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添手持龍鱗劍,與秦珞蕪一左一右攙扶著氣息奄奄的鐘叔,如同三隻負傷的孤狼,在觀瀾台下方錯綜複雜的建築陰影與慶典遺棄的雜物堆間艱難穿行。
龍鱗劍在握,並未如沈浩使用時那般光華流轉、龍吟隱隱,而是沉寂古樸,隻有靠近劍柄處微微發熱,彷彿內蘊的劍魂因主人的遠離而陷入了某種低迴的哀傷。然而,當李浩添集中精神,試圖感知前方路徑時,劍身便會傳來極其微弱的、帶著方向性的脈動,如同黑暗中一盞搖曳的指路風燈,指引著他們避開那些邪氣最濃鬱、守衛最森嚴的區域,向著觀瀾台基座九處“穢陰石”節點的方位迂迴靠近。
這份指引模糊而時斷時續,卻已是他們此刻唯一的依仗。
身後,沈浩獨自麵對逼近敵人的方向,並未傳來預想中的激烈廝殺聲,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間或夾雜著幾聲模糊的驚呼和金屬拖地的聲響。這沉默比任何喊殺聲都更讓人心頭髮緊。秦珞蕪攙扶鍾叔的手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清冷的臉上血色褪盡,卻死死咬著下唇,沒有回頭。李浩添亦是眼眶發紅,但他知道,此刻任何猶豫和回頭,都是對沈浩決絕託付的背叛。
“前麵……左轉,繞過那堆……燈架廢墟。”李浩添根據龍鱗劍微弱的指引,壓低聲音道。他的聲音嘶啞乾澀,肩頭的傷口在劇烈行動下再次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新包紮的布條,帶來陣陣眩暈。但他強撐著,每一步都邁得異常堅定。
秦珞蕪點點頭,一手扶著鍾叔,另一隻手中扣著數枚銀針,眼神警惕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她的衣裙在之前的逃亡和此刻的潛行中,已被勾掛得破爛不堪,裸露的手臂和小腿添了幾道新的血痕,但她恍若未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環境和保護身邊兩人上。
鍾叔情況最糟。本源之傷加上赫連鐵山那一刀的震擊,早已讓他油盡燈枯,全憑秦珞蕪的丹藥和一股對少爺命令的執念強撐著。他臉色灰敗,眼神渙散,身體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李浩添和秦珞蕪身上,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拖著前行。每走一步,他都大口喘息,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
“鍾叔,堅持住,就快到了。”李浩添低聲鼓勵,儘管他自己也不知道所謂“到了”是何處,能否成功。
三人剛剛依照指引左轉,藏身在一排傾倒的巨大宮燈骨架後麵,前方不遠處,便出現了兩名黑袍人的身影。他們似乎並未發現三人,正背對著這邊,仰頭望著觀瀾台上越來越盛的紫黑色邪光,低聲交談著什麼,語氣中充滿了狂熱與敬畏。
李浩添心中一凜,正待示意秦珞蕪從另一側繞行,手中的龍鱗劍卻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帶著警告意味的震顫!劍尖微微偏移,指向那兩名黑袍人腳下地麵某個不起眼的陰影處。
“有陷阱!”李浩添瞬間明悟,壓低聲音急道。若非龍鱗劍預警,他們貿然過去,很可能觸發不知名的機關或警報。
秦珞蕪眼神一凝,手腕一翻,兩枚細如牛毛、淬了強效麻藥的銀針無聲射出,精準地沒入兩名黑袍人後頸。兩人身體一僵,軟軟倒地,連哼都未哼一聲。
但如何通過那片可能有陷阱的區域?繞行其他路線,時間可能來不及,龍鱗劍的指引方向又明確指向此處。
就在三人猶豫之際,鍾叔忽然咳嗽了幾聲,渾濁的眼睛看向那兩名倒地的黑袍人,又看了看他們身上那寬大的、足以遮蔽身形的黑袍,嘶啞道:“衣……衣服……”
李浩添和秦珞蕪立刻會意。這是個險招,但或許是眼下最可行的辦法。觀瀾台附近黑袍人眾多,裝扮統一,且似乎等級森嚴,低階黑袍人大多沉默寡言,行動僵硬,模仿起來或許能矇混一時。
事不宜遲!李浩添和秦珞蕪迅速將兩名昏迷的黑袍人拖到燈架後,剝下他們的黑袍和兜帽。黑袍入手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適的腐朽氣息,內襯似乎綉著某些扭曲怪異的符文。
李浩添和秦珞蕪快速套上黑袍,寬大的袍服頓時將他們原本的身形遮掩。秦珞蕪還將自己的長發儘力盤起塞進兜帽。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決絕。然後,他們攙扶起鍾叔,將他儘可能裹挾在兩人中間,用寬大的袍袖遮掩他虛弱的姿態。
“低頭,盡量不要對視,跟緊。”李浩添低聲道,模仿著之前看到的黑袍人那種略顯僵直、沉默的步伐,當先向著那片可能有陷阱的區域走去。秦珞蕪攙扶著鍾叔緊隨其後。
龍鱗劍被李浩添用布條緊緊綁在手臂內側,藏於黑袍之下,劍身依舊傳來微弱的指引和預警。
一步,兩步……三人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腳下的地麵似乎並無異常,但空氣中瀰漫的邪氣卻越來越濃,令人頭暈目眩,心生煩躁。鍾叔的身體越發沉重,喘息聲即使極力壓製,在黑夜裏也顯得清晰。
幸運的是,這片區域似乎並非守衛重點,且邪光衝天、儀式臨近,大多數守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外圍和高台方向。他們竟真的憑藉這粗糙的偽裝,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區域,逐漸接近了龍鱗劍指引的第一個目標——觀瀾台基座東南方的一處“穢陰石”節點!
遠遠望去,那節點所在是一個略微凸起的石台,周圍空出數丈方圓,地麵鐫刻著複雜的紫黑色紋路,中央正是那塊約半人高、不斷散發黑紫色邪氣、表麵彷彿有粘稠液體流動的“穢陰石”。石台旁,靜靜站立著四名黑袍守衛,如同雕塑,一動不動,但散發出的氣息卻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要陰冷強大得多。
而在更遠處,其他幾個方向,也能隱約看到類似的石台和守衛,九處節點如同九顆毒牙,深深嵌入觀瀾台基座,共同支撐、滋養著高台上那恐怖的邪光。
“怎麼破壞?”秦珞蕪用極低的氣音問道。到了近前,龍鱗劍的指引反而變得模糊起來,似乎劍魂也在猶豫,或是在評估風險。
李浩添眉頭緊鎖。強行攻擊?四名守衛看起來就不好惹,一旦驚動,立刻會陷入重圍,前功盡棄。用藥物?他身上倒還有些擾亂心智或腐蝕性的藥劑,但對這詭異的“穢陰石”和明顯非人的守衛是否有用,毫無把握。
鍾叔虛弱地抬了抬手,指向石台邊緣那些發光的紫黑色紋路,氣若遊絲:“陣……陣紋……斷其……連線……”
切斷能量輸送的陣紋?李浩添眼睛一亮。這或許比直接攻擊堅硬的“穢陰石”更可行!但如何切斷?那些紋路似乎並非實體雕刻,而是某種能量具現,尋常刀劍恐怕難以奏效。
就在這時,他手臂內側綁縛的龍鱗劍,忽然傳來一陣灼熱!一股微弱卻極其精純鋒銳的氣息,透過布條和皮肉,傳入他的掌心!是龍鱗劍的劍意!它在渴望,在催促,彷彿在說:用它!斬斷那些汙穢的紋路!
李浩添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低聲對秦珞蕪道:“掩護我,製造一點小混亂,吸引守衛注意一瞬。我去斬斷陣紋!”
秦珞蕪立刻點頭,從黑袍下摸出幾個小紙包,裏麵是她根據沈浩之前描述“穢陰石”特性,特意準備的、混合了陽性藥材和少量硫磺、硝石(從煙火中提取)的粉末,雖不能造成實質傷害,但或許能引起一些反應。
她看準風向,計算距離,手腕一抖,幾個紙包精準地投向石台側麵的一處陰影,同時指尖彈出一枚火星!
“嗤——!”
紙包遇火即燃,爆開一團並不算太耀眼、卻帶著刺鼻硫磺味和微弱陽效能量波動的火光!
四名如同雕塑的黑袍守衛,幾乎同時轉頭,猩紅的目光投向火光燃起的方向!雖然那火光和波動很弱,不足以構成威脅,但這突如其來的“異常”還是吸引了他們一剎那的注意力!
就是現在!
李浩添黑袍下的手臂猛然揮出!龍鱗劍掙脫布條束縛,帶著一抹黯淡卻無比純粹的金色流光,自下而上,劃向石台邊緣一條最粗大的紫黑色能量紋路!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隻有一聲彷彿錦帛被利刃割裂的“嗤啦”聲!
金色劍光過處,那彷彿有生命般流動的紫黑色紋路,如同被熱刀切過的牛油,瞬間斷裂、黯淡、消散!紋路斷裂處,甚至冒出絲絲縷縷的黑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
成功了!龍鱗劍對這類汙穢能量,果然有著天生的剋製!
然而,這一劍也徹底暴露了他們!
“敵襲!破壞節點!”四名黑袍守衛同時發出不似人聲的尖銳嘶吼,身影化作四道黑煙,速度快得驚人,直撲李浩添!石台上的“穢陰石”也驟然光芒大盛,發出憤怒的嗡鳴,更遠處的其他節點似乎也產生了共鳴,邪光波動!
“走!”李浩添一擊得手,毫不戀戰,轉身就跑!秦珞蕪早已攙起鍾叔,向著預定的下一個方向——龍鱗劍指引中邪氣相對薄弱、似乎存在某種間隙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後,黑袍守衛緊追不捨,更遠處,警哨聲、呼喝聲四起,顯然整個禁區都被驚動了!
他們如同暴露在狼群中的羔羊,在邪光籠罩的絕壁上亡命奔逃。破壞了一處節點,但引來了更大的危險。前路是更多的守衛和未知的陷阱,身後是緊追不捨的索命黑煙,體內是不斷消耗的體力和加劇的傷勢。
而高聳的觀瀾台上,那紫黑色的邪光漩渦,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中心隱隱形成了一個深邃的、彷彿通向無盡深淵的孔洞!褚浩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張開雙臂,似乎在擁抱、在引導著某種恐怖存在的降臨!
時間,真的不多了。
破曉之前,最深的黑暗已然降臨。李浩添三人能否在絕壁上找到生機,完成沈浩的託付?而獨自留在後方、生死未卜的沈浩,又是否等得到黎明的微光?
絕境中的掙紮,仍在繼續。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固執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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