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顯化，龍怒斬山。
那由沈浩心頭精血、龍鱗劍魂、以及煌城龍脈一絲本源之力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龍，挾帶著煌煌天威與滌盪妖氛的決絕意誌，轟然撲向赫連鐵山！其威勢之盛，光芒之烈，彷彿連空氣都為之凝固，時間都為之停滯！
赫連鐵山這位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中爬出的“血屠”，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名為“恐懼”的情緒。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麵對更高層次生命、麵對浩瀚天地之威、麵對自身力量源泉（煞氣、大地）被全麵壓製時的本能戰慄！
他狂吼，試圖以畢生修為和無數殺戮凝聚的凶煞之氣對抗，斬馬刀拚盡全力向上撩起，血紅色的刀罡膨脹到極限，化作一頭猙獰的血色巨獸虛影，咆哮著迎向金色巨龍！
然而，差距太大了。
那金色巨龍並非純粹的能量攻擊，更蘊含著一絲源自祖龍血脈、被龍脈之氣加持的“位格”壓製，對赫連鐵山這種依賴戰場煞氣和地氣（雖被汙染）的武者，有著天然的剋製。
“嗤——！”
如同滾燙的烙鐵插入積雪！血色巨獸虛影在接觸到金龍利爪和周身金芒的瞬間，便發出刺耳的哀鳴，迅速消融、潰散！赫連鐵山那引以為傲、足以令尋常宗師退避三舍的護體煞氣，在金龍麵前更是薄如蟬翼，一觸即潰！
“不——！”赫連鐵山獨眼中爆發出絕望與不甘的凶光，斬馬刀狠狠劈在金龍探下的利爪之上！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中，夾雜著清晰的斷裂聲！那柄伴隨赫連鐵山征戰多年、飲血無數的斬馬巨刀，竟被龍爪生生拍斷！半截刀身旋轉著飛射出去，深深嵌入遠處的石牆！
赫連鐵山如遭雷擊，雙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被無可抗拒的巨力拍得離地倒飛，口中鮮血狂噴，身上玄色鐵甲寸寸碎裂！金龍去勢未絕，龍爪餘威重重按在他的胸膛！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密集響起！
赫連鐵山魁梧的身軀如同破敗的麻袋，狠狠砸在數十丈外的地麵上，砸出一個淺坑，塵土飛揚。他仰麵癱倒，胸口深深凹陷下去，不知斷了多少根骨頭，內臟顯然也遭受重創，口中不斷湧出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獨眼死死瞪著天空，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隻剩下無盡的驚駭與茫然。他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何會敗得如此徹底，如此……不堪一擊。
金龍虛影在完成這一擊後，光芒也迅速黯淡，發出一聲低沉卻滿足的龍吟，龐大的身軀緩緩消散，重新化作流光回歸龍鱗劍中。劍身上的光芒也內斂下去，變得古樸沉寂，彷彿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耗盡了它積攢的力量。
“噗通！”
沈浩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徹底跪倒在地，用龍鱗劍死死撐住身體，才沒有趴下。他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敗，嘴唇乾裂毫無血色，身體因為極致的虛弱和反噬而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心口處那個以精血畫符的位置，此刻並無外傷，卻傳來一種深入骨髓的空虛與劇痛，彷彿生命力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塊。強行引動龍脈本源，以心頭精血為祭，召喚龍魂顯化，這幾乎等同於自殺式的攻擊，代價慘重到難以估量。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縷新生的血脈之力已微弱到近乎熄滅，經脈臟腑的創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嚴重，意識都開始模糊渙散。若非龍鱗劍傳來一絲微弱的、溫潤的反饋力量吊住他最後一點生機，恐怕他此刻已隨赫連鐵山一同倒下。
“少……少爺……”不遠處，掙紮著爬起一點的鐘叔，看到沈浩那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碎裂的身影，老淚縱橫，想要爬過去，卻發現自己連挪動一寸都異常艱難，本源之傷加上赫連鐵山那一刀的震擊，讓他也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周圍殘餘的一些金羽衛和黑袍人，早已被剛才那金龍顯化的恐怖威勢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見赫連鐵山慘死，沈浩雖看似不行卻依舊握著那柄恐怖的古劍，竟無一人敢上前，隻是遠遠圍著，驚疑不定。
沈浩沒有理會他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遠處觀瀾台上那越來越盛、越來越邪異的紫黑色光芒所吸引。那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動、膨脹，散發出令人靈魂都感到凍結的陰寒與混亂。隱隱約約，彷彿有無數扭曲的、非人的身影在光芒中浮現，發出無聲的嚎叫與囈語。九道粗大的黑色能量光柱從基座節點升起，源源不斷地注入那紫黑色光團。
儀式，已到最後關頭！褚浩的身影，在高台頂端那最濃鬱的邪光中若隱若現，彷彿正在進行著某種邪惡的晉陞或召喚！
必須阻止他！必須……
這個念頭支撐著沈浩即將潰散的意誌。他死死咬著牙，用盡最後的力氣，一點一點，撐著龍鱗劍，試圖站起。每動一下，都感覺身體要散架，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卻盡量放輕的腳步聲從側後方傳來。
“沈浩！”“少爺！”
是李浩添和秦珞蕪！兩人都頗為狼狽，身上帶著新的傷痕和汙漬，顯然剛剛擺脫追兵，尋跡趕來。李浩添臉色蒼白，肩頭包紮的布條已被血浸透，秦珞蕪衣裙多處破損，髮絲淩亂，清冷的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場中慘烈的景象：赫連鐵山不成人形的屍體、瀕死的鐘叔、以及……彷彿隨時會隨風逝去的沈浩。
秦珞蕪的目光在觸及沈浩那慘烈模樣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一向清冷的臉上血色盡褪，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要衝上前。
“別過來！”沈浩嘶啞地喝止，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任何多餘的觸碰或情緒波動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而且……他不能讓珞蕪靠近這危險的中心。
秦珞蕪的腳步生生頓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忍住沒有落下淚來。她看到沈浩眼中那熟悉的、即使身處絕境也未曾熄滅的堅定光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迅速從葯囊中取出幾個藥瓶，看向李浩添：“李浩添，快給鍾叔和沈浩服藥！”她自己則警惕地持針環顧四周那些虎視眈眈卻又不敢上前的敵人。
李浩添也壓下心中的震驚與悲痛，快步上前，先扶起氣息奄奄的鐘叔，將秦珞蕪給的固本培元丹藥小心喂下，又快速處理了他背後的刀傷。然後，他來到沈浩身邊，看著沈浩那幾乎不似活人的臉色，手都有些顫抖，卻還是強迫自己鎮定，將另一顆更為珍貴的、散發著沁人心脾清香的碧綠色丹藥遞到沈浩唇邊：“沈浩，這是珞蕪用皇宮秘庫藥材煉製的‘九轉還魂丹’仿品，雖不及真品，但藥力強勁，快服下！”
沈浩沒有拒絕，他現在急需任何能吊住性命的東西。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磅礴的暖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帶來些許生機，穩住了他即將崩潰的身體狀態，但距離恢復行動力還差得遠。
“影……和老陳呢？”沈浩喘息著問，目光掃過，並未看到那兩人的身影。
李浩添臉色一黯：“我們失散了。影傷勢不輕，老陳那邊……”他看向遠處陳丁與曲幽搏殺的方向，那裏一片死寂，隻有隱約的血腥味隨風飄來，心中不由一沉。
沈浩心中一痛，幾乎要再次嘔血。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他死死抓住李浩添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對方肉裡，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浩添，聽著……我……不行了。至少暫時，動不了了。”
“沈兄！”李浩添急道。
“聽我說完！”沈浩打斷他，眼中燃燒著最後的光芒，“儀式……即將完成。那紫光……是古神之力與汙染龍脈的結合……一旦徹底成型，褚浩或許能……強行攫取煌城乃至更大範圍的龍氣控製權，甚至可能……引動古神投影降臨……屆時，所有人都可能……淪為祭品或失去神智……”
他每說一句，都喘息得更加厲害，但話語中的內容卻讓李浩添和秦珞蕪聽得毛骨悚然。
“必須……破壞……觀瀾台基座的九處節點……或者……乾擾……高台上的核心陣法……”沈浩的目光投向那高聳入雲、邪光衝天的觀瀾台，“我……感知到……龍鱗劍……對那邪光……有剋製……但需要……靠近……需要力量……”
他看向李浩添，又艱難地轉頭，看了一眼正被秦珞蕪緊急施針穩住傷勢的鐘叔，最後，目光落在秦珞蕪清冷卻難掩憂色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迅速移開。
“浩添，珞蕪……”沈浩的聲音低不可聞，卻帶著託付一切的重量，“帶著龍鱗劍……和鍾叔……想辦法……靠近觀瀾台……劍……會指引……破壞節點……或者……乾擾核心……”
他將龍鱗劍，緩緩推向李浩添。
李浩添看著那柄古樸卻重若千鈞的長劍，又看看沈浩那決絕的眼神，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沈浩要將最後的希望，託付給他們！而他自己，很可能要留在這裏，吸引剩餘敵人的注意，甚至……作為誘餌或最後的屏障！
“不！沈兄，要走一起走！要戰一起戰！”李浩添紅著眼睛低吼。
“少爺，老奴死也要跟著您！”鍾叔掙紮著嘶聲道。
秦珞蕪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緊抿的唇和微微發紅的眼眶，已表明瞭一切。
“沒……時間……爭論了！”沈浩厲聲道，儘管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命令！也是……唯一的……機會！我在這裏……還能……牽製他們……你們……纔有機會……靠近！”
他看向李浩添，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歉疚與懇求：“浩添……我的兄弟……拜託了……帶他們……活下去……阻止他……”
他又看向秦珞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艱難地吐出兩個字：“……保重。”
最後，他看向鍾叔，眼中是深沉的孺慕與訣別：“鍾叔……沈家……拜託了……”
“少爺——！”鍾叔發出一聲悲愴的哀鳴，老淚縱橫。
李浩添渾身顫抖，看著沈浩那彷彿燃盡生命之火的眼神，他知道，沈浩已經做出了選擇。這個選擇，殘酷，卻可能是最優解。以沈浩現在的狀態，強行移動隻會成為拖累，甚至中途隕落。而他留在這裏，憑藉赫連鐵山之死的餘威和龍鱗劍可能殘留的氣息，確實能吸引大部分剩餘敵人的注意力，為他們創造一線生機。
理智告訴他應該接受，情感卻讓他痛苦不堪。
秦珞蕪猛地轉過頭，肩膀微微聳動，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再轉回來時，臉上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隻是那眼底深處，是化不開的哀傷與決意。她走到沈浩麵前，蹲下身，將一枚貼身收藏的、溫潤的羊脂玉佩，輕輕塞進沈浩另一隻虛握的手中，低聲道：“沈浩，活著。等我回來。”
她沒有再看他，起身，看向李浩添，聲音冷靜得可怕：“李公子，拿劍。我們走。”
李浩添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隻剩下決絕的火焰。他鄭重地接過那柄彷彿蘊含著沈浩生命重量的龍鱗劍，劍入手微沉，卻讓他感到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沈兄，”李浩添一字一頓，如同起誓，“我們，一定會阻止他！你，一定要活著等我們！”
說完，他再不猶豫，與秦珞蕪一起，攙扶起勉強能行動的鐘叔，在沈浩複雜而堅定的目光注視下，轉身，朝著觀瀾台的方向，藉著陰影和混亂，疾速潛行而去。
沈浩看著他們消失在建築陰影中，直到再也看不見，才彷彿卸下了所有力氣，身體一晃，徹底癱軟在地，隻有握著那枚溫潤玉佩的手，還殘留著一絲力氣。
周圍的敵人，在猶豫片刻後，終於再次緩緩逼近。赫連鐵山雖死，但皇帝的命令還在。這個幾乎殺死了赫連統領的“怪物”，此刻看上去已毫無反抗之力。
沈浩看著越來越近的刀光劍影，感受著體內生機的飛速流逝和遠處那越來越恐怖的邪光威壓，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釋然又冰冷的弧度。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將最後一點殘餘的意誌，沉入心口那幾乎熄滅的活性種子，沉入與腳下大地的最後一絲微弱聯絡，沉入手中那枚帶著珞蕪體溫的玉佩。
“先祖……龍脈……煌城……”
無聲的吶喊，在他靈魂深處回蕩。
抉擇已下，前路未卜。生者負重前行，逝者（或將逝者）靜待終局。最後的篇章，**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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