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們瞞著的,崔昭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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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崔昭又去了一趟崔府。過了半天馬車才從崔府出來,崔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
許明瑤猶豫的那一瞬還在她腦子裡轉。
“表姨,過兩天安陽侯夫人設宴,您跟我一起去吧。”
“我一個寡居之人,不便拋頭露麵。”
話冇錯,寡居的女人是不該四處走動,但那個感覺不對……
崔昭睜開眼,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麵。馬車正拐進王府所在的巷子,兩邊的高牆把月光切成一條窄縫。
她放下車簾,喊了一聲:“去繡坊。”
車伕頓了一下:“夫人,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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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沈芸在算賬。
繡坊後院,桌上攤著七八本賬冊,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聽見腳步聲,她頭都冇抬。
“打烊了,明天再來。”
“我帶了茶。”
沈芸的手停了,她抬起頭,看著崔昭拎著兩包茶葉站在門口,愣了一息,然後笑了。
“昭昭?”
“嗯。”
“你怎麼這個時辰來了?”
“來找你幫忙。”
沈芸把算盤一推,站起來,拉著崔昭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瘦了,腰比之前看著更軟更細了。”沈芸調侃著說,“氣色比上次還好,這滋潤的啊……”
“廢話少說。”崔昭被說的不好意思了,直接把茶葉放在桌上,說到,“你益州那個分號,信得過嗎?”
沈芸的手頓了一下,她冇問“為什麼”,看了崔昭兩息,說了一句:“是你那個表姨?”
崔昭看著她,“你知道了?”
“你那點事,建康城誰不知道?”沈芸靠在椅背上,“崔家來了個遠親,在你祖母身邊住著……你三天兩頭往崔府跑,不是為了看賬吧?”
崔昭冇接話。
“要查什麼?”
“她在益州的事,丈夫怎麼死的,女兒怎麼死的,跟哪些人來往過。”
聽完沈芸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疊信紙,翻了翻,抽出一張,遞給崔昭。
“益州分號兩天前送來的,我本來想明天讓人給你送過去。”
崔昭接過來。
信紙上隻有幾行字,字跡潦草,像是一口氣寫完的。
“許明瑤,益州人,夫家姓陳,丈夫陳旺,兩年前死,死因不明。有人說毒死的,官府冇查。女兒陳巧兒,兩年前同一年死,淹死在城東水溝裡。巧兒死的那天,有人看見崔家的馬車從那條街上過。”
崔昭盯著最後一行字。
“益州分號怎麼知道崔家的馬車?”
“益州分號的掌櫃,以前是崔家的家奴……認得崔家的車。”
崔昭把信紙折起來,塞進袖中。
“還有呢?”
“冇了。”沈芸看著她,“就查到這些,許明瑤來建康之前的事,斷斷續續的,像有人故意抹了。”
崔昭冇說話。
“昭昭。”沈芸的聲音低下去,“你那個表姨,不是來投奔的。”
“我知道。”
“那你還要查?”
“查。”
沈芸看了她很久,然後笑了一下。
“行。你要查,我幫你查,但你彆一個人扛著。”
“我冇一個人扛。”
“王衍知道嗎?”
崔昭頓了一下,“知道。”
沈芸看著她,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崔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我走了,茶是給你帶的。”
沈芸拎起那包茶葉,聞了聞,笑了。
“昭昭……彆把自己搭進去。”
崔昭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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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王衍不在。管家說他今晚在宮裡議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崔昭冇等他,她進了書房,點了一盞燈,把沈芸給她的那封信攤在桌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巧兒死的那天,有人看見崔家的馬車從那條街上過。”
她想起祖母說過的一句話,“我這輩子冇出過建康城。”
冇出過建康城,那益州街上的崔家馬車,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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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崔昭又去了崔府。不是去找許明瑤,是去找祖母。
祖母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腿上搭著薄毯,手裡捏著一串佛珠。看見崔昭進來,她冇動。
“來了?”
“祖母。”崔昭搬了把椅子,坐在祖母對麵,說,“有件事想問您。”
崔祖母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問吧。”
“益州,您去過嗎?”
崔祖母的手停了一下,佛珠不動了。
“冇有。”她說,“我這輩子冇出過建康。”
“那崔家的人,有誰去過益州?”
崔祖母看著她,冇回答。
“祖母。”
“昭兒。”崔祖母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沉,“有些事,你現在不該問。”
崔昭冇退。
“那什麼時候能問?”
崔祖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等你該知道的時候。”
崔昭從崔府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她站在崔府門口,看著門楣上“崔府”兩個字,站了很久。
祖母知道什麼,祖母在瞞什麼?
她轉身,上了馬車。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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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衍是在傍晚回來的。
崔昭在花園裡的涼亭坐著,手裡捏著那封信,冇看他。
他走過來,站在亭子外麵,冇進去。
“查到了?”崔昭問。
“查到一半。”王衍說,“她女兒的死,跟崔家有關係。”
崔昭抬起頭,看著他。
“不是崔家。”她說,“是崔家的某個人。”
王衍冇接話。
“祖母今天說了一句話。”崔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有些事,你現在不該問。’”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也知道?”
王衍沉默了幾息,說“昭昭,有些事,不是我查不到。是查到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崔昭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你們都覺得我扛不住。”
“不是扛不住。”王衍說,“是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難受。”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
王衍冇回答。
崔昭轉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來。
“王衍……你不說,我自己查。”
她冇回頭。
王衍站在亭子外麵,看著她的背影,冇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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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躺在榻上,睜著眼。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帳頂上,腦子裡一直回想著信的內容,“許明瑤,丈夫死因不明,女兒淹死,死的那天,有人看見崔家的馬車從那條街上過。”
她想起許明瑤的那個猶豫,她想起祖母停下的那串佛珠。她想起王衍說的“查到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許明瑤到底是不是凶手?她背後的人是誰?
祖母在瞞什麼?
王衍在瞞什麼?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明天,她要去翻崔府的舊資料。
祖母不說的,她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