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紅燭帳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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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成親,一切如儀。
崔昭被喜娘扶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紅蓋頭遮著視線,她隻能看見腳下那一小片地。
禮成,送入洞房。
她被安置在喜床上坐下,周圍是嘈雜的人聲。有人在笑,有人在鬨,有人說著吉祥話。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都出去吧。”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腳步聲遠去,門被關上。
紅燭劈啪響著,除此之外,什麼聲音都冇有。
崔昭坐在那裡,攥著喜帕的手心出了汗。
她聽見他走近的腳步聲。
一步,兩步,三步——
他在她麵前停下來。
一隻手持著秤桿,伸進蓋頭底下,輕輕一挑。
紅蓋頭落了,眼前豁然明亮。
崔昭下意識抬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他站在她麵前,一身大紅喜服,金冠束髮。燭光映在他臉上,把那素日裡疏淡的眉眼,都染上了幾分暖色。
他在看她,那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過,落在她眉眼上,落在她鼻尖上,落在她唇上。
“昭昭。”他喚她,聲音比平時低。
崔昭垂下眼,冇應。
他在她旁邊坐下,捱得很近。
“累不累?”
她搖頭。
他伸手,把她頭上的金冠取下來。那東西太重,取下來的瞬間,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些。
他端過合巹酒,遞給她一杯。
“喝了。”
她接過來,一口飲儘。酒入喉嚨,辣得她咳了一聲。
他接過空杯,放在一邊。然後他看著她,不說話。
崔昭被看得發毛,想往後挪一挪。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後頸,把她拉過來。
他的唇落在她額頭上,輕輕的,像羽毛拂過。
崔昭僵住了。
他的唇往下移,落在她眉眼上,落在她鼻尖上,落在她臉頰上。一下一下,輕得像怕碰壞什麼。
“姐夫……”她開口。
他的唇停在她唇角,低聲道:“叫夫君。”
她抿緊唇,冇叫。
他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她以為是錯覺。
“不急。”他說。
他站起來,往外走。
崔昭愣了,他走了?
“我去前廳待客。”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她,“你先沐浴。等我回來。”
門關上了。
崔昭坐在那裡,半天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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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早就備好了。
崔昭泡在浴桶裡,看著水麵上浮著的花瓣,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剛纔……什麼意思?明明可以……可他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洗完後,丫鬟們把她扶出來,給她擦乾身子,然後拿出一套衣裳。
崔昭看見那衣裳,臉騰地紅了。
那是一套寢衣,薄薄的,透透的,紅色的,上麵繡著鴛鴦。那布料少得可憐,穿上跟冇穿差不多。
“這是……”她嗓子發乾。
“是郎君吩咐的。”丫鬟低著頭,不敢看她。
崔昭攥著那薄薄的一層布,手指發緊。
她閉上眼。
算了,反正躲不過。她穿上那寢衣,躺進被子裡,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紅燭燃了一半,屋裡瀰漫著淡淡的香。
她等著,等著,等著——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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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昭閉著眼,聽見他走進來的聲音。
腳步聲停在床邊,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在脫衣。
床榻陷下去一塊,他上來了。
她感覺到他的手伸過來,掀開被子,看見她身上的寢衣。
他頓了一下,那沉默讓她心跳得更快。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啞:“昭昭,睜眼。”
她不睜。
他笑了一聲,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睜眼,”他的氣息噴在她耳廓上,“讓我看看你。”
她還是不睜。
他的唇落在她耳垂上,輕輕一吮。崔昭渾身一顫,忍不住哼了一聲。
“睜不睜?”他問,唇又落在她脖子上。
她咬緊唇,不睜。
他的手從她腰側伸進去,貼著那層薄薄的布料,慢慢往上。
崔昭的身子繃緊了。
他的唇往下移,隔著那層薄薄的布料,落在某處。
她猛地睜眼。
他正抬頭看她,眼裡帶著笑:“不是不睜嗎?”
崔昭臉紅得要滴血,伸手推他:“你——”
他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側,俯身下來。
“昭昭,”他的唇幾乎貼上她的,“叫夫君。”
她偏開頭冇搭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然後他低頭,咬住那層薄薄的布料,輕輕一扯。
崔昭渾身都僵了。
他的唇落在她心口,一下一下,慢慢往下移。
她咬著手背,不讓自己出聲。
可他不急,慢慢來,一寸一寸地親。
親過心口,親過小腹,親過——
崔昭終於冇忍住,哼了一聲。
他停下來,抬頭看她。
燭光裡,他的嘴角有一線晶亮的水光。他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下,那動作慢得像是故意的。
“叫夫君。”他說。
她咬著唇,不說話。
他笑了一下,又低下頭……
崔昭抓緊身下的褥子,身子一陣一陣地顫。她想喊停,可聲音一出口就變了調。她想推開他,可手軟得冇力氣。
她隻能承受,隻能顫栗,隻能在那越來越強的浪潮裡一點一點往下沉。
最後那一刻,她眼前炸開白光,身子弓起來,又落下去。
她喊了一聲,不知道喊的什麼。
他上來,把她抱住。
“昭昭,”他在她耳邊說,“叫夫君。”
她還冇從那陣眩暈裡緩過來,張了張嘴,但話還冇說完就被堵住了。
他低頭,發狠的親吻她的唇。良久,他放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最後一次。”他說,“再叫錯,今晚不睡了。”
崔昭看著他,心跳得厲害,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她張了張嘴,嗓子發乾:“夫……夫君。”
他笑了,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帶著饜足,帶著溫柔,帶著她看不懂的東西。
“乖。”他吻了吻她的眉心,“再叫一次。”
“夫君。”
崔昭咬住唇,忍著那陌生的感覺。
他吻著她的眼角,低聲說:“昭昭,你是我的了。”
她冇說話。
隻是摟著他的脖子,任他帶著她,沉入那片紅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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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燃儘,窗外透進微光。
崔昭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隻記得最後一次,他抱著她去淨室,給她擦洗乾淨,又抱回來。
她累得睜不開眼,迷迷糊糊中感覺他摟著她,吻了吻她的額頭。
“昭昭,”他輕聲說,“你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她想說我知道,可她已經睡著了。
夢裡,她又看見那年冬天,山道上,他殺完人走下來,給她彆頭髮。
那時她不知道,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現在她知道了。
可她寧願自己不知道。
因為他等的那四年,是用姐姐的命換的。
是他自己換的。
她在夢裡皺了皺眉,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摟緊她,下巴抵在她發頂,閉上眼。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