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永晝城,重返黃昏線淡金色的沙礫地帶,感受與“曦光之眼”宮殿內截然不同。空氣中雖然少了純粹的熾光灼痛或黑暗陰寒,但那無處不在的光暗對沖的“鋒銳”感,以及彷彿置身於兩個巨獸夾縫中的微弱窒息感,依然清晰。
沈浩默默感受著身體的變化。佩戴在胸口的調和晶髓護符傳來持續不斷的溫潤暖意,如同一個小型的“曦光之眼”微縮領域,有效過濾了外界過於激烈的法則衝突餘波,讓他感覺比初臨此界時舒適太多。體內時序種子的運轉也更加平穩,雖然依舊能感覺到與整個大環境的“基調”不和,卻不再有那種針鋒相對的刺痛,更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努力維持自身航向的小舟。
“按照地圖和穹武的描述,‘渦流之痕’區域在永晝城西南方向,沿黃昏線行走約三至四日的路程。那片區域的特點是光暗能量的對沖尤其激烈,導致黃昏線本身的形態極不穩定,時常出現小範圍的‘能量渦流’,扭曲區域性空間與感知,故而得名。”李浩添一邊引路,一邊提醒眾人,“在靠近‘渦流之痕’前,我們需格外警惕能量亂流,以及被這種不穩定環境吸引來的各種生物或……人。”
隊伍保持著警惕的隊形前行。李浩添和秦珞蕪在前,沈浩居中,陳丁斷後,影則如同無形的斥候,在隊伍前後左右數百丈的範圍內遊弋,探查潛在威脅。
黃昏線的景緻單調中蘊含著詭異的美。一邊是純粹到虛無的熾白壁障,一邊是濃稠到吞噬一切的黑暗帷幕,中間是寬窄不一、流淌著淡金、暗紅、絳紫等過渡色的沙帶。偶爾能看到一些頑強生長在沙地中的奇特植物,或是迅捷掠過的、形態介於光與影之間的小型生物。遠處,永晝側或永夜側的方向,有時會爆發一陣短暫而劇烈的能量閃光或暗影波動,那是兩個極端世界永恆對抗的餘波。
行至第二日午後,影的身形如同青煙般在隊伍前方凝聚,低聲道:“前方約五裡,有戰鬥痕跡,能量殘留駁雜,涉及光、暗、黃昏屬性,以及……一絲微弱的、與我們之前在地下石室遇到的‘濁能精粹’相似但更精純的汙染氣息。戰鬥結束時間不超過兩個時辰。”
眾人立刻提高警覺,加快步伐。不久,便抵達了影所說的地點。
這是一處黃昏線相對寬闊的地帶,淡金色的沙地被各種力量攪得一片狼藉。幾處深深的焦坑邊緣還在散發著微弱的熱氣與光屬性灼燒的痕跡;另一些地方則覆蓋著冰冷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暗藍色霜晶;沙地上散落著一些斷裂的、帶有永晝之民風格的武器碎片和幾片深藍色、帶有鱗片痕跡的皮革;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戰場中心,有一小灘粘稠的、不斷微微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與混亂氣息的暗紅色膠質物,正是影提到的汙染氣息來源。
李浩添蹲下身,仔細檢查那些痕跡,又用一根樹枝小心觸碰那暗紅膠質物。樹枝尖端瞬間被染上一抹汙濁的暗紅,並傳來輕微的侵蝕感。“是永晝之民和永夜之民的戰鬥痕跡,雙方都下了死手。但這灘東西……”他眉頭緊鎖,“不像自然產生的濁能精粹,更精鍊,更具侵蝕性,而且……似乎帶有某種微弱的、引導能量衝突加劇的‘導向性’。”
秦珞蕪也發現了異常:“看這些霜晶和焦坑的分佈,不完全是雙方攻擊對撞的結果,倒像是被這灘東西吸引、誘發,放大了他們攻擊中固有的光暗對立屬性,導致破壞力倍增。”
沈浩凝視著那灘暗紅膠質,體內時序種子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厭惡”與“警示”波動。他能感覺到,這東西的本質並非單純的能量汙穢,更蘊含著一種對“平衡”與“秩序”的惡意扭曲。
“是那些‘異物’的手筆嗎?”陳丁握緊了拳頭,環顧四周,彷彿那些製造混亂的東西就藏在附近。
影再次消失,片刻後返回:“方圓十裡內,無活躍生命體。戰鬥雙方應是同歸於盡,或一方慘勝撤離。這汙染物的源頭……痕跡指向西南,與我們前往‘渦流之痕’的方向大致相同。”
這個發現讓氣氛凝重起來。尚未抵達目標區域,就已經遇到了被未知“異物”或“汙染”影響的殘酷戰鬥,預示著前方的路途絕不會平靜。
隊伍繼續前進,更加小心謹慎。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們又遇到了兩處規模較小的類似戰鬥痕跡,同樣殘留著那種詭異的暗紅汙染物。受害者除了永晝、永夜之民,甚至有一次發現了幾具屬於“黃昏遺民”(即在黃昏線上長期生存、兼具光暗適應性的少數族群)的殘缺屍體。
“這東西像是在刻意挑動衝突,收割生命與激烈的情緒,並留下汙染。”李浩添麵色嚴峻,“若真是外來‘異物’所為,其目的恐怕不僅僅是製造混亂那麼簡單。”
第三日傍晚,地勢開始發生變化。腳下淡金色的沙礫逐漸變得稀疏,露出下方更加堅硬、顏色斑駁(淺白與深灰交錯)的岩石地麵。空氣中那種光暗對沖的“鋒銳感”越來越強,甚至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細微的、如同電弧般一閃而逝的蒼白或漆黑的空間裂縫。遠處,原本相對平直的黃昏線光暗交界處,開始出現明顯的扭曲、褶皺,如同被無形大手揉搓過的綢布。
“我們接近‘渦流之痕’的外圍了。”李浩添對照著地圖和環境,“這裏的空間和能量場已經開始不穩定,大家跟緊,注意腳下和周身能量變化,盡量不要動用可能引動大規模能量反應的法術或武技。”
隨著深入,環境愈發詭異。有時一步踏出,明明看著是淡金色的沙地,落腳卻變成冰冷的岩石;有時耳畔會突然響起遙遠模糊的廝殺聲或呢喃低語,轉眼又消失無蹤;視野中的光暗交界線時而清晰如刀割,時而模糊膨脹,彷彿隨時會爆開。空中開始出現一些緩慢旋轉的、拳頭大小、內部光影混亂的小型“能量漩渦”,雖然威力不大,但撞上了也會讓人氣血翻騰。
就在眾人小心翼翼穿過一片佈滿嶙峋怪石、能量亂流尤其活躍的區域時,前方一處較高的岩坡後,突然傳來了清晰的、帶著驚恐與絕望的呼救聲——是永晝之民的語言!
“救命!有怪物!啊——!”
緊接著是武器碰撞聲、能量爆鳴聲,以及一種低沉嘶啞、彷彿無數砂石摩擦的、令人極度不適的吼叫。
眾人對視一眼,瞬間加速衝上岩坡。
坡下的景象令人觸目驚心。一支約七八人的永晝之民隊伍(從裝備看,像是探索隊或商隊護衛)正陷入苦戰。他們的對手,並非永夜之民,也不是已知的光獸影魔,而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怪物!
那怪物約有兩人高,形態臃腫不定,主體由不斷翻滾的、粘稠的暗紅色濁能構成,與他們在路上見到的汙染物同源,但體積大了數十倍!濁能中夾雜著破碎的岩石、金屬碎片、甚至疑似生物殘骸,不斷蠕動組合,形成類似肢體或觸手的結構,瘋狂抽打、抓撓。怪物頭部位置,是幾個不斷開合、流淌著汙穢能量的孔洞,發出那令人牙酸的嘶吼。它身上散發著強烈的混亂與侵蝕氣息,所過之處,岩石被腐蝕出坑洞,連黃昏線斑駁的光影都彷彿被“汙染”得黯淡扭曲。
更令人不安的是,這怪物似乎對永晝之民武器上的光屬效能量有特殊的“興趣”和“剋製”。光刃斬在它身上,雖然能削掉一部分濁能,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濁能填補,而且被削落的部分會化為更小的、如同蝗蟲般的暗紅飛蟲,撲向攻擊者,瘋狂侵蝕他們的護體能量和武器。
永晝之民隊伍已經死傷過半,剩下的人也被逼到岩壁角落,岌岌可危。
“動手!”李浩添當機立斷。無論這怪物是什麼,其混亂邪惡的本質毋庸置疑。
他揮手間,數道凝實的、不帶強烈屬性偏向、卻異常穩固的銀色法力鎖鏈激射而出,並非攻擊怪物主體,而是纏繞向那些四散飛舞的暗紅飛蟲,限製其行動。秦珞蕪同時擲出數枚淡綠色的、散發著強烈生機與凈化氣息的藥丸,藥丸在半空爆開,形成一片薄霧,籠罩向怪物和永晝之民,試圖驅散汙穢,提振傷者生機。
陳丁咆哮一聲,如同一頭髮怒的蠻象,從岩坡一躍而下,土黃色的厚重罡氣包裹全身,直接撞向怪物的一根粗大觸手!他的攻擊簡單粗暴,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悍勇,罡氣與濁能猛烈碰撞,發出沉悶巨響,竟將那觸手硬生生撞偏。
影的身形在怪物側麵閃現,手中灰芒刺劍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直刺怪物那不斷開合的頭部孔洞之一。灰芒似乎對這種汙穢能量有奇效,刺入的瞬間,怪物發出更加尖銳痛苦的嘶吼,孔洞邊緣的濁能劇烈沸騰、蒸發。
沈浩沒有貿然上前。他站在岩坡上,凝神感知。那時序種子對下方那混亂汙濁的存在反應強烈,傳遞出強烈的“排斥”與“凈化”衝動。但他強行剋製住,因為他感覺到,這怪物並非自然孕育,其核心深處,似乎有一縷極其隱晦、卻更為陰冷詭異的“意念”在操控。他嘗試將一絲極微弱的、帶著“洞察”與“追溯”意味的時序感知延伸過去……
就在怪物被眾人聯手攻擊,嘶吼著將更多濁能集中向頭部防禦影的攻擊時,沈浩的感知捕捉到了!在那翻滾的汙穢核心深處,有一枚指甲蓋大小、不斷脈動、散發著冰冷邪異黑光的……鱗片狀物體?正是它,在源源不斷地吸納周圍因戰鬥產生的負麵能量與光暗衝突餘波,並轉化成這種汙濁的怪物軀體和攻擊效能量!
“核心!它體內有一枚黑色鱗片是核心!”沈浩立刻傳音告知李浩添。
李浩添眼神一厲,法力鎖鏈方向突變,不再糾纏飛蟲,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巧妙地繞過怪物正麵的防禦,從幾個刁鑽的角度猛地刺入其臃腫的軀體,並非為了造成多大傷害,而是精準地纏繞向沈浩所指的大致方位,試圖束縛或逼出那核心!
怪物似乎察覺到了致命威脅,發出狂暴的咆哮,整個軀體猛地膨脹,然後劇烈向內收縮——
“退!”李浩添急喝。
轟!!!
怪物選擇了自爆!龐大的暗紅濁能混合著碎石殘骸,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四周席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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