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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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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的夜幕尚未完全降臨,天際線殘留著一抹不自然的紫紅色餘暉,與九龍塔身上漸次亮起的冷藍色光帶形成詭異對比。廣場上的勞作進入最後也是最緊張的階段,監工的嗬斥聲愈發尖利,電鞭破空的劈啪聲此起彼伏。

沈浩正將一捆沉重的能量傳導纜線拖向指定位置,手臂肌肉因持續發力而微微顫抖——這並非偽裝,他們此刻的肉身力量確實與普通健壯勞力相差無幾。汗水浸濕了粗糙的工服,粘膩地貼在身上。就在這時,一陣不同尋常的沉悶撞擊聲和壓抑的怒吼從鄰近的第八區物料堆放處傳來。

他抬眼望去。

隻見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正獨自扛著一根需要四五人合力才能搬動的巨型合金橫樑,一步步走向祭壇基座。那人**著上身,在虛假的夕照和周圍淩亂的光線映照下,古銅色的麵板上汗水淋漓,泛著油亮而充滿力量感的光澤。他的身軀如同一尊精心雕琢的銅像,寬闊的肩膀與厚實的胸肌形成倒三角的輪廓,塊壘分明的腹肌隨著步伐起伏收緊,腰身勁窄而充滿爆發力。手臂肌肉虯結,尤其那對三角肌和肱二頭肌,線條鋒利得彷彿刀劈斧鑿,隨著他扛舉重物的動作,每一根肌肉纖維都清晰賁張,充滿原始而狂野的力量感。

他留著短短的寸頭,發茬堅硬,更凸顯出硬朗的臉部線條和緊抿的嘴唇。年紀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戾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麵板上佈滿了一些細小的、新舊不一的疤痕,並非雜亂無章,反而隱隱構成某種粗獷的圖騰紋路,在汗水的浸潤下微微發亮。他腳下穿著一雙邊緣磨損嚴重的厚重工靴,下身是一條洗得發白、沾滿油汙和灰塵的粗布長褲,用一根看起來很結實的皮質褲帶緊緊束住。

“快!磨蹭什麼!天黑前這根主梁必須到位!”一個監工對著他揮舞電鞭,卻似乎忌憚著什麼,沒有真正抽下去。

那青年——後來沈浩知道他叫陳丁——對監工的呼喝充耳不聞,隻是沉默地、穩定地邁著步子。合金橫樑在他肩上彷彿沒有重量,但他的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麵上留下一個清晰的濕漉漉的腳印(汗滴落所致)。周圍其他苦力紛紛投去或敬佩、或畏懼、或好奇的目光。

“看什麼看!都幹活!”監工將怒氣撒向其他人。

陳丁將橫樑精準地安置在指定卡槽,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直起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腹肌肉隨之平復,但那股勃發的力量感並未消散。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目光隨意地掃過周圍,恰好與不遠處的沈浩視線有瞬間的交匯。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沉靜如深潭,卻又在深處跳躍著一點不肯屈服的野火。沒有底層苦力常見的麻木或惶恐,隻有一種清晰的、對自身處境的認知和一種隱忍的、伺機而動的銳利。

沈浩心中微動。此人絕不普通。那身堪稱完美的血肉體魄,絕非單純勞作所能成就,更像是經過某種係統且嚴酷的錘鍊。他身上沒有明顯的義體改造痕跡(至少裸露的上身沒有),卻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凝練內斂的“力”之感,與九龍寨普遍追求的科技強化或資料賦能截然不同。

“嘿,看傻眼了?”李浩添湊到沈浩身邊,也注意到了陳丁,壓低聲音,“好傢夥,這身板子,煉體的?看著不像裝了義體。”

“嗯,氣血旺盛,筋骨凝實,走的可能是純粹肉身開發的路子,在此地倒是罕見。”秦珞蕪也低聲評價,她的劍心對“質”的感受尤為敏銳。

“他好像……不太受監工待見,但監工又不敢真把他怎麼樣。”小白觀察著監工與陳丁之間微妙的氣氛。

影的聲音在心靈連結中響起:“他身上有‘標記’,不是九龍集團的,是另一種……類似‘債務’或‘契約’的強製烙印氣息,位置在左側肩胛骨下方,被他自己用某種方法遮掩了大部分波動。”

就在這時,收工的尖銳哨音響徹廣場。模擬天幕的光線迅速暗淡,轉換為深藍色的“夜晚模式”,無數人造星辰和懸浮廣告燈牌亮起,將廣場映照得光怪陸離。

苦力們如蒙大赦,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發放“晚補給”的臨時站點湧去。沈浩對隊友使了個眼色,五人不動聲色地隨著人流移動,但方向卻略微偏離,朝著影之前發現的東南角廢棄建材堆放區靠近。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拐入堆放區後方的陰影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恰好也從另一個方向走來,與他們幾乎撞個正著。

正是陳丁。

他似乎是抄近路去某個地方,同樣選擇了這條相對僻靜的路線。雙方在堆滿破損金屬板和廢棄管道的雜物堆旁猝然相遇。

陳丁腳步一頓,**的上身肌肉在昏暗光線下輪廓分明,汗水已經半乾,留下一層鹽漬。他目光掃過沈浩五人,在沈浩臉上略微停頓,隨即落到他們身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刻意偽裝過的氣息上。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側身,讓出一點空間,眼神平靜,示意他們先過。

沈浩心中念頭飛轉。此人敏銳,且似乎並無敵意,至少目前沒有。他拱手,用此地常見的底層禮節,低聲道:“借過。”

陳丁點了點頭,依舊沉默。

就在沈浩五人準備快速通過時,堆放區另一頭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罵罵咧咧的聲音。

“……肯定跑這邊來了!那小子今天搬了主梁,監工私下多給了半顆二級資料果實!媽的,見者有份!”

“對!陳丁那傢夥,仗著有把子力氣,總撈好處!這次不能放過!”

“他背上還有‘血鐮幫’的債印,敢不聽話,報告上去,有他好看!”

三個穿著邋遢、身上帶著劣質改裝痕跡的壯漢,罵罵咧咧地堵住了另一邊的出口。他們手裏拿著銹跡斑斑的金屬管或切割器,眼神不善,顯然是衝著陳丁來的尋釁者。

陳丁眉頭都沒動一下,隻是緩緩轉過身,正麵朝向那三人。他寬闊的後背肌肉群如同展開的翅膀,肩胛骨如兩塊盾牌,脊柱溝壑深陷,腰背的線條充滿蓄勢待發的力量。那個被影察覺的“標記”所在處,麵板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紋路一閃而過。

“陳丁,識相點,把今天多拿的資料果實交出來!哥幾個最近手頭緊。”為首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晃著手裏的金屬管。

陳丁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吐字簡潔:“沒有。”

“沒有?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刀疤臉啐了一口,“一起上!打到他交出來!”

三人嚎叫著撲了上來。動作粗野,帶著街頭鬥毆的狠勁,配合也算默契,封住了陳丁左右閃避的空間。

陳丁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花哨,甚至有些樸實無華。肩背肌肉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硬弓。麵對最先刺來的金屬管,他不閃不避,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管身,五指如同鐵鉗般扣緊。刀疤臉漢子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金屬管竟被硬生生奪了過去。

同時,陳丁右拳直搗,手臂上的肌肉如鋼纜絞合,帶起一股沉悶的破風聲,結結實實地轟在另一人匆忙格擋的小臂上。“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慘叫,那人抱著變形的手臂踉蹌後退。

第三人從側麵揮動切割器砍向陳丁的肋部。陳丁腰腹核心猛然收縮擰轉,以毫釐之差避開鋒刃,同時被奪來的金屬管順勢橫掃,砸在那人脖頸側方,將其打得橫飛出去,撞在廢棄的金屬板上,發出巨響,暈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時間。快、準、狠,沒有絲毫多餘動作,完全依靠純粹的身體力量、反應速度和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

刀疤臉漢子握著發麻的虎口,看著倒地不起的兩個同伴,又驚又怒地瞪著陳丁,色厲內荏地吼道:“你……你敢下這麼重的手!血鐮幫不會放過你!九龍集團的監工也不會容你!”

陳丁隨手將奪來的金屬管扔在地上,發出哐當聲響。他胸膛微微起伏,塊壘分明的肌肉隨著呼吸緩慢起伏,汗珠從胸肌溝壑和腹肌凹陷處滾落。他盯著刀疤臉,眼神依舊沉靜,卻多了一絲冰冷的壓力:“滾。”

刀疤臉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多言,連滾爬爬地拖起昏迷的同伴,狼狽逃離。

陳丁這才緩緩放鬆身體,緊繃的肌肉線條柔和下來,但那股凝實的力量感依舊縈繞周身。他轉頭,再次看向一直安靜站在陰影邊緣的沈浩五人。

沈浩上前一步,麵色平靜:“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陳丁深深看了沈浩一眼,又掃過他身後的李浩添、秦珞蕪、小白,目光在影所在的位置略微停留(他似乎能隱約察覺到影的存在),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低沉:“謝了。”

他並未追問沈浩等人為何在此,也沒有打探他們來歷的意思,說完便轉身,準備繼續離開。

“等等。”沈浩忽然開口。

陳丁腳步停下,微微側頭。

“東南角那邊,有一段舊管道口。”沈浩指了指堆放區更深處,“或許,比別處‘清凈’些。”

陳丁身體似乎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回過頭,目光與沈浩對視。片刻後,他緩緩道:“那裏,輻射殘留,結構不穩。”

“總好過人多眼雜,債務纏身。”沈浩意有所指。

陳丁沉默了。他**的上身站在昏暗的光影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肌肉的陰影隨著呼吸輕微變幻。過了幾秒,他點了點頭:“跟著我。我知道一條更穩的岔路。”

他沒有詢問沈浩等人為何要去那種地方,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熟悉。一種基於對當前困境的認知和瞬間判斷形成的、脆弱的臨時默契,在雙方之間建立。

沈浩對隊友微微頷首。五人跟上陳丁的步伐,繞過更複雜的廢棄建材堆,來到一處被巨大破損混凝土構件半掩的、毫不起眼的裂縫前。陳丁俯身,背部與手臂的肌肉再次繃緊,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將一塊看似沉重的水泥板推開些許,露出下麵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洞口,裏麵傳來潮濕的鏽蝕氣味和微弱的能量輻射感。

“下麵左轉,二十步後有個廢棄的維修間,輻射最弱,結構相對完整。”陳丁言簡意賅,然後率先彎腰鑽了進去,寬闊的肩膀和厚實的背肌幾乎填滿了洞口。

沈浩等人依次跟上。進入這隱藏的地下通道,意味著他們將與這個神秘的、始終**上身的青年陳丁,暫時綁在一起,在這危機四伏的九龍寨深處,尋找一絲喘息和積蓄力量的空隙。而陳丁身上那鮮明的血肉根性與未知的過去,似乎也為他們探尋此地的扭曲真相,提供了另一種可能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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