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寨北區,曾經是冷鏈中心的那座堡壘式建築,如今隻剩下一片冒著青煙與寒氣的扭曲廢墟。承重結構的徹底崩塌引發了連鎖反應,大半個街區都受到了波及,殘垣斷壁在午後慘淡的陽光下投下漫長而破碎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塵埃、焦糊、以及一種難以消散的、混雜化學藥劑與血腥的冰冷氣味。
廢墟的最高點,幾根扭曲的鋼筋和混凝土塊勉強支撐著一個相對平整的斜麵。四個人或坐或站,在這片剛剛經歷血戰與崩塌的頂點,短暫地喘息。
沈浩直接癱坐在一塊還算乾淨的水泥板上,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肋側那道被贖的刺劍劃過、深可見骨、此刻已被緊急止血凝膠和繃帶草草處理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他上身的作戰服早在之前的混戰和最後的崩塌中成了破布條,被他粗暴地扯掉扔在一邊,此刻**著肌肉虯結的上身。古銅色的麵板上佈滿了新舊傷痕——爆炸留下的灼痕、子彈擦傷、變異獸的爪印,以及最新添上的、還在滲血的劍創。汗水、血汙、灰塵混合在一起,順著他緊實的肌肉溝壑往下淌。
李浩添靠在一根斜插的鋼筋旁,姿勢看似放鬆,但右手依舊習慣性地搭在腰間手槍的槍柄上。他的上身同樣**,原本精悍勻稱的身軀上,槍傷、刀傷、爆炸破片留下的疤痕同樣不少。左臂上那道被贖留下的、幾乎凍結了部分肌肉的劍傷最為醒目,雖然已經處理過,但周圍的麵板仍呈現不健康的青紫色。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眼神銳利地掃視著下方仍在零星崩塌和燃燒的廢墟,警惕著可能存在的殘餘威脅或賈冬的後續反應。
陳丁躺在沈浩旁邊一塊相對平整的殘骸上,處於半昏迷狀態。他上身自然**,那身慘烈的新舊鞭痕與傷疤在暗淡的天光下依舊觸目驚心,尤其是剛剛經歷的狂暴能量衝擊,讓一些舊傷重新綻裂,麵板下隱約還能看到未完全平息的紅藍光路殘餘,如同未冷卻的熔岩在冰層下流淌。最狼狽的是下身——原本的作戰褲在激烈的搏殺和能量衝擊中早已化為襤褸的布條,僅剩下關鍵部位被一條不知從哪件破損衣物上撕下的、染滿血汙的深色布料勉強纏繞遮蔽。他呼吸微弱但平穩,額頭上搭著一條浸濕的布條,是李浩添從急救包裡找出來的。
影沒有站在顯眼處,他如同真正的影子般立在稍低一層的斷牆後,身體大半隱藏在陰影中。他身上的黑色作戰服破損程度相對較輕,但細看之下,布料上有多處被冰晶割裂和能量灼燒的痕跡。他默不作聲地警戒著四周,同時目光不時掠過陳丁和零號,帶著一貫的冷靜審視。
零號站在廢墟邊緣,離其他人稍遠。他依舊赤足,單薄的白色實驗袍在帶著硝煙味的微風中輕輕飄動。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望向北方遙遠的天際線,幽藍的眼眸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與茫然。剛才強行使用力量抹殺贖、又為陳丁疏導能量,顯然消耗巨大,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形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
夕陽的餘暉艱難地穿透九龍寨上空終年不散的汙染雲層,給這片廢墟塗抹上一層暗淡的、近乎悲壯的橘紅色。風捲起灰燼和紙屑,在殘垣斷壁間打著旋。
“咳……呸!”沈浩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抹了把臉上的汙跡,目光掃過身邊狼狽不堪的兄弟們,最後落在下方那片埋葬了“贖”和無數扭曲實驗體的廢墟上,咧開嘴,露出一個混雜著痛楚、疲憊和酣暢淋漓的兇狠笑容。
“他孃的……總算是……把這顆釘在九龍寨的毒釘子……給拔了!”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斬斷枷鎖般的痛快。
李浩添沒有接話,隻是目光從警戒中收回,落在陳丁身上,又看了看零號,最後對沈浩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贏了,慘勝,但還活著,最重要的兄弟救出來了,盤踞在此的強敵伏誅。這就夠了。
影在陰影中,幾不可察地也點了點頭。
陳丁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視線起初模糊,聚焦後,看到了頭頂那片被汙染雲層和廢墟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暗紅色天空,感受到了身下碎石的冰冷和堅硬,也感受到了全身無處不在的、深入骨髓的劇痛和虛弱。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立刻引來一陣肌肉的痙攣和刺痛。記憶碎片湧入腦海:狂暴的能量、贖冰冷的劍、零號浩瀚的精神力、還有最後那股引導他體內衝突歸於暫時平靜的柔和冰冷……
“醒了?”沈浩的大嗓門在旁邊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感覺怎麼樣?他孃的你可嚇死老子了!渾身冒火又結冰的,跟要炸了似的!”
陳丁艱難地偏過頭,看到沈浩那張寫滿疲憊和擔憂的大臉,還有旁邊李浩添沉默卻專註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想說話,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李浩添將水壺湊到他嘴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清涼的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緩解。
“零號……幫忙,暫時穩住了你體內亂竄的東西。”李浩添言簡意賅地解釋,“但他說這隻是暫時的,你需要真正的調和方法,否則還會出問題。”
陳丁的目光越過他們,看向廢墟邊緣那個白色的、略顯孤寂的身影。零號似乎感應到他的注視,也轉過頭來。兩雙眼睛在空中相遇,一雙是經歷無數磨難後沉澱下的堅韌與疲憊,一雙是初醒於世、蘊含巨大力量卻又充滿迷惘的純凈冰冷。某種無聲的交流在目光中傳遞。
“謝謝。”陳丁用盡全力,吐出兩個嘶啞的音節。
零號微微搖了搖頭,聲音直接在陳丁和附近幾人的腦海中輕柔響起:“不用謝。你的痛苦……我感覺得到。我們……很像,又不一樣。”他頓了頓,看向北方,“我們需要去北方。那裏……也許有答案。”
這時,秦珞蕪的聲音從沈浩腰間的通訊器裡傳出,雖然帶著電流乾擾,但清晰可辨:“接應車輛已抵達預定地點C,距離你們當前位置西南方向八百米,隱藏狀態。賈冬的應急反應部隊預計十五分鐘後到達北區邊緣,但內部似乎因為‘贖’的失聯產生了混亂,速度可能受影響。你們必須立刻撤離,尤其是陳丁和那個……新朋友,需要儘快安置和進一步治療。”
沈浩立刻站起身,肋部的傷口讓他趔趄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彎腰就要去背陳丁:“聽見沒?秦丫頭髮話了,撤!”
李浩添阻止了他:“你傷不輕,我來。”他動作更穩,小心地將陳丁背起,盡量避免觸碰他嚴重的鞭傷和能量衝擊造成的內傷。
陳丁伏在李浩添背上,**的上身傷痕纍纍,僅存的蔽體布條在移動中顯得岌岌可危。但他此刻顧不上這些,他的目光掃過這片廢墟,掃過曾經囚禁和折磨他的地方,如今已化作瓦礫。
“燒了……也好。”他低聲說,不知是說給誰聽。
影已經在前方探路。零號默默跟上,赤足踩在尖銳的瓦礫和未熄的餘燼上,卻彷彿行走在平地。
沈浩殿後,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在殘陽下如同巨大墳墓的廢墟,啐了一口:“賈冬的雜碎,這隻是開始。‘贖’完了,九龍寨的賬,還沒算完!”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背負著,警戒著,沿著廢墟的斜坡艱難下行,朝著秦珞蕪指引的接應點走去。夕陽將他們**上身、傷痕纍纍的背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廢墟之上,如同幾尊從戰火與毀滅中走出的、永不屈服的雕像。
他們贏了這一仗,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救回了兄弟,摧毀了一個據點,斬殺了一名強敵。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遠非結束。
陳丁體內不穩定的狂暴力量,零號神秘的來歷和指向北方的預言,賈冬組織絕不會善罷甘休的報復,以及九龍寨乃至更廣闊世界裏依然存在的壓迫與黑暗……
前路,依然佈滿荊棘與寒霜。
隻是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廢墟殘陽,血色未冷,征衣已殘,步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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