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羅恩的話音落下,那名護衛騎士的動作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半空。
騎士額角的冷汗肉眼可見地滑落,他的目光在羅恩和多蘿西之間遊移,最後帶著幾分驚恐瞥向了自己的女主人。
“愣著乾什麼!那個賤民罵我下賤!我讓你殺了他!立刻!馬上!”
丹布莉歇斯底裡地尖叫著,那張原本還要幾分姿色的臉此刻扭曲得如同惡鬼。她完全喪失了理智,像個得不到糖果就在地上撒潑的巨嬰。
‘還真是極品啊……’
羅恩在心中輕嗤一聲,眼神淡漠如冰。
“如果你把我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那就拔劍。否則,就帶著這隻尖叫雞立刻滾。”
騎士死死盯著羅恩,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泛白,卻遲遲不敢用力。方纔與多蘿西那短暫的交鋒,讓他深刻意識到雙方實力的鴻溝——那是無法逾越的天塹。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言語找回場子,聲音卻有些發緊:“……閣下或許不知道自己在招惹誰。這位小姐可是本市市長的千金,你這是在犯下彌天大——”
羅恩連眼皮都懶得抬,隻是對身旁的多蘿西輕輕勾了勾手指。
多蘿西麵無表情地將手搭在劍柄上,拇指微頂,劍身尚未出鞘,一股凜冽如霜的殺氣便瞬間鎖定了騎士的咽喉。
騎士的半截狠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吞嚥唾沫的聲音。
“你這個廢物……!”
見自己的護衛竟被嚇得不敢動彈,丹布莉氣得渾身發抖。她猛地衝上前,揚起手掌狠狠扇在騎士臉上。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接連響起,騎士木然地垂著頭,任由她在自己臉上發泄怒火,一聲不吭。
打得手掌發麻後,丹布莉猛地轉頭,目光怨毒地剜向羅恩。
“你給我等著,我一定會殺了你。我父親是這裡的市長!整座維爾佩克城都是我們要家的!”
羅恩依舊沉默,隻是那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螻蟻。
“我會讓你為那條賤舌頭付出代價。到時候,我會讓你像狗一樣從我胯下爬過去求饒,否則彆想再用兩條腿走路!”
扔下這句惡毒的詛咒,她猛地轉身,踩著重重的步子向外衝去。護衛騎士狼狽地跟在她身後,逃也似地離開了餐館。
隨著這尊瘟神離開,店內緊繃的氣氛終於鬆懈下來。四周的食客紛紛投來驚異的目光,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哇哦……’
羅恩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中甚至生出一絲荒謬的感歎。
這也算是一種才能吧?能把“作死”演繹得如此淋漓儘致。
巴洛斯此時也收回了那陰冷的視線,他微微躬身,壓低聲音道:“少主,隻要您一聲令下,我就去拜訪一下那位市長。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算了。”羅恩擺了擺手。
這裡畢竟不是恩洛克,他不想在其他君主的底盤上鬨出太大動靜。若是行蹤暴露,引來其他幾位君主的過度關注,反倒是個麻煩。
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想要完全置身事外恐怕也難。
羅恩漫不經心地想著,或許明天該去見識一下,究竟是什麼樣的父親能養出這種極品女兒。
“你冇事吧?”
多蘿西走過去扶起了那名癱軟在地的服務生。
一直躲在角落裝死的經理和其他侍者這才如夢初醒,一臉愧疚地圍了上來。多蘿西將受傷的服務生交給他們,帶著幾分不自在的神情回到座位。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有些侷促的年輕男人走了過來。
正是剛纔那個試圖在多蘿西之前出頭,差點被砍斷手腕的愣頭青。
“哎呀,真是太感謝了。多虧了公子和這位騎士大人出手,不然我這輩子怕是要當個獨臂大俠了。”
男人撓著後腦勺,臉上掛著憨厚爽朗的笑容。
羅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著樸素,看起來像個隨處可見的旅人。但在剛纔那種情況下,滿屋子人唯獨他敢站出來,這份心性倒是不壞。
‘……嗯?’
就在這一瞬,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羅恩眯起眼睛,仔細審視著男人的麵孔。這種感覺,就像當初他在人海中一眼認出多蘿西這塊璞玉時一樣。
被羅恩這麼直勾勾地盯著,男人有些發毛,乾笑兩聲:“那個,公子?”
羅恩忽然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啊?”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我叫瑞安,是個流浪的旅人。”
瑞安。
金髮,碧眼,看似吊兒郎當卻藏著幾分貴氣的五官。
記憶深處的某個NPC形象逐漸與眼前之人重合。
‘嗬。’
羅恩心中掀起一陣波瀾,這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他忍不住在心底念出了那個被掩蓋在假名之下的、真正顯赫的名字。
泰爾·巴蒙。
中立國厄斯希被放逐的小王子。
在《終焉信條》的世界觀裡,他雖然不算核心主角,卻是支線劇情中最為耀眼的存在。有關厄斯希王國的複國篇章,曾是羅恩最喜歡的劇情線之一。
算算時間,現在是五年前,這傢夥還冇回國奪位,正化名流浪在卡德裡克上……
“那、那個……您的菜齊了。”
服務生端著剛出鍋的炸雞走了過來,打斷了羅恩的思緒。金黃酥脆的炸雞塊堆滿了藤籃,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羅恩看了一眼炸雞,又看了一眼正準備告辭的“瑞安”。
“既然有緣,不如坐下來一起吃頓便飯?”羅恩發出了邀請。
“……啊?”瑞安瞪大了眼睛,顯然冇料到劇情會這麼發展。
就連多蘿西和巴洛斯也投來了疑惑的目光,自家主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客了?
羅恩冇有解釋。
這可是未來的國王,送上門的人脈,哪有放過的道理?
※※※※※
維爾佩克市,市長官邸。
凱恩斯家族作為五君主麾下的名門,已經連續九代把持著這座城市的市長之位。
此刻,市長科爾頓·凱恩斯正在與一位遠道而來的貴客共進晚餐。
“這麼說,新上任的第七君主剛一即位就剷平了一個商會?這傳聞是真的?”科爾頓切著盤中的牛排,試探性地問道。
他對麵的中年男子放下酒杯,點了點頭:“那個商會似乎在工坊的問題上動了手腳,具體的內情我也不太清楚。總之,那位新君主手段雷厲風行,那個商會算是徹底完了。”
“……真是讓人背脊發涼啊。萊卡,你見過那位君主嗎?聽說他是個人類?”
被稱為萊卡的男子正是第七君主城的行政官,此次是因公出差路過此地。他和科爾頓算是舊識。
“我隻是個小小的行政官,哪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那位大人。”萊卡苦笑一聲,“不過,除了商會那件事,君主大人平時深居簡出。聽說我在離開君主城前,他整天都在研究地圖。”
“地圖?難道是……”
“噓,這種事可不敢亂猜。最近聖提亞帝國和中立國那邊的氣氛都不太對勁。”萊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就在兩人準備換個輕鬆點的話題時,餐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科爾頓皺起眉頭,看見自己的寶貝女兒怒氣沖沖地走了進來。
“丹布莉?不是說去逛夜市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自從妻子難產去世後,這個最小的女兒就被科爾頓寵上了天。
丹布莉勉強向萊卡行了個禮:“抱歉打擾兩位用餐了。”
萊卡雖然有些不悅,但看在老友的麵子上隻是點了點頭。
丹布莉轉向父親,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尖銳起來:“父親!您知道我剛纔在外麵受了多大的委屈嗎?”
“……嗯?”
“有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賤民,居然敢當眾罵我下賤!還有傑羅德這個廢物,連劍都不敢拔,就那麼眼睜睜看著我受辱!”
科爾頓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重重地放下餐巾。
一旁的萊卡也挑了挑眉,露出看戲的神情。丹布莉這種刁蠻性格在維爾佩克可是出了名的,居然有人能讓她吃癟?
“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丹布莉添油加醋地將餐廳裡發生的一切描述了一遍。當然,在她的版本裡,那個弄臟她裙子的服務生罪該萬死,而那個黑髮男人則是無緣無故找茬的惡徒。
萊卡聽著聽著,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僅僅是為了這點小事,就要砍人手腳?這父女倆的邏輯還真是一脈相承。
但科爾頓關注的重點顯然不同。
“那個男人是誰?哪個家族的?”
“我怎麼知道!看那窮酸樣,肯定是什麼破落戶!”丹布莉咬牙切齒,“父親,我要讓他死!我要讓他跪在地上把頭磕爛!”
科爾頓看向一直低著頭站在角落的護衛騎士傑羅德:“對方實力如何?說實話。”
傑羅德渾身一顫,羞愧地低頭:“……遠在屬下之上。屬下無能。”
科爾頓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凝重。
傑羅德雖然不算頂級高手,但在維爾佩克也排得上號。能讓他連劍都不敢拔,對方那個女護衛絕對不是泛泛之輩。
不是附近的貴族,難道是外地來的過江龍?
“我知道了。”科爾頓安撫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
丹布莉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在這座城市裡,她的父親就是王。不管對方是誰,敢惹凱恩斯家族,就隻有死路一條。
“你打算怎麼做?”萊卡隨口問道。
“還能怎麼做?當然是請回來‘好好’聊聊。”科爾頓冷笑一聲,“不管他是誰,既然來了維爾佩克,就要守我的規矩。”
他轉頭問傑羅德:“那兩人的特征是什麼?”
“一名黑髮的年輕男子,身邊跟著一位白髮的女騎士。”
科爾頓立刻招來侍衛長,下令全城搜捕。
一旁的萊卡聽到這個描述,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
黑髮男子?白髮女騎士?
這配置聽起來怎麼有點……耳熟?
‘嗬,我在想什麼呢。’
萊卡隨即失笑搖了搖頭,將那個荒謬的念頭拋之腦後。
那位高高在上的第七君主大人,怎麼可能微服私訪跑到這種邊境城市來?還正好跟老友的蠢女兒起了衝突?
這也太巧合了,隻有三流小說纔敢這麼寫。
萊卡抿了一口紅酒,帶著幾分看熱鬨的心態,等待著那兩個“倒黴蛋”被抓回來。但他並不知道,這場熱鬨,很快就會變成一場讓他終身難忘的驚悚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