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全憑母親和祖母做主薑氏託人打聽到婺州呂家有子弟考中舉人，馬上到臨京赴春闈。
呂家本是萊州望族，南渡後定居婺州，八代十七進士，祖上出過三位宰相，族中子弟多任知州、通判、轉運使，官位不高，但勝在人數眾多。
呂家子弟必讀書，其中一房還在婺州開路澤書院，學子遍佈，靠門生故吏就能編織出一張巨大的關係網。
說給沈令威聽，沈令威覺得家族複雜，“這叫宣姐兒如何應付？”太過龐大的家族，人情往來更是繁複。
“宣姐兒學的，不就是這些麼？”薑氏不以為意，不然她請賀嬤嬤來做什麼？隻陶冶情操？
不，最主要是待人接物，如何在眾多貴婦人間快速相處，遊刃有餘。
學管家學的也是這些，若是隻打打算盤，請個賬房娘子就可以 一個不夠，兩個、三個，總歸能把賬做得漂亮乾淨。
就是她，也隻需每月看一天賬本，平時都是荷花替她管賬。
這些都是沈令威不知道的，他以為跟著薑氏學管家，就是學著做賬，“平日裡，她們，還學什麼？”問起女兒們的教育。
“彈琴，畫畫，寫字，作詩，製香，插花，”薑氏如數家珍，“都是平日裡得愛好，寧姐兒喜歡種花、插花，把花房打理得不錯。”但沈樂寧很少親自動手，都是使喚人，偶爾自己剪幾根枝條。
“宣姐兒喜歡撫琴，又愛畫圖，就時常在自己屋裡。”薑氏一一說著女兒們的愛好。
沈令威沉默，“那我改天見見呂家後生。”
這是同意薑氏說給呂家了。
薑氏點頭，才女配世家才子，自然就是佳話，呂家沒有爵位，主枝旁支都一個樣，隻要自己出息，祖上那三位宰相，沒一位是嫡枝嫡係，呂家不講究這些。
呂家有在臨京做官的族人，因此一般中舉後就會到臨京。
三個子弟結伴進京，七房的呂康年和侄子呂承瀚，以及大房呂承澤，均未定親，除了呂康年已經三十，兩個侄子都比沈樂宣隻大了兩三歲。
其實最好的見麵方式是沈樂安引薦，畢竟和國公府在婺州守孝，但沈樂安在彩雲軒的事，管家的薑氏都一清二楚。
呂家十一房呂屬年在臨京為官，估計會住在呂府，呂屬年妻子金氏是永平侯世子夫人的姑母，薛立雯嫁給了永平侯次子嚴二郎，正好讓中間牽線。
於是薑氏把人選給沈令威說了後，沈令威點頭，“依夫人的意思吧。”但沈令威要先去見上兩個郎君一麵。
“隻不要叫人看出端倪。”否則，讓別人議論武陽侯府姑娘恨嫁。
這邊薑氏找永平侯世子夫人牽線搭橋，那邊沈令威找了個機會和呂家碰了麵。
沈令威回府時特意繞了遠路，與同僚同行一段，正好路過呂府，第三次終於碰上了回府的三個舉子。
三人見了穿著公服的沈令威和同僚，趕緊立在一旁行叉手禮。
沈令威略微點頭，問了幾句，見呂家子弟均落落大方，心下滿意，果然薑氏會辦事。
隨即和同僚說著話遠離。
回府後，沈令威就去見了太夫人，“呂家是不錯，隻是個人水平不怎麼高。”就是他去查了案卷，兩位適齡的，水平隻在中下，中了進士也不會高位，甚至可能是三甲。
“就是隻是三甲，以呂家的實力，同進士一樣能在官場立足。”太夫人和沈令威商量。
這個道理沈令威知道，隻是他覺得自身實力也重要。
薑氏隻等沈令威拍闆，若是沈令威不同意，她也不會擅自做主。
幾天後，沈令威便和薑氏說，“等春闈吧，若是呂家小郎中了進士，就去定親。”就是要二甲。
薑氏無奈，心想，到了那天，指不定多少人去搶呢！但也應了沈令威，“我曉得了。”
太夫人和薑氏說沈令威，“他這個人看似為女兒考慮，實則隻看他看重的，姑孃家不能隻看夫君一人，還要看整個夫家。”
大家族互相幫襯，比孤零零無援要好很多。
“老爺也是疼宣姐兒。”薑氏笑著點頭，心想，可不是麼，隻覺得低嫁女兒不會受委屈，內宅的彎彎繞繞他也一點不知。
或許也不是不知，隻是不在意，比起把女兒嫁進望族世家，嫁給寒門子弟甚至退伍軍戶子孫，更顯沈令威不看門第隻看人品的名聲。
“我再同他說說。”太夫人微微嘆息，她也覺得呂家好，就怕到時候別家搶先去定下親事。
沈令威隻說再等等，薑氏和太夫人就知道沈令威還是想招解元江賢為婿。
沒多久，薑氏和永平侯夫人在宴席上碰麵，得知呂家兩個小輩都已經在議親了。
“呂府門檻都被踏破了，”雖都不是簪纓世族家的女兒，但也都是臨京權貴。
薑氏暗嘆一句可惜，但很快就放開。
沈令威這才急了，覺得呂家子弟好，問薑氏，“不若去問問，還沒定親一切都好說。”
薑氏白了沈令威一眼，“咱們宣姐兒就這麼嫁不出去麼？”一家有女百家求纔是。
“唉，”沈令威和薑氏服軟，“是我魔怔了。”
“好兒郎多的是，侯爺不用這般。”薑氏隻能安慰沈令威，心裡想的是還好沈樂崢的親事她能自己做主，不會像沈樂宣這樣被動。
臨近年關，荷葉來報，“永平侯世子夫人遞了帖子來。”
薑氏趕緊放下手裡正在翻的賬本，“可是說了什麼事？”武陽侯府和永平侯府並沒有多親近，隻是尋常間走動。
平日裡年節禮都派人送來就成，不會親自登門。
荷葉搖頭，把帖子給薑氏，薑氏接過看了一眼，就是普通至極的拜訪帖子，“明朝叫五姑娘不用去彩雲軒了，跟著我招待客人。”
永平侯世子夫人一早來，早上沈樂宣一般都在彩雲軒跟著衛嬤嬤學規矩，薑氏猜估計和呂家有關。
薑氏和永平侯夫人提過一嘴，估摸著隻有這件事，才會讓永平侯世子夫人跑一趟。
第二天，永平侯世子夫人金氏登門，薑氏帶著沈樂宣和沈樂寧到二門處迎。
互相見禮後，金氏看著沈樂宣，“這便是五姑娘吧，許久未見，愈發標緻了。”
“是她，”薑氏笑道，“光長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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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樂宣在薑氏的眼神示意下，朝金氏屈膝，“夫人。”
“好孩子。”金氏笑著上前一步托起沈樂宣，左右打量了一番。
見此情形，薑氏知道金氏就是為了親事而來。
打發走兩個小姑娘，薑氏和金氏到正屋坐下，果然，金氏說起呂家兩個子弟的情況。
“前幾日，我姑母家門檻都要被踏破了。”是臨京呂府，雖然姑孃家該矜持，但有好兒郎問上去的也不在少數。
薑氏笑著點頭，等金氏的下一句。
果然，金氏也不要薑氏回答，繼續說，“聽夫人之前說起過，五姑娘正在相看，我姑母就叫我來問一問，可是定親了？”
薑氏笑意到達眼睛，“還沒呢！”
金氏“哎呀”一聲，“那敢情好，正好我姑母侄子也在相看，改日約了出來您見見，您看呂家那侄子可行？”
金氏又介紹呂家哪個侄子，是大房的呂承澤，比沈樂宣大兩歲，翻過年十七。父親任婺州通判。
薑氏心裡衡量，對金氏說，“這個我得和我家侯爺說一聲。”多的話並不說。
金氏點頭，“是這個理。”知道薑氏是繼室，她隻來告知武陽侯府，呂家有意結親就是任務完成。
最後薑氏送金氏出門，金氏和薑氏說了，“之前聽我母親說了，我就和我姑母提了一嘴，姑母就覺得不錯，往婺州去信，這才耽擱了時日。”
解釋為何現在才來說起這事，到底是隔了房的，不好做主，隻能等婺州的信。
薑氏點頭，“我曉得。”
送走金氏，薑氏去了太夫人房裡，太夫人點頭，“我是滿意的。”呂家比那些寒門要好。
“母親覺得好，那我晚間和侯爺說說。”薑氏也覺得呂家好。
再和沈令威說起前，薑氏先問了沈樂宣的意思，說明學問沒有解元江賢好，春闈名次也不會很高，甚至有可能隻中同進士。
沈樂宣低著頭，一時間沒說話，薑氏微微嘆息，“你若是願意，我安排你瞧上一麵。”
頓了頓，薑氏又補充道，“雖然自身學問沒那麼好，但呂家是望族，互相幫襯，總歸路會走得簡單些。”
最後，沈樂宣隻點了點頭，“母親，我願意見一見。”總比寒酸的寒門子弟要好吧。
“那我同你父親說，讓他決斷。”薑氏告訴沈樂宣，她的親事由沈令威決定。
“謝母親。”沈樂宣回洗硯齋的路上一直在想，為什麼她不是繼母生的呢？
若她也是從繼母肚子裡出來的，那她也隻需要和八妹妹一樣，每日除了想今天吃什麼，就想明天做什麼。
親事不用煩心，都是最好的放到麵前，甚至常常進宮，和公主一塊說話玩耍。
合衣躺在貴妃榻上，沈樂宣看著房頂，武陽侯府是她的家，但她過得小心翼翼。
雖不至於度日如年，但也左右擔心，怕祖母不疼，擔心繼母不慈，憂慮爹爹忘了她。
好在祖母還算疼她，繼母對她不錯，爹爹也沒有忘記她。
薑氏去上香，隻帶了沈樂宣，這次目的明確。
一來沈令威又見過呂承澤一次，覺得見解不錯，和江賢比起來，雖然學問上比不過，但見解和眼界這塊，是江賢無法比擬的，到底世家大族的底蘊在。
二來太夫人也覺得呂家門第不錯，和武陽侯府門當戶對，往家族底蘊上說，呂家還要深厚些。
於是沈樂宣的意見就是這門親事的最終決斷。
呂金氏也隻帶了呂承澤一人，呂家先到廟裡，薑氏後到，添了香油錢後，沒有多留，在寺廟門口遇到了等在那的呂金氏和呂承澤。
“薑夫人！”呂金氏喊住薑氏，上前行禮，“真巧，在這碰上。”她們在宴席上見過，不熟，但也是可以說幾句話的。
“金夫人。”薑氏回以點頭示意。
“哎呀，”呂金氏看向沈樂宣，“這是府上五姑娘吧！”
“是。”薑氏笑著點頭，在沈樂宣行禮時，笑著看向呂金氏身後的少年郎。
一身石青窄袖圓領紫衫，簡潔無繁紋，隻在領口滾素邊，腰繫革帶，綴銀質帶銙，腰間懸素色香囊。
身姿挺拔利落，顯少年英氣，更有世家氣度在身上。
呂金氏趕緊拉過沈樂宣，和薑氏介紹呂承澤，“我家大房的長子長孫。”是嫡枝，雖然不重要，但有這個名頭就說了。
“少年英俊。”薑氏贊了一句，是不錯，通身的氣派是寒門子弟沒有的。
沈樂宣手裡拿著文公兜，偷偷擡眼看了呂承澤一眼，心裡和沈樂寧未婚夫湯璟洲比較，雖然不及，但也差不到哪裡去。
隻看了幾眼，沈樂宣就低頭，由秋月給她帶上文公兜，出寺門時，薑氏特意囑咐的，先不戴，下台階上再戴。
沈樂宣知道也要給男方看她，門當戶對就是這樣，不是她單方麵看男方，男方也要見一見她。
文公兜把沈樂宣的一絲紅暈遮住。
呂金氏和薑氏並肩往山下走去，沈樂宣跟在薑氏身後，呂承澤落後幾步。
偶爾沈樂宣微微側頭，垂下眼時，能看到呂承澤的腳尖，匆匆看一眼後，沈樂宣揚起嘴角，低頭專註自己腳下。
身後的呂承澤視線落到沈樂宣身上，又很快移走，他是讀書人，不該如此無禮，但剛剛那幾眼，就叫他忍不住想再多看會。
最後呂承澤低著頭看沈樂宣的腳後跟。
回了武陽侯府，到太夫人屋裡，薑氏問沈樂宣，“覺得呂家小郎如何？”
沈樂宣紅著臉低頭看腳尖，“全憑母親和祖母做主。”
薑氏和太夫人對視一眼，沈樂宣看上了呂承澤。
隨即薑氏就笑著和沈樂宣說，“那我可就真做主了？若是呂家上門，我就應下這門親事。”
“嗯。”沈樂宣輕輕“嗯”了聲，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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