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再次恢復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彷彿身體被徹底掏空、重塑,隻留下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費莫大意誌。但在這極致的虛弱深處,卻有一種奇異的“通透”與“輕盈”感,彷彿淤塞多年的河道被狂暴的洪水徹底沖開,雖然兩岸狼藉,河道本身卻變得寬闊而通暢。
他緩緩睜開眼,視線起初模糊,漸漸聚焦在石室頂部粗糙的岩石紋理上。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種……清新微涼的奇特氣息,像是雷雨過後的大地。
“少爺!您醒了!”鍾叔沙啞而充滿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張蒼老憔悴、佈滿血絲的臉龐映入眼簾,眼中是劫後餘生的激動。
另一側,陳丁也掙紮著靠過來,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顯然好了很多,看著沈浩,嘴唇翕動,最終隻重重吐出一句:“少爺!”
沈浩想說話,喉嚨卻乾澀灼痛,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鍾叔連忙扶起他一點,將早已備好的溫水小心喂入他口中。清涼的水潤過喉嚨,帶來些許生機。
“我……昏了多久?”沈浩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聽不清。
“將近六個時辰。”鍾叔低聲道,眼中憂色未褪,“現在是申時了。少爺,您感覺如何?您之前……”
六個時辰……沈浩心中一凜,海燈節前第三天已經過去大半。
他嘗試內視己身。經脈確實多處撕裂,臟腑受創不輕,但一種淡金色的、極為凝練純凈的能量(遠比他之前的龍力精純)正在極其緩慢地流轉,修復著最嚴重的損傷。這股能量源於他的血脈深處,帶著祖龍之力的微弱氣息,卻又與他自身完全融合。那簇龍力火種並未熄滅,反而縮小、凝實了數倍,如同一顆微小的金色星辰,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散發出的力量波動微弱,但層次極高。
而更顯著的變化是血脈。他能感覺到,血液流淌間,似乎帶著一種極淡的金色光澤和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對周圍天地能量(尤其是地脈之氣)的親和力大大增強。麵板下,隱約有極其淡薄的、如同鱗片紋理般的金光一閃而逝。
代價慘重,收穫……似乎也超出了預期。他不僅扛住了祖龍之力的初步沖刷,更是在毀滅邊緣,完成了對自身血脈最根本的一次“提純”與“烙印”。雖然離真正的“歸源”還差十萬八千裡,但無疑打下了不可思議的基礎,並初步喚醒了龍鱗劍的部分威能。
“我……沒事。”沈浩緩了口氣,目光轉向不遠處靜靜躺著的龍鱗劍。此刻的龍鱗劍,光華完全內斂,看上去就是一把樣式古樸的暗金色長劍,但沈浩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劍身內蘊含的那股沉睡的恐怖鋒芒,以及與自己血脈間那緊密無間的聯絡。他甚至能“聽”到劍身內部,那若有若無的、威嚴的龍吟迴響。
“劍……”他示意。
陳丁會意,小心地將龍鱗劍取來,遞到他手邊。
沈浩指尖觸及劍柄冰涼龍首的剎那,一股溫潤而充滿靈性的力量反饋而來,迅速流過他枯竭的經脈,帶來一絲舒適的滋養感。同時,劍身似乎輕輕震顫回應,彷彿活物。
“好劍!”陳丁忍不住低贊一聲,他雖不通龍力,卻能本能感受到此劍的不凡。
沈浩點點頭,握緊劍柄,心中稍定。有了初步蘇醒的龍鱗劍和這縷蛻變後的血脈之力作為根基,他們終於有了一點應對危局的資本,雖然依舊微弱。
“外麵……情況如何?你們探查可有收穫?”沈浩將注意力轉回現實。
鍾叔立刻彙報:“少爺,我們回來時您已昏迷。按您之前吩咐,我們仔細探查了那條暗渠出口的染坊,那裏荒廢已久,周圍住戶稀少,確實隱蔽。另外,祖宅周圍的監視依舊,但換崗規律我們已大致掌握。魏師傅那邊……”他看向沈浩,“是否需要聯絡?”
沈浩沉吟。魏鐵匠是重要的外援和訊息渠道,但現在自己重傷,鍾叔和陳丁狀態也非最佳,貿然聯絡風險不小。但時間緊迫,海燈節前第二天即將過去,他們必須儘快掌握更多資訊,尤其是關於“石料”和皇宮內李浩添等人的情況——如果他們成功潛入並站穩腳跟的話。
“需要聯絡。”沈浩最終決定,“但不能由我們去。鍾叔,你傷勢未愈,不宜頻繁外出。老陳,你可有把握,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去魏師傅鋪子附近,留下約定的暗號?”
陳丁感受了一下自身,雖然重傷未愈,實力大損,但行動已無大礙,且魏鐵匠鋪所在的區域環境複雜,利於隱藏。“屬下可以一試。隻需留下暗號,無需接觸。”
“好。今夜子時後,你去一趟,在歪脖子柳樹上係灰布帶。若魏師傅看到,明日辰時他自會去老地方等你。屆時,你需要詢問幾件事:第一,龍舟碼頭禁區近日有無異常人員出入或特殊動靜;第二,城內關於搜捕的風聲有無變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沈浩壓低聲音,“詢問他,近來可曾聽聞皇宮採買藥材或器物的單子裏,有無特別提及‘寧心草’用量異常,或者,有無身份不明但氣度不凡的新晉內侍或女官出現。”
陳丁將三點牢牢記下,特別是最後一點,顯然意在探查李浩添等人的蹤跡。
“少爺懷疑李公子他們……”鍾叔欲言又止。
“浩添機敏,珞蕪細心,影善於隱匿。若他們成功,此刻在宮中應已謀得立足之地。”沈浩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我們需要確認他們的位置和處境,若能建立聯絡,內外呼應,方有破局可能。”
“明白!”陳丁肅然道。
就在這時——
石室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並非他們約定節奏的叩擊聲!
三人瞬間繃緊!鍾叔和陳丁閃電般擋在沈浩身前,兵器(鍾叔拿了一根鐵釺,陳丁握緊了沈浩之前給他的一枚邊緣鋒利的特製錢幣)在手,目光死死盯住石門。
沈浩也握緊了龍鱗劍,凝神感應。門外氣息收斂得極好,幾乎感知不到,但那一絲叩擊的節奏……似乎有些熟悉?
沒等他們做出進一步反應,叩擊聲再次響起,這次是三短一長,重複兩次。
這個節奏!
沈浩瞳孔微縮!這是當年他與李浩添、秦珞蕪幾人私下約定的、極為隱秘的緊急聯絡暗號之一!知道的人極少!
“是浩添他們的人?”鍾叔也反應過來,低呼。
沈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激動與疑慮,對鍾叔點了點頭。
鍾叔會意,小心翼翼走到門邊,以特定的、表示接收但不完全信任的節奏回應叩擊。
外麵沉默了片刻。然後,一張摺疊得很小的、似乎浸過油的防水紙片,從門縫下極其緩慢地塞了進來。
鍾叔拾起紙片,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側耳傾聽門外動靜。一片寂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他退回沈浩身邊,將紙片遞過。
沈浩展開紙片,上麵隻有一行用炭筆寫就的小字,字跡工整卻略顯急促:
“寅時三刻,染坊枯井。三人。信物:半截青玉環。”
青玉環!那是李浩添母親留下的遺物,他常年貼身佩戴,沈浩和秦珞蕪都認得!
是他們!他們真的出來了!而且還找到了這裏,甚至知道暗渠出口的染坊!
沈浩心臟狂跳,既有故人冒險來援的激動,更有對皇宮局勢的擔憂——他們能出來,說明宮中必有變故或他們找到了機會,但也意味著他們可能暴露了風險。
“是他們。”沈浩將紙片遞給鍾叔和陳丁看過,然後指尖騰起一絲微弱的金色龍力,將紙片燒成灰燼。“寅時三刻……距離現在還有不到兩個時辰。老陳,暗號暫時不必去留了。鍾叔,準備一下,我們提前去染坊枯井佈置、等候。小心為上。”
“浩子,您的身體……”鍾叔看著沈浩依舊慘白的臉。
“必須去。”沈浩掙紮著,在陳丁攙扶下站起,身形晃了晃,卻穩穩立住,眼中是久違的銳利光芒,“這是我們內外會合,獲取關鍵資訊,製定下一步計劃的最好機會。不能錯過。”
他感受著體內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新生力量,以及手中龍鱗劍傳來的支撐感。
“走吧。影蹤合流,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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