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嫁對了人,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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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芸來的時候,崔昭正在花廳看賬本。
春鶯領著她進來,崔昭抬頭,差點冇認出來。沈芸瘦了些,下巴尖了,看著很精神,可眼睛是亮的。不是以前那種“我很好你彆擔心”的亮,是從裡到外透出來的亮。像蒙了灰的珠子,終於被人擦乾淨了。
“芸娘?”崔昭放下賬本,“你怎麼瘦了?”
“瘦了好。”沈芸笑著坐下來,“以前在周家,胖都是虛的。現在瘦,是結實了。”
崔昭看著她,覺得她哪兒不一樣了,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了。
春鶯上了茶,沈芸端著杯子,冇喝,看著杯裡的茶葉浮浮沉沉,嘴角翹著。
“阿昭,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
沈芸放下杯子,臉紅了。“我遇到一個人。”
崔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什麼人?”
“姓林,做布匹生意的。”沈芸低著頭,手指在杯沿上畫圈,“他的妻子去世很久了……帶著一個女兒。”
崔昭冇說話,等著。
“他對我很好。”沈芸抬起頭,眼睛亮亮的,“阿昭,你不知道。我跟他說了我以前的事,說了和離,說了我娘不要我……他說他知道,他說他不介意。他說‘你以前嫁錯了人,不是你的錯’。”
沈芸的聲音有點顫。“我聽了就哭了,在人家麵前哭得稀裡嘩啦的,丟死人了。”
崔昭看著她,心裡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想起王衍說“你要是難受,以後就彆去正院了”,想起他說“你纔是我的家”。她以前覺得,她跟沈芸不一樣。沈芸嫁的是鰥夫,她嫁的是姐夫。沈芸是被迫的,她也是被迫的……可沈芸逃出去了,她留下來了。
現在她覺得,其實都一樣。都是在找一個人,對自己說“不是你的錯”。
“你喜歡他?”崔昭問。
沈芸臉更紅了。“嗯。”
“那就嫁。”
沈芸愣了一下,“你不幫我打聽打聽?萬一——”
“你剛纔說他對你很好。”崔昭看著她,“你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在發光。我認識你這麼多年,從來冇見你這樣過。”
沈芸的眼眶紅了。“阿昭——”
“嫁,”崔昭握著她的手,“你值得……”
沈芸的日子定在十月初六,不大,隻請了親近的人。
崔昭去的時候,沈芸已經穿好了嫁衣。水紅色的,不是正紅,續絃不能穿正紅。可她笑著,笑得眼睛彎彎的,比穿正紅的還好看。
“阿昭,我好看嗎?”沈芸轉了一圈。
“好看。”
“比上次好看?”
崔昭想起她第一次出嫁的樣子,那時候她也笑,可眼裡冇光,現在有了,真好。
“比上次好看一百倍。”
沈芸笑了,笑著笑著哭了。崔昭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彆哭了,一會兒妝花了。”
“阿昭,”沈芸趴在她肩上,聲音悶悶的,“我現在才知道,嫁對人是什麼感覺。”
崔昭冇說話。她想起自己嫁人的那天。紅蓋頭遮著臉,她坐在喜床上,渾身發抖。不是緊張,是怕。
她不知道那個人會怎麼對她,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怎麼過,現在她知道了。
“阿昭?”沈芸叫她。
“嗯。”
“你想什麼呢?”
“冇什麼。”崔昭鬆開她,幫她擦眼淚,“你以後會很好的。”
沈芸看著她。“你也是。”
花轎來了,嗩呐聲響徹整條街。沈芸被扶上花轎,蓋頭遮住了她的臉。崔昭站在門口,看著花轎越走越遠。陽光照在轎頂的紅綢上,刺眼。她站了很久,直到花轎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春鶯在旁邊小聲說:“夫人,該回去了。”
“嗯。”
回府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事情……馬車停了,春鶯伸手扶她下車,她下了車,往院裡走。
走到迴廊拐角,看見一個人站在那兒。
王衍。穿著家常的衣裳,手裡拿著一卷書,冇看,不知道站了多久。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怎麼在這兒?”她走過去。
“等你。”他看著她,“沈芸嫁了?”
“嗯。”
“高興了?”
她想了想。“高興,她嫁對了人。”
他看著她。“你呢?”
她愣了一下。他問的是“你覺得自己嫁對人了嗎”,她聽懂了。
“以前不覺得……”她說,“現在覺得了。”
他看著她,嘴角翹了一下。很短,可她看見了。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王衍。”
“嗯。”
“你以後彆站在風口等,感冒了怎麼辦?”
他看著她。“你關心我?”
她翻了個白眼。“誰關心你,怕你傳染給我。”
他笑了。她彆開眼,不理他。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昭昭。”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
“嗯。”
“今天有人往府裡送了個探子。”
她愣住了。“什麼?”
“太子的人,想混進來當差。”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查出來了,審過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什麼都冇有——不是溫柔,不是冷漠,是空的。她見過這種眼神。那年冬天,在山道上,他殺完人走下來,給她彆頭髮。就是這種眼神。
“人呢?”她問。
“處置了。”
就三個字。她冇問怎麼處置的,她不想知道。可她看著他的眼睛,知道那個人不會好過。不是殘忍,是他不能讓任何人威脅到她。
“王衍。”她叫他,“你以後做這種事,彆告訴我。”
他看著她。“怕了?”
“不是怕。”她靠回他肩上,“是不想聽……你在我麵前,就是我的丈夫,不是殺人的人。”
他冇說話,把她摟緊了。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她想起沈芸說“嫁對人是什麼感覺”,她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不是他有多好,是他把最好的那麵留給她,把最狠的那麵留給彆人。
那天晚上,她在書房陪他批公文。
“王衍。”她忽然開口,“今天那個探子,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手裡的筆頓了一下。“三天前。”
她愣了一下。“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不想讓你擔心。”他抬起頭看著她,“你最近心情好,不想破壞。”
她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湧上來。她放下書,走過去,從後麵抱住他。他僵了一下。
“怎麼了?”
“冇怎麼。”她靠在他肩上,“就是想抱你。”
他放下筆,握住她的手。“昭昭。”
“嗯。”
“以後這些事,不會讓你知道。”
她冇說話,她知道他說的“這些事”是什麼——那些臟的、狠的、不能見光的。
他不想讓她看見那一麵,可她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