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除夕薑氏和太夫人站在沈令威後方左右，太夫人稍靠前。
薑氏後麵是沈樂崢，再是沈樂宣和沈樂寧，沈樂宓。
太夫人身後是並列站著的沈令集和二夫人小楊氏，再是大夫人大楊氏，再後麵是大房和二房的子女，站了兩列。
沈令威取三炷香，躬身插於香爐，行稽首禮，雙膝跪地，叩首三次，再捧黃酒盞，灑酒於地，念用硃筆謄寫於黃紙的祝文，“追思先祖功德，祈求家族興旺、子嗣綿延。”讀畢後焚化。
薑氏便接過僕從遞來的祭祀品，一一放到祭桌上。
最後由僕從將紙錢、冥帛焚化，纔算禮畢。
到了晚膳時候，沈令威坐男桌主位，沈令集和沈樂崢坐左右下首，再是沈樂端和沈樂書、沈樂宏，沈樂鬆還小就由奶孃抱著在女眷那桌旁邊。
女眷以太夫人為主座，薑氏和大楊氏分坐兩邊。
整場祭祀，有沈令集在場小楊氏都在大楊氏的前麵，沈令集品級比大楊氏誥命高，而沈令集不在時，小楊氏在大楊氏之後。
團圓飯後便是守歲，除了薑氏作為主母去忙，沈令威和沈令集兄弟倆去前院忙事，其餘人就都在太夫人屋裡守歲。
太夫人拉著沈樂安和大小楊氏打葉子牌，沈樂宜坐在小楊氏旁邊看牌。
沈樂寧坐在太師椅上撐著下巴看沈樂宓投壺，沈樂寧覺得沈樂宓這幾天時間變了，她也說不上來變在哪裡。
旁邊坐著的沈樂宣在看琴譜，時不時問沈樂寧吃不吃桔子。
到了亥時，太夫人撐不住，要歇了，於是各房都回自己屋裡守歲。
薑氏也忙好事情，和沈令威一道回正屋。幾個孩子也剛到正屋。
沈樂寧撲到薑氏懷裡，“娘！”薑氏不在身邊還好，一見到薑氏就渾身疲憊。
薑氏就摟緊了沈樂寧，“可是累著了？”
沈令威看了正和薑氏撒嬌的沈樂寧一眼，“累了就眯一會。”折騰一天，就是他也覺得累。
本也不是正經守歲，隻不過一家人坐一起做個團圓。
“我不累。”沈樂寧嘴上說著不累，但賴在薑氏懷裡不願起來。
對沈樂寧沈令威向來寬容，不插手管教，而沈樂崢不一樣，他是寄予厚望在他身上的，就像此刻，沈樂崢端坐在椅子上，和沈樂寧不像姐弟反而像兄妹。
沈令威視線看向坐在一旁的沈樂宣和沈樂宓，最後還是把視線放到沈樂崢身上，“明日也不要落了功課。”他和兩個女兒沒怎麼見過，也沒什麼話說。
沈樂崢起身行叉手禮，“是。”若是平時隻有和父母四人，沈樂崢也會頑皮幾句，但是有兩個姐姐在場，沈樂崢端的是武陽侯世子的範。
沈樂宣眼睛一酸，立即低下頭，她也想和沈樂寧一樣，和娘撒嬌，也想親近爹爹，可是爹爹都不多看她幾眼。
甚至都比不上繼母薑氏對她。
沈樂宓眼角落下淚來，“爹爹！”聲音裡帶著哭聲。
惹得沈令威眉頭一皺，大喜的日子，哭哭啼啼，“哭什麼！”
沈樂寧從薑氏懷裡鑽出來，一起看向沈樂宓。
沈樂宓一聽到沈令威關心的話，眼淚掉得更歡了，“女兒想爹爹了。”語氣裡全是委屈。
薑氏眉頭一挑，摟緊了沈樂寧，對沈令威說，“是我疏忽了。”做女兒對著父親訴說委屈，怎麼都是她這個做嫡母的沒做到位。
“你從宮裡請了衛嬤嬤來，又請了這麼多師傅教她們，哪有疏忽。”薑氏做的沈令威都知道，晚間薑氏也會和沈令威商量。
這句話也有點沈樂宓的意思，沈樂宓有什麼好委屈的，薑氏也沒苛待她，還教她管家。
“爹爹！”沈樂宓見沈令威又和薑氏說起話來，起身跪下，“請爹爹讓姨娘回府吧，她一個人在莊子上，又是過年間，多冷清啊。”
蓮姨娘當初仗著是朱氏陪嫁，想養沈樂宣，被太夫人送到莊子上生活，這般心大的姨娘，連沈樂宓都不能叫她養。
一去就是十年。
沈令威眉頭皺得更緊，人是太夫人送去莊子上的，就是他也不好違背太夫人的意思把人接回府，沈樂宓竟想叫他把她姨娘接回府。
“爹，”沈樂宣也跪到沈樂宓旁邊，“此事應該由母親做主，”沈樂宣怕沈令威對蓮姨娘心生憐憫，顧念那一點點情誼，把人接回府，又對著薑氏道，“母親，當初祖母為了女兒，才把蓮姨娘送到莊子上。”
沈樂宣怕薑氏不知道事情緣由，和薑氏解釋。
其實其中的彎彎繞繞薑氏都知道，沈令威都和薑氏說過。
若是真叫蓮姨娘養大沈樂宣，那沈樂宣的婚事恐怕難說了，一個妾室養大的嫡女，誰都不會想要這樣的兒媳。
薑氏笑著對沈樂宣和沈樂宓說，“都起來吧，團圓的日子，一家子好不容易在一起，一起說說話。”
沈樂宣聽了，道謝後就起身坐回原位。
而沈樂宓聽了心下不滿意，擡頭看著沈令威，淚眼婆娑，“爹爹，姨娘還在莊子上呢！咱們一家人沒有團圓！”
沈令威皺眉端起桌邊的茶盞，又重重磕下，“不起來你也去莊子上同你姨娘團圓去吧。”
被沈令威話一噎，沈樂宓才把眼淚收了起來，她不要去莊子上，心裡發恨，嫡母可真會籠絡爹爹，連線她姨娘回府都不願。
薑氏心裡微微搖頭，蓮姨娘是有賣身契的，不是真正的妾室，隻是有妾室名頭的通房，沒有立契、納聘、報官入籍，身份上依舊是奴婢。
這是朱氏給蓮姨娘開臉時的要求。
同樣沈樂宓不是武陽侯的庶女，而是婢生女，沈令威和薑氏商量過，等沈樂宓及笄就把蓮姨娘收房。
畢竟一個庶女還可以聯姻，左右不過一個身份。
這些沈樂宓並不清楚，她一直以武陽侯的女兒自居，對沈樂宣總是壓自己一頭心裡有微詞，想著若是她姨娘回府了，也能幫襯她一些，至少銀錢上能寬鬆點。
沈樂宓心裡的繞繞彎彎其他人不知道，隻覺得沈樂宓膽子真大，敢這麼和沈令威說話，簡直就是在踩薑氏這個主母的臉。
見沈樂宓還是跪著，沈令威就要發話，但顧及到女孩子教養都交給了薑氏，就喊了沈樂崢去薑氏書房考教學問。
沈令威一起身，沈樂宓就挪著膝蓋朝沈令威移去，“姨娘在莊子上待了這麼久，請爹爹疼惜女兒，讓姨娘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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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威一甩袖子，快走幾步，對薑氏說，“明日就送她去莊子上同她姨娘團聚吧。”沒忍住還是插手薑氏管教女兒。
他對蓮姨娘本就沒什麼感情，是朱氏懷孕後硬塞給他的，加上蓮姨娘確實長得國色天香，就有了沈樂宓。
隻是沒想到蓮姨娘胃口這般大，想養沈樂宣。
等父子倆走後，薑氏纔看向沈樂宓，“薑媽媽，明日一早就送七姑娘去莊子上吧。”
“我不去！”沈樂宓起身朝書房跑去，被薑媽媽攔住，“唉喲，七姑娘，您當心著點，這都快到除夕啦！”
薑媽媽話裡都是提醒沈樂宓鬧也要看日子，除夕夜鬧這些，難免惹得郎君不快。
現在沈樂宓滿腦子都是她也要被送去莊子上，顧不得這些，“爹爹！”還帶著些淒厲。
聽得薑氏皺眉，給薑媽媽使了個眼色，薑媽媽揮手叫兩個婆子用帕子堵了嘴，把沈樂宓拖回青蕪院。
看了全程的沈樂宣驚出一身冷汗，繼母敢這麼對沈樂宓，說明爹爹給繼母的權利很大。
還好她一早就打定主意和繼母打好關係，但心跳聲依舊“砰砰”作響。
薑氏看沈樂宣臉色，知道沈樂宣心裡多少覺得她心狠，知道也好，她也不是菩薩，不作妖，安安穩穩的，她自然也會好好相對。
但也溫聲安慰沈樂宣，“若是累了，就早早去歇了吧！”
沈樂宣定了定心神，“是，母親。”她確實覺得她應該去好好想想接下去的路，隻是得派人打聽繼母的喜好。
等人都走了，薑氏就摟著眼皮重的沈樂寧，笑著和薑媽媽說，“看這丫頭，整天沒心沒肺的。”兩個姐姐心思這麼重，她都快睡著了。
“那是咱們姑孃的福氣！萬事都有您呢！”薑媽媽也笑道，隻是聲音放很輕。
“是啊。”薑氏微微嘆息，沒了母親的孩子，行事就是要小心翼翼，瞻前顧後。
等薑氏把沈樂寧送回花眠閣，沈令威和沈樂崢也結束了，沈樂崢朝倆人行禮告退，回自己屋。
沈令威才摟了薑氏，“叫你不高興了。”
“怎麼會！”薑氏輕輕回抱沈令威，她既嫁給他，那一切都該接受的，“隻是，真要送七丫頭去莊子上？”
“她要同她姨娘團聚，就去吧，及笄再接回來。”沈令威一錘定音。
薑氏也就不再多話，沈樂宓今年十歲，明天除夕一過就是十一，四年後及笄，希望沈樂宓心裡不要有怨。
第二天卯時薑氏和沈令威準備進宮，宮裡來話，顧念太夫人年事已高，就不必進宮折騰。
薑氏用皂角膏清潔沐浴，再以薔薇露潤發，穿上昨日的大衫霞帔，戴上八鈿花釵冠。
沈樂寧和沈樂宣相伴到正屋，正好撞見紮好馬步的沈令威和沈樂崢，一起用早膳。
昨晚沈樂宣想了很久，她外祖家忠勇侯府也已經沒落，能靠的，隻有父親，看樣子，父親對她也不會多插手。
所以她決定還和以前一樣，多和繼母親近，和繼母親近不容易，但和沈樂寧這個妹妹親近，就簡單多了。
用了早膳，薑氏和沈令威準備進宮，臨走，薑氏囑咐三人，“去祖母屋裡陪著祖母些。”
一家子各自做自己的事。
沈樂宓被一架簡單的馬車送往莊子上，和蓮姨娘一道過除夕。
薑氏登上武陽侯府的馬車，車簷懸“武陽侯”鎏金木牌，沈令威騎馬在前。
抵達宮門門後，沈令威和薑氏分開，一個從官員通道進宮，一個在外命婦等候區等待。
老遠就看到前頭廣平縣主的馬車，廣平縣主作為宗親，是要排在前麵，但倆人隔得有些遠，也就沒打招呼。
孔氏也得了恩典不用進宮，因此廣平縣主就以宗室身份進宮。
今日安薑氏不來，她還是鎮國公世子夫人，來的是她婆母，鎮國公夫人。
到午時才被放行，換坐轎輦進宮。
一直到未時才隨夏皇後和太上皇後入太廟，立於旁陪祀區東側，與其他郡夫人、國夫人分列。
宗室在前，外命婦在後。
儀官唱“奠酒”時，按順序上前將酒盞置於供案，行拜禮，雙膝跪地。
祭禮期間，沉香繚繞，在場所有人都屏息靜立，不敢有絲毫懈怠。
結束祭禮，隨太上皇後移駕慈福宮，太上皇後也和太上皇一同住德壽宮，也住自己的慈福宮。
在慈福宮，太上皇後坐上座首位，夏皇後在左下首，先宗室後命婦，按位次列隊入殿，跪伏於紅氈之上，行三叩九拜禮。
再行賜座，一番折騰下來，已經到了酉時，到晚宴時刻。
教坊司獻演雜劇《福祿壽》，一時間慈福宮熱鬧非凡。
宴席後，移至暖閣，圍爐守歲。
先在太上皇後的帶領下點長命燈，紅紗燈籠，通宵不滅。
之後太上皇後就回德壽宮和太上皇一道守歲，留下夏皇後和眾命婦去皇後的重華宮暖閣守歲。
薑氏纔有機會和廣平縣主說話，倆人先至鎮國公夫人麵前見禮，才相攜到旁邊同別的命婦說話。
內侍報“子時到”，眾人又在夏皇後的帶領下移到庭院，看燃放爆仗。
子時後，朝夏皇後拜後出宮回府，夏皇後賜消夜果，用核桃、杏仁、棗脯製成。
在宮門口碰上沈令威，兩人同乘馬車回武陽侯府，沈令威嫌騎馬太冷，一道上了馬車。
回府經過街市，爆仗聲不絕，偶爾也有小孩兒的歡笑聲傳來，年味十足。
北伐的失利並沒有影響除夕的熱鬧。
到了武陽侯府，薑氏第一時間換下大衫霞帔，換上常服，和沈令威一起去東屋太夫人屋裡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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