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撤離遠比潛入時艱難百倍。
永夜王庭如同被捅破的蜂巢,刺耳的警報響徹每一個角落。幽暗的甬道中,原本微弱的光源紛紛大亮,映照出牆上迅速啟用的警戒符文。影能感覺到身後追兵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其中幾道尤為強橫淩厲,顯然是坐鎮王庭的真正高手。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將速度催發到極致,身體幾乎化為一道貼著地麵的殘影。永夜區複雜的地形和無處不在的陰影此刻成了他最好的掩護,多年刺客生涯鍛鍊出的直覺讓他總能從看似絕路的死角中找到一線生機。
然而,追兵的速度和數量遠超預期。一道冰冷刺骨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般鎖定了他。
“竊賊……留下‘往生之塵’!”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直接在影的腦海深處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殺意。
是永夜王庭的守夜大祭司!至少是長老級別的存在!
影悶哼一聲,強行切斷那道意念鎖定的嘗試,口中已然溢位鮮血。對方的靈魂力量太過強大,僅僅是隔空鎖定就讓他識海震蕩。他不敢回頭,將懷中隔絕袋捂得更緊,靈力不計代價地灌入雙腿,朝著記憶中黃昏地帶的方向亡命飛掠。
前方出現了一道斷崖,崖下是翻滾著永夜區特有“暗影迷霧”的深淵。這是通往黃昏地帶最近的路線,也是最危險的。正常情況下,穿越這片迷霧九死一生,會被其中混亂的陰影能量撕碎或侵蝕神智。
但此刻,影沒有選擇。
他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投入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迷霧之中。冰冷的、帶著強烈負麵情緒的陰影能量瞬間將他包裹,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穿透衣物,刺入麵板,試圖鑽入骨髓,侵蝕靈魂。
影咬牙忍受,竭力收束自身氣息和生命力,模仿著周圍陰影能量的波動頻率——這是他在永夜區邊緣潛伏多年摸索出的保命技巧,雖然不能完全免疫傷害,但能極大降低被迷霧“主動攻擊”的可能。他的身體在迷霧中翻滾下墜,意識因侵蝕而開始模糊,唯有懷中那冰冷方盒帶來的觸感和奪寶成功的執念,支撐著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幾個呼吸,也許漫長如一個世紀,身下一空,他重重摔在一片相對堅實的、帶著黃昏地帶特有乾燥溫暖氣息的土地上。
“咳咳……”影劇烈咳嗽著,吐出幾口帶著黑氣的淤血。他掙紮著爬起身,回頭望去,斷崖和對麵的永夜區已被翻騰的暗影迷霧隔開,追兵的氣息也被暫時阻隔。但他知道,對方絕不會輕易放棄,可能會繞路,也可能有別的辦法追蹤。
必須儘快趕回暮色穀!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強忍著渾身如同被碾碎般的劇痛和靈魂深處傳來的陣陣虛弱眩暈,朝著暮色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繼續前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意識隨時可能被黑暗吞沒。懷中的方盒,此刻彷彿重如山嶽,又像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
暮色穀。
廣場中心的陣眼處,異變陡生。
在磐以地脈之力強行“錨定”穀地、秦珞蕪成功引導靈光溝通大地深處那點“輪轉之理”碎片,並擴散出第一波秩序光環後,整個暮色穀的防禦似乎穩固了許多。穀口的戰鬥雖然依舊慘烈,但在秩序之力的加持和削弱下,守軍逐漸穩住了陣腳,甚至開始小規模反擊。
然而,就在秦珞蕪稍稍鬆了口氣,準備進一步穩固靈光與地脈共鳴時,懷中一直溫順平穩的沈浩靈光,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示警,而是一種……共鳴?呼喚?又或者是……感應到了什麼?
靈光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淡金,而是變得忽明忽暗,頻率極快,核心處那一點最純粹的意誌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盪開一圈圈複雜的漣漪。同時,秦珞蕪感覺到自己與大地深處那“輪轉之理”碎片的連線也受到了強烈乾擾,變得斷斷續續。
“怎麼回事?”磐猛然睜眼,他維持大陣的壓力陡增,地脈之力出現了不應有的紊亂波動,“珞蕪!靈光怎麼了?”
“我不知道!”秦珞蕪臉色蒼白,努力想要安撫和控製靈光,卻發現自己的心神彷彿被捲入了一個無形的漩渦,靈光正以她的靈力為橋樑,自發地、貪婪地“汲取”著什麼,又似乎在“呼喚”著什麼遙遠的東西。“它……它好像感應到了什麼!很強烈!很遠!是……是影那邊?還是……沈浩殘留的其他什麼?”
磐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沈浩靈光是復活的關鍵,也是此刻穩定大陣的重要引子,它的任何異常都可能帶來不可預知的後果。
就在這時——
嗡!
第二道秩序光環,以比第一次更加強勢、更加凝實的姿態,驟然從廣場陣眼處爆發,橫掃而出!
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光環掃過暮色穀,穀內所有人,無論是戰鬥中的守軍,還是避難所中的老弱,都感到精神一振,體內彷彿注入了一股溫暖而充滿生機的力量,疲勞傷痛大為緩解,甚至連意誌都更加堅定清晰。
而光環掃過穀外的聯軍先遣隊時,造成的壓製和削弱效果卻大幅減弱了!那些暗月衛隊身上的暗紅紋路隻是黯淡了些許,行動幾乎不受影響,反而像是被激怒般更加瘋狂地進攻!
“不對!”磐瞬間察覺問題,“靈光共鳴引動的秩序之力,在‘區分’!它在強化我們自身對‘秩序’的親和與適應,但對純粹外來的‘侵蝕’和‘固化’力量的壓製效果,因為缺乏精準引導和足夠的力量支撐,反而分散了!”
這就好比一盆熱水,潑在自家陣營是溫暖,潑出去卻因為距離和分散,隻能勉強打濕敵人的衣角,反而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果然,遠處那股一直陰沉逼近的強大氣息,在第二道光環掃過後,猛地加快了速度!一道裹挾著濃鬱黑暗、其中卻又混雜著奇異熾熱感的龐大威壓,如同烏雲壓頂般朝著暮色穀方向滾滾而來!
“是永夜的高階存在,而且……很可能有永晝的祭司同行!”暮石老人嘶啞的聲音帶著絕望,“他們被真正驚動了!要來強行破陣了!”
“穩住!”磐低吼一聲,周身暗金光芒再次暴漲,強行壓製住因地脈紊亂和靈光異動而搖晃的大陣根基,“珞蕪!嘗試控製靈光!切斷它對外界的自發共鳴!集中力量,輔助我穩固錨定!”
秦珞蕪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已經竭盡全力,但靈光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那股強烈的“感應”和“呼喚”越來越清晰,幾乎要脫離她的掌控。她模糊地“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畫麵:無盡的黑暗迷霧……亡命的奔逃……冰冷的方盒……還有……一點微弱卻頑強、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生命之火正在急速靠近暮色穀……
是影!他得手了!而且正在趕回來!但狀態極差,命懸一線!
靈光感應到的,是“歲月之塵”?還是影懷中那滴液體與靈光本源的共鳴?亦或是……影本身那瀕臨熄滅的生命之火,觸動了靈光中屬於沈浩的、對同伴的守護執念?
秦珞蕪不知道,但她明白,靈光的異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影和那關鍵物品正在接近!
“前輩!是影!他可能帶著‘歲月之塵’回來了!但情況很糟!靈光在感應他們!”秦珞蕪急促地喊道。
磐目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其中關竅。復活材料與沈浩靈光之間的相互吸引?這或許是好事,但也帶來了巨大的風險——靈光的異常波動,無疑是在給敵人指明目標和乾擾大陣。
“準備接應!”磐當機立斷,“暮石,抽調一隊最精銳的獵手,隨時準備出穀接應影!珞蕪,不要強行壓製靈光了,嘗試引導!將它的‘呼喚’和‘感應’,儘可能集中到影歸來的方向,甚至……嘗試用它為影指引方向、提供一絲庇護!但不能讓它再大麵積擴散秩序光環了!”
秦珞蕪深吸一口氣,改變策略。她不再試圖控製靈光的“活性”,而是像疏導洪水一樣,將自己的意念與靈光的“渴望”融合,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強烈的感應波,如同無形的觸手,向著影可能歸來的西北方向延伸、聚焦。同時,她努力約束靈光本體的能量,使其光芒內斂,不再引發全範圍的秩序共鳴。
這比單純的壓製或釋放更加困難,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操縱一葉小舟。秦珞蕪的精神力飛速消耗,臉色越來越白,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
……
礫石鎮外圍。
當第二道秩序光環掃過時,李浩添和陳丁都感覺到了明顯的變化。己方士氣大振,體力恢復,但敵軍受到的壓製卻小了很多,攻勢反而更加兇猛。
“暮色穀那邊出狀況了?”陳丁一刀劈翻一個烈陽衛士,喘著粗氣對剛剛繞回來匯合的李浩添吼道。
李浩添臉色陰沉,他也感覺到了。而且,遠方那股令人心悸的強大氣息,正在迅速逼近暮色穀,連帶這邊的聯軍主力也彷彿收到了總攻訊號,開始不計傷亡地全力壓上!
“頂住!必須頂住!”李浩添紅著眼睛,“給鎮子裏的人爭取最後一點時間!阿砂!疏散情況怎麼樣了?”
阿砂臉上滿是煙塵和血汙,嘶聲道:“最後一批了!正在通過最窄的那段山路!但聯軍好像分出了一支偏師,想繞過去截斷山路!”
“絕不能讓它們得逞!”李浩添看向陳丁,“老陳,這裏交給你!我帶襲擾分隊去攔住那支偏師!”
“放心去!老子死也把這條線啃下來!”陳丁怒吼。
李浩添帶著僅剩的十餘名襲擾隊員,再次沖入側翼的複雜地形。他們必須趕在那支聯軍偏師堵死山路前截住對方!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最混亂的階段。每一條溝壑,每一片亂石堆,都在爆發激烈的短兵相接。怒吼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能量爆裂聲響成一片。黃昏地帶昏黃的天光,被鮮血、火焰和四溢的能量光芒染得光怪陸離。
礫石鎮在燃燒,在流血。暮色穀在震蕩,在承受越來越強的壓力。而影,正拖著重傷瀕死之軀,在靈光那微弱而精準的指引下,穿越最後的危險地帶,奔向那同樣烽火連天的“秩序孤島”。
希望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微弱,卻依然頑強地,在三條絕境戰線上,掙紮著燃燒。
暮色穀的瞭望塔上,一名眼尖的獵手突然指著西北方向的黃昏霧靄,嘶聲喊道:“看!那邊!有人影!是……是影大人嗎?”
隻見一道踉蹌、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的身影,正衝破稀薄的霧靄,朝著暮色穀的方向,掙紮著跑來。他的身後,遙遠的永夜方向,似乎有更濃鬱的黑暗在湧動、追趕。
秦珞蕪懷中的靈光,在這一刻,光芒驟然收縮,然後化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金色細線,穿透空間,遙遙指向那道歸來的身影。
磐鬚髮皆張,沉聲喝道:“接應隊伍,出擊!”
暮色穀沉重的閘門,在防守壓力巨大的情況下,轟然開啟了一道縫隙。一隊如同獵豹般矯健的身影,疾射而出,迎著那道蹣跚的身影,也迎著可能緊隨其後的死亡追擊,義無反顧地沖了過去。
最終的材料,正在回歸。
而最終的風暴,也即將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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