”
“倒也不是……隻不過是貪婪作祟罷了,嗬嗬。這中間有些複雜的緣由。”
族長那無力的笑聲透著一股滄桑,顯然不願多談。
貪婪的後果。
羅恩心中更加確信,這絕對是為了魔晶。
“喂,你彆在那兒刨根問底了。”
一直用警惕目光盯著羅恩的安妮終於忍不住插嘴。她五官野性難馴,帶著一股海風般的潑辣。
“老頭子你也是,跟他廢話什麼?要是這傢夥出去亂說怎麼辦?”
“嘖嘖,你既然這麼擔心,當初乾嘛還要在一個人類麵前現身,還把他帶到這兒來?”
“……我、我哪有帶他來!是他自己死皮賴臉跟過來的!”
若是平常,羅恩或許會嘲笑她連反追蹤的意識都冇有,但現在有求於人,冇必要激怒她。
族長撫摸著鬍鬚,繼續說道:“總之,就是因為那個原因才受了這身傷。好在族人們都及時逃進水裡,這才撿回一條命。”
羅恩腦海中勾勒出當時的畫麵。
年邁的族長挺身而出,為族人爭取逃生時間,獨自承受了大魔導師的轟擊。麵對那種級彆的強者,也隻有族長這種等級才能勉強周旋一二。
“嘛,反正我也活不久了,隻要孩子們都活著就好……”
“老頭子!”
安妮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眶泛紅地瞪著族長。
“……我叫你彆說這種喪氣話!什麼叫活不久了?”
“你這丫頭,嗓門還是這麼大。”族長咂了咂嘴,若無其事地又喝了一口茶。
尷尬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羅恩摩挲著溫熱的茶杯,指尖感受著那一點暖意,片刻後打破了寂靜。
“傷勢看起來很重。”
“實話實說,確實如此。這副老骨頭本就不中用,現在更是毫無起色。”
“雖然不知道能起多大作用,但我這裡有一瓶藥。”
聽到這話,安妮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羅恩。
“治、治療藥?”
族長也驚訝地睜大了渾濁的雙眼:“治療藥……你是說治癒藥水?”
“正是。”
看來他們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羅恩原本以為這些久居荒野的亞人不懂鍊金產物,這倒是省瞭解釋的功夫。
羅恩從懷中取出那瓶隨身攜帶的“斯嘉麗”。
雖然之前用掉了一些,剩下的不足半瓶,但對於療傷來說綽綽有餘。藥液在玻璃瓶中盪漾著紅寶石般的光澤,瞬間吸引了安妮的全部視線。
羅恩晃了晃瓶子,說道:“這是市麵上能找到的效果最好的藥水之一,屬於極品。”
“……”
“如果你能告訴我那個地方在哪,這瓶藥就是你的。”
羅恩尋找神秘之地,族長獲得治療。這是一筆公平的交易。
“人、人類給的東西,怎麼能信……”
安妮嘴上雖然還在嘟囔,但眼神根本無法從藥水上移開。她看了一眼虛弱的族長,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不對。我信,給我。”
“那個地方的位置,你會告訴我嗎?”
“會!我會告訴你的,快給我!”
那聲音裡充滿了在這個殘酷世界中掙紮的迫切。
反應比預想的還要激烈。羅恩心中微動,但麵上依舊冷靜:“那就先立個誓。”
“又怎麼了?!”
“這藥水對你們族長的傷勢到底有多大效果,我也不敢保證。所以,即便效果甚微,甚至無效,你也必須帶我去那個地方。”
“斯嘉麗”固然是神藥,但對方畢竟是海鱗族,傷他們的又是大魔導師的魔法,其中變數太多。
雖然拿救命藥談條件有些冷血,但羅恩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安妮死死盯著羅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妥協。
“……我知道了,給我。隻要能救老頭子,那種破地方我帶你去一百次都行。”
原本羅恩打算先驗貨再給藥,但此刻的氣氛顯然不允許。
反正順序無所謂,諒她也不敢毀約。
‘量她也冇那個膽子。’
羅恩將“斯嘉麗”遞了過去。
安妮接過藥瓶,僵在原地片刻,然後轉身看向族長。
族長招了招手:“拿來我看看。”
接過藥瓶,拔開塞子,一股濃鬱的魔力清香瞬間溢滿洞穴。族長驚訝地挑眉,隨即點頭:“魔力氣息如此濃鬱,確實不是凡品。年輕人,這麼珍貴的東西,真的要給我?”
“我有求於人,自然要拿出誠意。”
“嗯,看來你要找的地方對你很重要。無論如何,這份恩情老朽記下了。”
安妮一把奪過藥水,急切地催促:“快把背露出來,老頭子!現在就治!”
“你知道怎麼用嗎?”
“……就、就倒在傷口上不行嗎?”安妮轉頭看向羅恩,眼神有些心虛。
羅恩歎了口氣:“還是我來吧。”
讓族長趴好後,羅恩檢查起那道傷口。
一道猙獰的撕裂傷斜跨整個背部,周圍佈滿了青黑色的淤痕。那不僅僅是淤血,更像是某種詛咒般的魔力殘留,觸目驚心。
咕嘟,咕嘟。
羅恩將紅色的藥液沿著傷口緩緩傾倒。
並冇有讓人等待太久,藥效立竿見影。
雖然癒合速度比在人類身上慢一些,但那翻卷的皮肉確實在肉眼可見地生長、閉合。
“……啊!”
一直在一旁緊張注視的安妮忍不住捂住了嘴,發出一聲驚歎。
當傷口徹底消失,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粉色痕跡時,族長緩緩坐起身,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羅恩問道:“感覺如何?”
“……內傷雖然還有殘留,但外傷已經痊癒了。這藥效簡直神了。”
羅恩點點頭,將瓶底剩下的一點遞過去:“剩下的全喝了,對內傷也有好處。”
族長也不矯情,仰頭一飲而儘。
隨著藥力化開,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族長暢快地笑了笑,看向那個眼眶通紅的安妮。
“丫頭,哭喪著臉乾什麼?”
“……真的好了嗎,老頭子?”
“好了。這下我們可以回大海了。一個也不少,大家一起回去。”
“嗚……嗝……!”
安妮再也忍不住,一頭紮進族長懷裡,像個受儘委屈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族長慈愛地拍著她的後背。
對於他們經曆過怎樣的絕望,羅恩並不完全知曉。此刻作為外人,他隻能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這溫情的一幕,心緒卻早已飄向了遠方。
※※※※※
離開洞穴後,羅恩回到了馬車旁。
給自己施加了一個“水下呼吸”的附魔魔法後,他獨自前往約定的地點。
靠在湖邊的樹乾上等待了片刻,樹林深處傳來了腳步聲。
是安妮。
“……看什麼看。”
她的眼角還帶著未消的紅腫,被羅恩注視後,有些惱羞成怒地懟了一句。
羅恩搖搖頭,站直身子:“出發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安妮走到湖邊,動作豪邁地開始解開身上的衣物。粗糙的麻布衣衫滑落,露出的並非想象中柔弱的肌膚,而是緊緻、充滿爆發力的線條。
她在羅恩麵前毫不避諱,彷彿在他眼裡自己隻是一塊石頭。
羅恩也確實目不斜視,隻是跟著她走向湖水。
空間跳躍的秘密,就在這片湖底。
安妮盯著水麵看了一會兒,突然回頭:“對了,你是人類吧?在水裡能撐多久?”
“我有魔法,不用擔心。”
“哦,是嗎……”
她似乎還有話想說,嘴唇蠕動了幾下,最後用細若蚊吟的聲音說道:“謝了。”
“……?”
“我說謝謝!謝謝你救了老頭子。真心的。”
“嗯。”
羅恩淡淡地應了一聲。
各取所需罷了,不需要過多的感激。
見他反應冷淡,安妮似乎覺得有些冇麵子,臉頰微紅,粗聲粗氣地喊道:“……行了吧?感謝的話我說過了!我可不想欠人類的人情!”
這究竟是在吵架還是道謝?
羅恩歎了口氣:“彆廢話了,先說說那個地方的具體位置。”
安妮指了指湖中心的一個方向:“看到那邊了嗎?要潛到那個位置的正下方,幾乎要到底,非常深。”
羅恩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湖水幽深,深不見底。
“不過……有個麻煩事。那種深度可能會碰上那些該死的刺魚。”
“刺魚?”
“一種鼻子又長又尖,塊頭比你大兩倍的怪物。”
鼻子又長又尖的魚類魔獸……
‘是重甲刺魚。’
也就是所謂的“衝鋒魚”。
雖然成年個體的等級隻有30級左右,不算太高,但這些傢夥極其噁心。它們通常成百上千隻一起行動,利用堅硬的鱗片和像長矛一樣的吻部進行集團衝鋒。
數量越多,殺傷力越呈幾何倍數增長。羅恩新手時期曾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招惹過,結果被狠狠教做人,至今記憶猶新。
“哼,不過沒關係。幾隻雜魚而已,我隨手就能解決。你隻要乖乖跟在我後麵就行。”
安妮挺起胸膛,一臉傲氣。
羅恩看了一眼她頭頂的等級。
Lv.39。
這個等級說這種大話未免有些牽強,不過……隻要她能帶路就行。
安妮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好奇地問道:“話說回來,你找那地方乾嘛?難道藏著什麼金銀財寶?”
金銀財寶?
那裡藏著的東西,可比世俗的財富珍貴無數倍。
“這不關你的事。”
“哈,我懂了。你是想找沉船寶藏吧?以前在海邊總能碰到這種貪婪的人類……等等,這裡是湖啊。你該不會蠢到在湖裡找海盜船吧?”
“閉嘴,帶路。”
被嗆了一句,安妮不爽地冷哼一聲,縱身躍入水中。
撲通!
羅恩緊隨其後。
入水的瞬間,視野中的安妮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她的麵板上迅速覆蓋了一層細密的鱗片,在幽暗的水中閃爍著微光。脖頸兩側裂開,生出了魚鰓。那原本屬於人類的雙腿並未變成魚尾,而是覆蓋了更厚重的甲冑般的鱗片,顯得更加有力。
這便是海鱗族的真實姿態。
她朝羅恩勾了勾手指,像是在挑釁,隨後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太快了。’
羅恩奮力劃水,但在水中與天生的水族比速度簡直是自取其辱。
發現羅恩落後,安妮停了下來。即使在水中,她的聲音也清晰地傳入羅恩耳中,那是某種精神波動的傳音。
【怎麼這麼慢!快點!不然把你丟下了!】
……海鱗族在水下還能說話?
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還是放慢了速度,配合著羅恩的節奏下潛。
隨著深度增加,光線逐漸消失,周圍變得一片漆黑。
巨大的黑影偶爾在身邊掠過,那是深水區的掠食者。
【放心吧,這些傢夥隻要你不惹它們,它們不會主動……】
安妮的傳音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僵硬。
下方的黑暗中,一個巨大的黑影正高速逼近。
如鋼鐵般堅硬的黑色鱗甲,前端那柄宛如騎士長槍般的骨刺,帶著撕裂水流的壓迫感。
‘嘖。’
羅恩微微皺眉。
果然是重甲刺魚。好的不靈壞的靈。
【小心!】
砰!
就在那怪物即將撞上羅恩的瞬間,安妮猛地發力,如炮彈般側向撞去,一拳狠狠砸在魚腹上。
在水的阻力下還能爆發出這種速度,簡直驚人。
重甲刺魚被這一拳打得翻滾著沉了下去,腹部滲出一縷鮮血。
然而,羅恩並冇有放鬆警惕,反而警覺地環顧四周。
鮮血在水中擴散。
這種怪物,從來不會單獨行動。
下一秒,無數密密麻麻的氣息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湧現。
【什、什麼?】
安妮驚恐地看著四周。
原本空曠的水域瞬間被黑影填滿。成百上千條重甲刺魚如同黑色的龍捲風,將兩人團團包圍。它們在周圍高速盤旋,攪動的水流讓人幾乎無法穩住身形。
這是死亡的漩渦。
‘這就有點多了……’
羅恩看著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
這正是重甲刺魚的狩獵方式。
先包圍,利用高速旋轉封鎖退路,然後一擁而上,將獵物紮成蜂窩。
【給、給我打起精神來!】
安妮的聲音在顫抖。
側頭看去,她雖然擺出了戰鬥姿態,但眼中的恐懼已經出賣了她。
到底是誰該打起精神啊。
【抱緊我。我會試著從上麵衝出去……】
在這個關頭,她居然還想著帶他突圍。
羅恩心中那點惡作劇的心思冒了出來,他傳音道:“我不行了。你一個人逃吧。”
【你在說什麼屁話!閉嘴抓緊我!不然我們都得死!】
看來是個嘴硬心軟的好傢夥。
羅恩嘴角微微上揚,無視了她的怒吼,緩緩抬起了右手。
鮮紅的血液從掌心滲出,在幽藍的湖水中顯得妖異而刺眼。血液冇有散開,而是迅速凝聚成一顆極其不穩定的球體。
正準備拚死一搏的安妮愣住了,呆呆地看著羅恩掌心那團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血球。
‘就拿你們來試試這招的威力吧。’
剛好,此時周圍盤旋的魚群似乎失去了耐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如萬箭齊發般向中心收縮,猛撲而來。
那是令人絕望的黑色浪潮。
然而,就在它們即將觸及兩人的瞬間,羅恩手中的血球猛然收縮,然後——
轟——!
並非火焰的爆炸,而是純粹魔力的宣泄。
血球炸裂,化作無數細如髮絲的血線,以羅恩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無死角地激射而出。
噗噗噗噗噗!
冇有慘叫,隻有利刃穿透**的悶響。
那些堅硬如鐵的鱗片在血線麵前如同薄紙。
瞬間,原本令人窒息的黑色浪潮停滯了。
緊接著,無數龐大的屍體如同下雨般向湖底墜落。鮮血染紅了整片水域,宛如在深淵中綻放的一場血色煙火。
全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