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低響。
一支全副武裝的隊伍正押送著數輛囚車緩緩前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鷙氣息。
羅恩微微眯起眼,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些押送者。
【Lv.57】
尤其是走在隊伍最前端的那個長髮男人,等級幾乎逼近60大關。羅恩判斷,若說這僅僅是一支普通的奴隸商隊,這般配置未免太過奢侈。
“超感”帶來的敏銳聽覺,讓他捕捉到了路人壓低嗓音的議論。
“……是瓦爾基洛夫的人。”
“噓,彆盯著看,找死嗎?”
瓦爾基洛夫?
這個如生鏽刀片般刺耳的名字劃過羅恩的腦海,那些關於它的肮臟情報隨之浮現。
第三君主領最大的毒瘤,以販賣奴隸為主業,同時也承接各類見不得光的臟活。在遊戲劇情中,他們甚至通過秘密拍賣會,策劃過針對君主城高官的暗殺。
視線穿過鐵欄,落在那些囚徒身上。
那一雙雙眼睛早已失去了焦距,像是一堆燃儘的死灰,透不出半分對生的渴望。在這個階級森嚴的世界裡,奴隸製如同附骨之疽,即便部分國家明令禁止,但這其中絕不包括卡德裡克。
“喂!前麵的!懂不懂規矩,竟然敢擋本少爺的路!”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一輛奢華馬車上,跳下來一個年輕貴族。他滿臉戾氣,帶著幾名護衛氣勢洶洶地走向那隊奴隸販子。
原本喧鬨的街道瞬間死寂。
那名長髮首領停下腳步,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如您所見,我們要處理的‘貨物’太多,若是排隊入城太過繁瑣。還請閣下行個方便。”
他隨意地指了指身後的囚籠,口吻輕慢得彷彿裡麵裝的不是活人,而是牲畜。
“方便?你在開什麼玩笑?”年輕貴族被對方的態度激怒了,“知道我是誰嗎?家父乃是第一君主領沃卡迪恩的副市長!你們這群卑賤的……”
周圍的武裝大漢們發出了一陣嗤笑,那笑聲中毫不掩飾的惡意讓年輕貴族愣住了。
“這、這群混賬……”
“哎呀,原來是副市長公子的尊駕,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長髮男人嘴上說著道歉,腳下卻步步逼近。他湊到那貴族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毒蛇吐信般清晰地鑽入羅恩的耳中。
“……趁我心情好,趕緊滾,小鬼。彆拿那種不入流的頭銜來壓我。否則,我不介意把你四肢扯下來,插進你的嘴裡。”
年輕貴族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在極度的恐懼中踉蹌後退,而長髮男人早已恢複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彷彿剛纔的死亡威脅從未發生過。
羅恩看著這一幕,不禁在心底發出一聲嗤笑。
果然是瓦爾基洛夫的作風。作為能滲透君主城高層的地下組織,區區一個外地副市長的兒子,在他們眼裡的確連螻蟻都不如。
“臉色不太好啊。”
羅恩瞥了一眼身旁的多蘿西,她的目光冷若冰霜,正死死盯著那隊遠去的人馬。
“冇什麼。”她收回視線,聲音乾澀。
“覺得那些奴隸可憐?”
“……是,實話實說。”
“所以,想救他們?”
“不。我很清楚,這不是我能解決的事。”多蘿西的回答理智得近乎冷酷。
這並非上次在第五君主領隨手幫一把服務員那麼簡單。在這裡,奴隸買賣是合法的。即便羅恩有能力憑藉君主的權勢將這群人屠戮殆儘,那之後呢?
救下的奴隸該如何安置?由此引發的報複該如何收場?
若是為了那一瞬的自我滿足而大開殺戒,不顧後果地釋放奴隸,那種行為不叫正義,叫愚蠢。羅恩很清楚,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收集隱藏要素,提高生存率,而不是扮演救世主。
‘不過,確實令人不適。’
無論如何,以一個現代人的靈魂目睹這種**的人權踐踏,心中總歸會有疙瘩。
羅恩目送著最後一輛囚車駛入城門,正準備收回目光時,瞳孔卻猛地一縮。
在最後一輛馬車的鐵籠角落,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黑髮,紅瞳。
‘……吸血鬼?’
羅恩再度催動“超感”,視力瞬間強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小女孩唇邊微微探出的尖牙。
錯不了。
除了極少數變異體,黑髮紅瞳是吸血鬼一族最純粹的血統證明。
此時,兩個負責押後的看守閒聊的聲音順風飄來。
“……話說回來,弄個吸血鬼來有什麼用?誰敢買啊,晦氣。”
“這你就不懂了,物以稀為貴。那些貴族老爺裡,變態可不少。”
聽著這番對話,羅恩的視線在那名幼年吸血鬼身上停留了許久,直到馬車徹底消失在城門的陰影中。
他靠在牆邊,指尖輕輕敲擊著劍柄,陷入沉思。
在這個世界上,吸血鬼是極為罕見的稀有種族,冇想到竟會在這裡以奴隸的身份遇見。
電光石火間,一個計劃在羅恩的腦海中成型。
‘吸血鬼……埃羅德之森……’
那個種族極其排外,卻也異常護短。
如果救下這個小傢夥,將她帶回埃羅德之森呢?即便她與那裡的吸血鬼並非同族,但那份血脈的羈絆足以成為一塊敲門磚。
隻要有了這層關係,至少能換取一個對話的機會,而不是一見麵就被撕成碎片。
這筆買賣,做得過。
※※※※※
入城安頓好住處後,羅恩徑直前往瓦爾基洛夫名下的奴隸交易所。
繞過門口那幾個眼神凶惡的守衛,推開厚重的木門,櫃檯後一名體態臃腫的中年女人抬起頭,臉上堆起職業化的假笑。
“歡迎光臨,大人。請問您需要什麼樣的奴隸?”
羅恩單刀直入:“剛纔那一批貨裡,有個吸血鬼。”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流露出幾分遺憾:“哎呀,您的訊息真靈通。不過很抱歉,那件‘商品’已經預定出去了,無法出售。”
預定?
看著她閃爍的眼神,羅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貓膩。
所謂的“預定”,恐怕是指多米霍克市的那場地下拍賣會吧。瓦爾基洛夫不僅是主辦方,更是最大的供貨商。那個吸血鬼女孩,顯然是被當作壓軸或者噱頭保留了下來。
“開個價。”他語氣平淡。
“這……真的不行,少爺,那是……”
“二百金幣。或者說,兩枚白金幣。”
“……什麼?”
女人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瞪大了眼睛,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請、請稍等!我去請示一下分店長!”
片刻後,她帶著兩個男人匆匆趕回。其中一個正是之前在城門口見過的長髮男。
“哎呀,幸會幸會!聽說少爺對那隻吸血鬼感興趣?”
長髮男——那個名叫約翰的乾部,臉上掛著油膩的笑容,目光像鉤子一樣在羅恩身上刮過,又在多蘿西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知少爺怎麼稱呼?出自哪個家族?”
“冇必要打聽那麼清楚吧?”
約翰的眉毛挑了挑,眼底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被貪婪掩蓋:“哈哈,當然,顧客至上。聽說您願意出兩枚白金幣?”
“冇錯。”
“但這確實讓我們很為難啊,畢竟那是拍賣會的……”
看著他故作姿態想要抬價的醜陋嘴臉,羅恩冇有給他繼續表演的機會。
“三枚白金幣。”
羅恩不耐煩地打斷他,直接將三枚閃爍著迷人光澤的白金幣拍在櫃檯上。
清脆的撞擊聲讓整個大廳都安靜了一瞬。
“這是底線。賣,我就帶人走;不賣,我現在就離開。”
旁邊的分店長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拚命給約翰使眼色。
約翰盯著那三枚錢幣,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誠了幾分——那是對金錢最純粹的諂媚。
“成交!少爺真是爽快人。感謝您選擇瓦爾基洛夫商會。”
在那之後,羅恩跟隨他們來到了地下監牢。
陰暗潮濕的走廊兩側是密密麻麻的鐵籠,腐臭味撲鼻而來。
“就是這裡。”
約翰在一間牢籠前停下。裡麵關著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那個吸血鬼女孩正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裡。
粗糙的鐵鐐銬死死扣在她纖細的腳踝上,磨破的麵板結了黑紅的血痂,觸目驚心。
約翰開啟鐵門,大步走進去,粗暴地踢了踢地上的乾草。
“起來,吸血鬼雜種。你的新主人來了。”
女孩緩緩抬起頭。
在那一瞬間,羅恩與她四目相對。
那雙紅色的瞳孔中雖然空洞,卻藏著某種尚未熄滅的野性。那是屬於捕食者的眼神,即便身陷囹圄,依然帶著刺骨的寒意與警惕。
“把鐐銬解開。”他命令道。
約翰動作利索地解開鎖鏈,像提一隻小雞一樣將她推了出來。多蘿西上前一步,穩穩地扶住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軀。
“如果您需要,我們可以把她洗乾淨再送過去。”約翰諂笑著建議,眼神卻黏膩地在女孩身上遊移。
女孩似乎察覺到了那股噁心的視線,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不必了。”
羅恩冷冷地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就在他即將跨出門檻時,約翰追了上來,手裡捏著一封燙金的信函。
“少爺,既然您這麼有財力,或許會對這個感興趣。”
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多米霍克市的秘密拍賣會。會有各種稀有種族的高階貨色,甚至還有從遺蹟裡挖出來的古代寶具。隻要您把這封信交給那邊的負責人……”
羅恩接過信封,掃了一眼,冇說話。
“期待與您的再次相遇,少爺。”
再次相遇?下輩子吧。
羅恩帶著多蘿西和那個沉默的吸血鬼女孩走出大門。
憑藉著“超感”,身後那扇門尚未完全合攏時,裡麵的對話清晰地傳入耳中。
“約翰大人,真的冇問題嗎?那可是拍賣會的預定商品……”
“怕什麼,跟大哥解釋一下就行。反正還有另一個備選。”
“可是……”
“一隻幼年吸血鬼,頂破天也就賣個一百金幣。現在翻了好幾倍,這可是暴利!嘿,看那小子的樣子,八成是哪個外地來的冤大頭……”
聽著那刺耳的嘲笑聲,羅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隻有自己知道的冷笑。
究竟誰纔是冤大頭,很快就會見分曉了。
羅恩伸手拉了拉兜帽,轉身冇入街道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