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內瀰漫著生物組織燃燒後的焦糊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能量被強行抹除後的空洞感。應急燈蒼白的光線無力地驅散著角落的陰影，映照出滿地狼藉的根蔓殘骸和裝置碎片。
沈浩走到那台partially損壞的備用資料儲存伺服器前。它的外殼有多處被根蔓勒出的凹痕和腐蝕痕跡，但核心指示燈仍在頑強地閃爍，證明其內部或許還有部分資料得以倖存。
“黃天，過來看看。”沈浩招呼道，“你是專家，看看能不能從這裏麵恢復出點什麼。”
黃天強忍著對周圍環境的不適，連忙小跑過來。他仔細檢查著伺服器的介麵和損壞情況，眉頭緊鎖：“物理損傷不輕，很多外部介麵都失效了。而且……我不確定裏麵的儲存陣列有沒有被那種……生物性侵蝕影響到。”他指的是那些暗綠色粘液可能造成的短路或腐蝕。
“試試看。”沈浩言簡意賅。他伸出手，掌心輕輕覆蓋在伺服器外殼一處相對完好的區域。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銀色光澤的能量緩緩滲透進去。這不是破壞性的混沌能量，而是他新獲得力量中，那屬於“雪靈魔羊”特性的、更偏向於精神感知和精密操控的一麵，此刻被他用來嘗試感知伺服器內部的結構和能量流動，甚至試圖穩定其中可能紊亂的電路。
黃天驚訝地看到，伺服器外殼上幾處細微的電火花竟然真的平息了下去，執行指示燈也變得穩定了一些。他不敢怠慢，立刻從隨身工具包裡拿出一個行動式資料介麵和破解裝置，小心翼翼地連線到伺服器僅存的一個看起來還算完好的內部資料上。
“我需要繞過它的外部安全鎖……直接讀取底層儲存……”黃天的手指在便攜裝置上飛快地操作著，螢幕上滾過一連串複雜的程式碼和進度條。卡爾則持槍在一旁警戒，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那些雖然枯萎但依舊顯得猙獰的根蔓殘骸，預防著任何可能的殘餘威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控製室內隻有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和黃天偶爾敲擊按鍵的聲音。氣氛壓抑而緊張。
突然，黃天的裝置螢幕亮起，跳出了一個資料讀取介麵！
“成功了！部分儲存扇區還可以讀取！”黃天興奮地低呼一聲，但很快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但是……資料損壞非常嚴重，大多是碎片化的……我需要時間篩選和重組……”
螢幕上快速滾動著大量亂碼和損壞的資料包，間或閃過一些殘缺的影象或文字片段。
“優先查詢關於營養液新配方的來源、指令記錄、以及任何與莫裡斯博士或‘種子’專案相關的資訊！”卡爾沉聲指示。
“明白！”黃天全神貫注地進行著資料探勘和修復工作。沈浩也維持著能量的輸出，儘可能為伺服器提供著穩定的環境。
一段段殘缺的資訊被提取出來，拚湊出令人不安的圖景：
【…指令來源：穹頂主控AI（許可權程式碼：Ω-7）…下行指令：批次N-Y774營養液新增劑成分更新…】【…新增劑成分清單：…高活性有機催化酶…未知來源生物提取物（代號：G-0）…】【…警告：檢測到未授權生物活性物質G-0…活性異常…與基質發生未知反應…申請中止指令…駁回…指令優先順序：最高…】【…日誌記錄：主管凱斯（已識別）行為異常…頻繁深夜獨自進入核心培植區…觀察到其麵板出現異常木質化紋理…上報無回應…】【…私人備忘錄（碎片）：…莫裡斯博士的願景是偉大的進化…犧牲是必要的…我們將超越孱弱的人類形態…與植物共生…獲得永恆…】【…加密通訊片段（傳送方未知）：…‘播種’計劃進展順利…穗浪原已成為‘苗床’…靜待‘甘霖’喚醒所有‘芽孢’…】
資訊雖然破碎，但指向已經足夠清晰！
“是方舟的主控AI下達的指令？！”卡爾震驚不已，“怎麼可能？AI的底層邏輯應該完全遵循方舟生存委員會製定的安全協議！”
“除非……它的協議被修改了，或者……它本身也被‘感染’或控製了？”黃天提出了一個更可怕的猜想。
而那個“未知來源生物提取物（代號：G-0）”，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高度稀釋或處理後的“種子”碎片！所謂的“甘霖”，很可能就是指代某種啟用訊號，用來喚醒所有潛伏在作物和土壤中的“芽孢”！
“莫裡斯……他到底想幹什麼？把所有人都變成怪物嗎？”黃天感到一陣惡寒。
就在這時，黃天的裝置突然發出急促的提示音！螢幕上跳出一個剛剛修復的、相對完整的視訊日誌檔案，標註的錄製時間正是在幾天前，錄製者正是那位被寄生控製的主管凱斯。
視訊中的凱斯看起來還基本正常，但眼神中已經充滿了焦慮和恐懼，他壓低了聲音對著鏡頭快速說道：
“…我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了…莫裡斯瘋了…他根本不是要拯救人類，他是要‘優化’！用‘種子’的力量強製進化！穗浪原隻是開始…他隻是把這裏當成了一個巨大的培養皿，觀察‘種子’在不同環境下的適應性…”
“…但我發現了一個可能的關鍵…莫裡斯在計劃初期，似乎預留了一個‘緊急凈化協議’，儲存在……（一陣劇烈的乾擾雜音）……在‘根伺服器農場’……那是方舟AI物理核心和原始資料備份所在地……據說那裏儲存著所有技術的最初藍圖，包括‘種子’專案最初的、未經過他後期瘋狂修改的設計圖和一些應對措施……”
“…我不知道那個協議是否真的有效，或者是不是另一個陷阱……但我必須把這個訊息留下來……希望有人能……”
視訊到這裏戛然而止，最後幾幀畫麵是凱斯驚恐地望向門口，然後錄製中斷。
控製室內一片死寂。
“根伺服器農場……”卡爾深吸一口氣，“那是方舟最核心的禁區之一，安保等級甚至比艦橋還高！沒有最高安全委員會的聯合授權，根本不可能進入！”
“但我們有必須去的理由。”沈浩緩緩開口，目光從熄滅的螢幕移開，看向通道之外那片被詭異寧靜籠罩的廣闊農田，“如果那裏真的有所謂的‘緊急凈化協議’，或許是拯救穗浪原，甚至阻止莫裡斯瘋狂計劃的唯一希望。”
否則，一旦那個所謂的“甘霖”被啟用，整個穗浪原將在瞬間化為真正的人間地獄，並通過食物鏈將災難擴散至整個方舟。
黃天看著滿地狼藉，又想到視訊中凱斯最後的結局，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可是……就算有協議，我們怎麼進去？那裏肯定是龍潭虎穴……”
沈浩沒有說話，隻是默默感受著體內逐漸平復下去、卻又蘊含著全新力量的氣息。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已經幾乎完全癒合的焦痕。
“總會有辦法的。”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我們毀了這裏的巢穴，暫時延緩了危機。下一步，就是找到根除它的方法。”
他看了一眼卡爾和黃天：“先離開這裏，我們需要製定計劃，並且……看看能不能從其他渠道，多瞭解一點關於那個‘根伺服器農場’的資訊。”
摧毀一個巢穴隻是治標，找到凈化之源纔是治本。而前路，似乎指向了方舟最神秘、最核心的禁區。
凱斯用生命留下的線索，是一個微弱的希望，也是一個沉重無比的擔子。
他們必須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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