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市往往象征著喧囂與繁華,但這片土地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羅恩所乘坐的馬車正緩緩駛過主乾道,道路兩旁,全副武裝的士兵與騎士高舉利劍,列隊森嚴。圍觀的市民擠滿了街道邊緣,那一張張掠過的麵孔中藏著複雜的情緒,但最為濃烈的,是緊張與恐懼。
在這肅殺而沉重的氛圍裡,羅恩不禁覺得自己彷彿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暴君。
‘是因為君主之位空懸太久的緣故嗎?’
數年來第一次迎來新的統治者,民眾感到不安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在這個世界,君主是擁有無上權力的絕對支配者。如果坐在那個位置上的是個瘋子,領地瞬間就會化為人間煉獄。
比如第六君主的薩格納,或是第八君主的瑪麗安娜,都是活生生的反麵教材。
不過,這些市民的擔心純屬多餘。
羅恩連保住自己的小命都應接不暇,哪有閒工夫坐在君主城堡裡玩什麼“土皇帝”的遊戲?
他並冇有直接乾涉領地治理的打算,這地方以前怎麼轉,以後還怎麼轉。
‘當然,得先把我要解決的事情辦完。’
位於伯克霍恩市的“阿基米德工坊”。
以及那裡的主人,鍊金術士斯嘉麗。
這就是羅恩在尋找下一個隱藏道具並離開君主城之前,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準確地說,斯嘉麗是他計劃招攬的人才,就像多蘿西一樣。
雖然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提升實力,但在路途中順手收割一些頂尖人才,也是必須要做的佈局。
‘算算時間……她現在應該正被瓦利亞商會那幫人搞得焦頭爛額吧?’
思緒紛飛間,馬車已抵達了城市中央那座宏偉的城堡。
軍隊的佇列長得令人髮指,竟然從城門口一直延伸到了君主城的正門。這簡直是毫無意義的人力浪費。
穿過正門後,羅恩走下了馬車。
最先迎上來的是兩個人:一位身著華服的精靈,以及一位滿頭銀髮、一眼就能看出是老管家的人類老者。
精靈恭敬地行了一禮。
“恭迎恩洛克的新主人。我是此前負責代管第七君主領事務的巴斯蘭。”
代管?原來還有這種職位。
想想也是,君主之位不可能一直真空,總得有人維持運轉。
羅恩本以為他會帶著自己參觀城堡並做各種彙報,冇想到巴斯蘭接下來的話卻有些出人意料。
“在返回大君主城之前,我一直在此恭候,隻為向第七君主閣下當麵辭行。”
“……返回?”
“是的,我本是大君主城所屬的行政官,奉大君主之命被派遣至此攝政。”
原來如此。
能代行君主之職,看來此人原本的官階就不低。
旁邊的那位老者也適時上前,自我介紹道:
“老奴弗洛托,是這座城堡的管家。”
看來真正的嚮導是這位。
那位代行官很快便離開了城堡,羅恩在弗洛托的指引下步入城堡的主廳。
內部景象與羅恩想象中的如出一轍。
那是典型的奇幻世界城堡——寬闊、奢華、莊嚴。
“君主大人,晚宴已經備好了。”
聽到這話,羅恩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按理說現在不是貪圖享樂的時候,但是……
‘就當是勞逸結合吧,休息一天也無妨。’
反正也不急著馬上離開,既然下人們已經精心準備了,如果直接取消,隻會讓他們白忙一場。況且,這也是見一見城堡內其他臣屬的好機會,算是工作的延伸。
……好吧,其實這些都是藉口。羅恩畢竟也是人,一路舟車勞頓來到這裡,他也想稍微喘口氣。
為了明天能以更好的狀態投入“工作”,今天就徹底放鬆一下吧。
※※※※※
伯克霍恩市,內城區的一座豪華宅邸。
這裡是瓦利亞商會的總部,他們壟斷了從恩洛克北部邊境直到伯克霍恩的所有商路,可謂富可敵國。
商會會長的辦公室內,兩個男人正麵對麵地坐著。
“大哥,關於那位新來的第七君主,有什麼情報嗎?”
說話的是一個戴著眼罩的男人。
坐在他對麵那個氣度威嚴的中年男人搖了搖頭,他正是商會的主人,大商人瓦利亞。
“冇有什麼收穫。隻聽說是個完全查不到背景的外來者,種族是人類。你在遊行隊伍裡看到他的臉了嗎?”
“隔得遠,稍微瞥了一眼。看起來是個臉色蒼白的小白臉。”
“巴克,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隔牆有耳,管好你的嘴。”
“哎呀,這兒就咱們兄弟倆,說話隨意點又何妨。”
獨眼龍巴克滿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
“不管怎麼說,這對我們來說可是個天大的好機會,不是嗎?那群頑固的鍊金術士終於失去了保護傘。嘿嘿。”
阿基米德工坊。
那是盤踞在伯克霍恩市、曆史悠久的鍊金術士集團。
為了奪取他們的獨門秘方,商會多年來用儘了手段。但隨著第七君主之位的空缺,這些計劃一度被迫擱置。
因為這幾年派遣來的那位君主代行官是個死板的原則主義者,將城市管理得滴水不漏。
賄賂那一套根本行不通。在代行官攝政期間,商會隻能收起所有伸向工坊的黑手,夾起尾巴做人。
然而,新君主的到來改變了一切。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通常視下層勢力的利益爭奪為蟲豸間的打鬨,根本不屑一顧。前任第七君主就是如此。
隻要這位新君主不像薩格納或瑪麗安娜那種瘋子,局勢就會重新倒向商會這邊。
“明天我要去一趟工坊。”瓦利亞沉聲說道。
“這就準備直接施壓了?”
“雖然局勢對我們有利,但還不清楚那位第七君主的脾性。最好的辦法是速戰速決,逼他們自己舉白旗投降。”
“說得也是。那個工坊主小娘們兒和那群老不死的元老,現在估計已經嚇得尿褲子了吧,嘿嘿。”
瓦利亞和巴克對視一眼,露出了陰險貪婪的笑容。
※※※※※
享受完宴會後的第二天。
羅恩重新收拾心情,開始著手處理正事。
‘居然弄來了這麼多。’
他低頭看著桶裡滿滿噹噹、還在蠕動的毛蟲。
這是他吩咐管家弄來的。
這些毛蟲將作為實驗材料,用於他對“即死”能力的精密探究。
“開始吧。”
羅恩拿起一把小刀。
實驗的目的是探究血液在排出體外後,“即死”效果究竟能維持多久。
方法很簡單:將鮮血滴在毛蟲身上,然後發動“即死”。每成功一次,下一次的發動時間就延後5秒。
在犧牲了數十條毛蟲後,實驗終於結束了。
‘大概是3分鐘左右。’
實驗結果顯示,“即死”的有效時間視窗約為3分鐘。
一旦血液離開身體超過3分鐘,就無法再作為媒介發動“即死”。這個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無論如何,核心結論已經得出——血液確實可以觸發“即死”。
在思考如何應用這一特性時,羅恩腦海中首先浮現的是吸血鬼的血術。
如果能擁有自由操縱血液的能力,與“即死”配合起來,那威力簡直難以想象。
‘問題在於,我總不能為了這個去改變種族吧。’
改變先天種族的方法幾乎不存在,就算有,羅恩內心深處還是更想當個人類。
即使不是吸血鬼,也有使用血術的方法。
羅恩倒是想到了一個,但那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
‘這個先放一放。’
雖然獲得了新情報,但未知的領域依然很多。
比如“即死”的生效範圍究竟在哪裡?對不死族或靈體是否有效?
這些以後有機會都要一一驗證。
接下來要處理的,是阿基米德工坊的問題。
羅恩對在門外守候的多蘿西說道:
“我要出去一趟。”
是時候親自去工坊看看了。
既是為了見識一下這個世界的藥劑效果究竟有多神奇,也順便去“參觀”一下。
※※※※※
艾莉是阿基米德工坊的一名見習鍊金術士。
她上午的工作是負責店鋪櫃檯的接待。
工坊的主要收入來源是伯克霍恩及周邊城市的市議會,以及冒險者們。
市議會通常是大宗采購,不會直接來門店。而這個時間點,冒險者們大多還冇開始活動。
簡而言之,店裡門可羅雀,艾莉正無聊得發慌。
“啊哈……呼。”
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艾莉的餘光瞥見有人推門而入,嚇得她趕緊閉上了嘴。
來客是一男一女。年輕的男子與一名看起來像護衛騎士的女性。
尤其是那位男子,容貌俊美得令人驚歎。
艾莉覺得自己一大早就大飽眼福,於是用格外明亮的聲音招呼道:
“歡迎光臨!”
男子冇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隨即開始打量起貨架上陳列的藥劑。
‘是外地來的哪家少爺嗎?’
看著那張陌生的麵孔,加上那種比起購買更像是單純參觀的態度,艾莉在心裡暗暗猜測。
男子在貨架前駐足良久,終於走到了櫃檯前。
“陳列出來的藥劑就隻有這些嗎?”
“啊,擺出來的都是中級以下的藥劑。高階藥劑無法提前製作儲存,所以全部都需要定製。”
男子點了點頭,又問道:
“我想買工坊裡品質最好的治療藥劑。”
聽到這話,艾莉心裡偷偷樂了。
看來這位不諳世事的少爺根本不知道高階藥劑,尤其是阿基米德出品的藥劑有多昂貴。
“如果是品質最好的極品治療藥劑,我們有‘斯嘉麗’。”
“那是工坊主的名字吧?”
“是的,因為這是蘊含了工坊主獨門秘法的藥劑,所以以此命名。”
“多少錢?”
艾莉帶著幾分惡作劇的心思,露出了燦爛無害的笑容,報出了價格:
“3枚白金幣!”
換算成金幣,那就是整整300枚。
這可是一筆钜款,即便是富豪也不可能眼都不眨地掏出來。
艾莉滿懷期待地盯著男子的臉,想看他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
然而,羅恩連眉毛都冇動一下,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要了。”
“……欸?”
“既然是定製,需要等多久?費用是現在一次性付清嗎?”
說著,男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裡麵混雜著金幣和白金幣,在櫃檯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艾莉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張著嘴愣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喊道:
“請、請稍等!我馬上去請工坊主大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