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獸兵突如其來的撤退，並未讓沈浩三人感到絲毫輕鬆。控製室內外瀰漫的硝煙味和生物組織燒焦的惡臭尚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壓抑。
穹頂照明係統的異常閃爍持續了十幾秒後，終於恢復了穩定，但那無形中掃過的、恐怖而龐大的意誌波動，卻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三人的感知中，尤其是沈浩。
“剛才……那是什麼？”黃天聲音發顫，從裝置殘骸後爬出來，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我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醒了？非常……可怕的東西！”
卡爾緊握著手裏的能量步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看向沈浩，眼神凝重無比：“你也感覺到了，對嗎？那種波動……和‘種子’同源，但強大了何止百倍！而且……充滿了冰冷的意誌！絕不是‘牧者’那種混亂瘋狂可比！”
沈浩緩緩點頭，左眼底那極淡的混沌旋渦緩緩平息，右眼的銀芒卻依舊閃爍不定。他望著獸兵消失的破洞，聲音低沉：“莫裡斯的實驗……恐怕成功了。他製造出了某種……更完美，也更危險的的東西。那些獸兵，應該是被緊急召回去了。”
“成功？”黃天失聲，“98%的進度……他真的完成了人與怪物的融合？！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根伺服器農場的凈化協議還沒拿到，他又弄出個更厲害的怪物……”
絕望的情緒再次蔓延開來。敵人的強大遠超想像，而且還在不斷進化。
“正因為他成功了，我們才更必須去凈空界！”沈浩的語氣斬釘截鐵，打破了壓抑的氣氛，“如果他隻是躲在幕後操控，我們或許還有時間慢慢尋找凈化方法。但現在，一個強大的、完成體的敵人已經出現，它絕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在他徹底掌控一切，或者發動更大規模的‘進化’之前阻止他！”
他目光掃過卡爾和黃天：“根伺服器農場要闖，莫裡斯，更要麵對！這兩件事，在凈空界是同一件事！”
卡爾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沒錯。被動防禦隻有死路一條。隻有找到源頭，摧毀它，才能結束這一切。”軍人的果決在他身上重現，“但是，怎麼上去？凈空界的安保和下層區完全是兩個概念。常規通道肯定層層封鎖，身份驗證、基因掃描、武裝巡邏……我們幾乎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通過。”
“或許……不需要‘悄無聲息’。”沈浩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剛才那些獸兵能直接破開穹頂結構下來，證明他們有特殊的、快速的垂直機動通道。我們能不能反向利用？”
黃天聞言，眼睛一亮，立刻跑到控製檯殘骸旁，操作著那台還在執行的便攜裝置：“對對對！那些獸兵的能量訊號穿透軌跡我有記錄！讓我逆向追蹤一下它們的路徑和使用的通道介麵！”
他手指飛快操作，螢幕上資料流再次滾動。很快，一幅簡化的穗浪原結構圖出現，上麵標註出了幾條剛剛被強行貫通的、短暫的能量軌跡。
“找到了！它們使用的是應急維護和物資輸送專用的高速垂直通道！這些通道直接連線各層穹頂和凈空界的後勤介麵區！為了效率和應對緊急情況，這些通道的物理隔離閘門在接收到特定高許可權指令時，是可以臨時強製開啟的！”黃天興奮地喊道，但隨即又垮下臉，“可是……我們沒有那種許可權啊……”
“我們沒有，但‘它們’有。”沈浩指向地上那些獸兵的殘骸——一些被卡爾擊碎的感測器碎片和被沈浩破壞的機械關節，“這些傢夥身上，肯定有身份識別和指令發射裝置。黃天，你能破解或者模擬嗎？”
“我……我試試！”黃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收集那些殘骸，連線到他的裝置上，開始了緊張的破解工作。這涉及到底層的硬體破解和訊號模擬，難度極高。
卡爾則負責警戒，同時快速整理著所剩不多的武器裝備。沈浩則閉目凝神，繼續熟悉和恢復著力量，應對即將到來的惡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穗浪原的自動化係統似乎並未因為控製室的陷落而完全停擺，遠處的灌溉和照明依然在執行，但這片區域的死寂卻更加令人不安。誰也不知道，那些潛伏在作物中的“芽孢”，何時會被突然啟用。
“成功了！我模擬出了其中一個獸兵的緊急指令編碼！”黃天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歡呼，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許可權不高，但應該足夠臨時開啟一條垂直通道的閘門幾十秒！坐標已經鎖定，就在D7區附近！”
“幹得好！”卡爾拍了拍他的肩膀。
事不宜遲，三人立刻動身。穿過狼藉的通道，避開主要幹道，依靠黃天破解的臨時許可權繞過了一些自動防禦哨戒，很快來到了D7區。
這裏是一個相對偏僻的物資中轉平台，一個直徑約五米的圓形合金閘門嵌入地麵，旁邊有著簡單的控製檯。周圍散落著一些運輸箱。
黃天將裝置連線到控製檯，輸入模擬的指令。
嗡……閘門發出沉重的機械運轉聲，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垂直通道，強勁的氣流從下方向上湧出。通道內壁光滑，有著簡單的磁力軌道和導向燈。
“快！這個指令維持不了多久！”黃天催促道。
卡爾第一個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利用通道壁的凸起和軌道結構減速下落。沈浩緊隨其後。黃天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通道，嚥了口唾沫，一咬牙也閉眼跳了下去。
通道內部並非完全自由落體，有微弱的導向氣流和可供攀附的結構。但對於普通人來說依舊驚險萬分。沈浩和卡爾還好，黃天則是嚇得哇哇大叫，全靠沈浩時不時拉他一把才沒失控。
下落持續了約兩三分鐘，終於看到下方出現亮光和一個類似的接收平台。
“準備減速！”卡爾大喝一聲，利用戰術靴的摩擦和抓住軌道減緩速度。沈浩則直接運用能量輕微反衝，穩穩落下。黃天則是手忙腳亂，最後被卡爾一把抓住，狼狽地摔在平台上。
上方傳來閘門緩緩關閉的聲音。
他們成功抵達了連線上層區域的結構層。但這裏，依舊不是凈空界。
根據卡爾對方舟結構的瞭解，他們現在處於中層與上層之間的緩衝維護區。從這裏到凈空界，還有最後，也是最艱難的一道關卡——被稱為“階壁”的最終隔離帶。
那裏不僅有最厚重的物理裝甲閘門，還有密集的自動防禦炮塔、能量力場以及常駐的精英安保部隊。想要強行突破，難如登天。
“隻能智取，不能強攻。”卡爾觀察著周圍複雜如迷宮般的管道和通道，“我知道一條很少使用的廢氣排放管道，或許能繞過主要防禦區域，但出口在哪裏，是否安全，我不確定。”
“沒時間猶豫了。”沈浩感知著那從上方凈空界隱隱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恐怖波動，“走那條路。任何風險，都必須冒。”
黃天看著手中裝置顯示的、那來自凈空界的強大能量讀數，手心裏全是汗，但也隻能咬牙點頭。
三人如同潛入巨獸血管中的微小生物，在鋼鐵與管道的叢林裏，向著那象徵著方舟最高權力與秩序，也隱藏著最深黑暗的“凈空界”，艱難地向上跋涉。
向上的路，註定佈滿荊棘。而凈空界等待他們的，將是完成體的“初誕者”和它那瘋狂的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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