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巳蛇殿的光門,那股粘稠陰冷、扭曲錯亂的時光滯澀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受。彷彿從幽深晦暗的時間沼澤,一步踏入了奔騰不息、一往無前的時光洪流。
第七座宮殿——午馬之殿。
還未看清殿內景象,一股灼熱、剛猛、充滿昂揚奮進氣息的威壓便撲麵而來!這威壓不像辰龍那般沉重如山,也不像巳蛇那般詭秘陰冷,它更像是一股席捲天地的熾熱風暴,帶著無與倫比的衝擊力和彷彿能衝破一切枷鎖束縛的決絕意誌。
空氣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如同萬馬奔騰般的嗡鳴。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動”的極致意境,任何停滯與遲緩在這裏都顯得格格不入。
沈浩悶哼一聲,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在這股充滿衝擊力的威壓下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他體內的能量近乎枯竭,靈魂如同佈滿裂痕的琉璃,隨時可能徹底崩碎。時間冥蛇的強行召喚與存在,雖然助他渡過了巳蛇宮,但也幾乎抽幹了他最後的本源,留下了難以癒合的時間道傷。
他強撐著抬起頭,望向這座宮殿。
宮殿內部極其廣闊,地麵並非光滑的石板,而是如同被無數鐵蹄踏過、充滿堅實顆粒感的暗金色沙土。四周的牆壁上,雕刻著萬馬奔騰的壯闊畫卷,有的揚蹄飛躍,有的引頸長嘶,形態各異,卻都充滿了力量與速度的美感。穹頂之上,並非星辰日月,而是一道道如同流光般飛逝的金色軌跡,象徵著永不停歇的光陰流逝。
宮殿的中央,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他身形挺拔魁梧,同樣覆蓋著一身黃金戰衣,但這戰衣的形製充滿了流線型的力量感,關節處有著類似馬蹄鐵般的厚重護甲,肩甲則如同飛揚的馬鬃,整體給人一種迅捷、剛猛、無堅不摧的視覺衝擊。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金色騎槍,槍尖斜指地麵,槍身縈繞著如同火焰般跳躍、卻又帶著時光流逝意味的金色流光。
他的麵容剛毅,線條硬朗,一雙金色的眼眸如同正午的太陽,燃燒著永不熄滅的鬥誌與熾熱的光輝。他隻是站在那裏,就彷彿是整個奔騰不息的時間洪流的中心!
午馬,光陰的追逐者與踐行者,象徵著時間一往無前的“動”之麵!
“能闖過巳蛇的靜滯之域,你,值得我出槍。”午馬的聲音洪亮而富有穿透力,如同戰馬的嘶鳴,帶著一股直抒胸臆的坦蕩與戰意。他沒有巳蛇那般詭秘的言語,行動即是他的語言。
話音剛落,午馬動了!
沒有絲毫預兆,他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手中的騎槍如同突破了空間與時間的限製,帶著刺耳的厲嘯,直刺沈浩的眉心!這一槍,快到了極致,不僅僅是物理速度的快,更蘊含著“光陰如梭,瞬息即至”的時間加速法則!
槍未至,那股淩厲無匹的槍意和彷彿能刺穿時光的銳氣,已經讓沈浩的靈魂感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他毫不懷疑,即便自己處於全盛狀態,想要避開或擋住這一槍也絕不容易,更何況是現在這般油盡燈枯之時。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生死一線間,沈浩甚至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求生本能與先前契約的呼應,催動了他意識海中那殘存的、與時間冥蛇建立的聯絡。
嗡——!
幽暗的時光波紋再次蕩漾開來,時間冥蛇那半透明的、由凝固時間構成的身軀,悄無聲息地浮現在沈浩身前。它那雙蘊含萬古長夜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那洞穿而來的金色騎槍。
對於午馬這極致速度、蘊含時間加速的一槍,時間冥蛇的反應簡單而直接。
它微微揚首,對著那金色流光的軌跡,張開了看似虛無的嘴巴。
“緩。”
一個古老的意念響起。
剎那間,那原本快如閃電、彷彿超越了時光的金色騎槍,速度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慢了下來!槍尖前方激蕩的金色流光變得遲滯,午馬那化作流光的身影也重新變得清晰可見,他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感覺到自己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時間泥潭,周圍的時間流速被強行減緩了數倍!他那依託於極致速度的衝鋒,威力大打折扣!
“時間減速?哼!在絕對的速度麵前,緩滯亦要破碎!光陰,加速!”午馬怒吼一聲,周身金色光芒爆閃,試圖以自身更強的時間加速法則,衝破時間冥蛇設下的緩滯力場。
兩股同屬時間法則,卻代表著“動”與“靜”、“速”與“緩”兩種極致方向的力量,在宮殿中央悍然碰撞!
轟隆——!
並非能量爆炸的巨響,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宏觀的法則層麵的轟鳴!整個午馬神殿內的光線明滅不定,牆壁上雕刻的萬馬奔騰圖彷彿活了過來,卻又在某些瞬間陷入凝滯;穹頂的金色流光軌跡時而拉長如絲,時而斷斷續續。這片區域的時間,徹底紊亂了!
時間冥蛇的身軀在金色流光的衝擊下微微蕩漾,如同水中的倒影,但它那萬古長夜般的眼眸依舊平靜。它感受到了午馬那純粹而強大的“動”之時間力,這與巳蛇的“靜滯”與“操控”不同,這是一種更加霸道、更加一往無前的衝擊。
“有趣。”一個微不可察的意念從冥蛇處傳出。
它不再單純防禦,細長的尾巴輕輕一擺,身軀如同遊魚般融入紊亂的時間流中,下一刻,直接出現在了午馬的側麵。
“逆流。”
冥蛇的意念鎖定午馬周身的金色光輝。
午馬驚駭地發現,他體內奔騰不息、為他提供無窮動力的光陰之力,竟然出現了逆流的跡象!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強行將他推向“過去”的狀態,這導致他剛剛爆發出的加速力量驟然衰退,甚至連戰意都受到了一絲影響!
“妄想逆轉我的光陰?我的意誌,便是勇往直前,豈容倒退!馬踏光陰,給我破!”午馬不愧是象徵“前進”的守護者,他的戰鬥意誌堅不可摧。隻見他猛地一跺腳,整個暗金色的地麵轟然震動,他手中的騎槍爆發出更加熾盛的光芒,如同燃燒的流星,強行穩住了逆流的光陰之力,一槍橫掃,槍芒撕裂空間,斬向時間冥蛇!
這一槍,蘊含著他“踐踏光陰,一往無前”的武道意誌,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暫時豁免了時間的倒流與緩滯!
時間冥蛇的身影被金色的槍芒掃過,瞬間變得支離破碎。但午馬臉上並無喜色,因為他感覺到那破碎的並非實體,而是一段被留在“過去”時間片段裡的殘影。
真正的冥蛇,已然出現在他的頭頂上方。
“斷流。”
冥蛇的豎瞳中幽光一閃,它並沒有直接攻擊午馬,而是對著午馬與手中那柄蘊含強大時間之力的騎槍之間的“聯絡”,發動了攻擊。
那不是能量聯絡,也不是精神聯絡,而是……時間線上的聯絡!
午馬驟然感覺手中一輕,那與他心神相連、陪伴他征戰無數歲月的黃金騎槍,其存在感竟然變得模糊起來!彷彿在某個時間節點上,他與槍的“同時存在”被短暫地切斷了!雖然這種切斷隻持續了千分之一個剎那,但對於他們這個級別的戰鬥而言,已然是致命的破綻!
就在這瞬息即逝的破綻中,時間冥蛇發動了真正的攻擊。它那半透明的身軀驟然凝實了少許,化作一道幽暗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閃電,直刺午馬胸前黃金戰衣的核心——那塊如同燃燒馬心般的巨大寶石!
“休想!光陰護盾!”午馬反應極快,在聯絡恢復的瞬間,強行調動澎湃的光陰之力在胸前凝聚成一麵不斷流轉、彷彿由無數個時間片段疊加而成的金色盾牌。
幽暗的冥蛇之噬,撞上了流轉不息的光陰護盾。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種彷彿玻璃碎裂般清脆而又令人心悸的聲響響起。
哢嚓!
那麵由無數時間片段疊加而成的光陰護盾,從被擊中的那一個“時間點”開始,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整個盾牌的所有“時間片段”!緊接著,整個護盾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作最本源的時間流光,消散在空中。
而時間冥蛇的攻擊餘勢未衰,雖然被削弱了大半,依舊點在了午馬胸前的寶石之上。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傳來。午馬高大的身軀劇震,如同被一座無形大山撞中,猛地向後倒飛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軌跡,重重地砸在遠處雕刻著萬馬奔騰圖的牆壁上,引得整個神殿都微微一顫。
他胸前的黃金戰衣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那顆燃燒馬心般的寶石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午馬單膝跪地,以騎槍支撐著身體,才沒有徹底倒下。他抬起頭,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震驚、不甘,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敗了。
敗在了對時間法則更本質、更霸道的運用之下。他的“動”,他的“速”,他的“一往無前”,在能夠隨意“緩滯”、“逆流”、“斷流”甚至“回溯”的絕對時間權柄麵前,顯得是那麼的被動與無力。時間冥蛇並非以力破巧,而是從根本上瓦解了他力量存在的基石。
時間冥蛇懸浮在半空,身軀重新變得半透明,那雙萬古長夜般的眼眸淡淡地掃了午馬一眼,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連續的高強度動用本源時間法則,對它而言似乎也是不小的消耗,其身影比起出現時,明顯淡薄了一絲。
它沒有再出手,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午馬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和紊亂的光陰之力。他看了一眼遠處幾乎站立不穩、全靠意誌支撐的沈浩,又看了看空中那尊古老的時序霸主,最終,他緩緩站直了身體,將黃金騎槍頓在一旁,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他讓開了通往神殿後方的道路,一扇新的光門在牆壁上緩緩浮現。
“你過去了。”午馬的聲音依舊洪亮,卻少了幾分戰意,多了一絲沉凝,“帶著這樣的力量……前麵的路,未必好走。”
沈浩艱難地抬起頭,汗水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他對著時間冥蛇微微點頭,表示感謝。時間冥蛇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縷幽暗的流沙,重新融入他的體內,帶來的是一陣更加深沉、彷彿靈魂都被撕裂的虛弱與劇痛。
他知道午馬話中的含義。連續召喚並驅使如此強大的契約夥伴,尤其是時間冥蛇這種觸及本源法則的存在,對他的反噬是毀滅性的。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即將破碎的容器,全靠一股意念在強行粘合。
但他沒有選擇,更沒有退路。
沈浩拖著彷彿不屬於自己的身體,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異常堅定地,踏入了那扇通往第八關的光門。
午馬看著他消失的背影,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隨即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在空曠奔騰的神殿中緩緩回蕩。第七宮,午馬之殿,通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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