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被他拽著走,心裡卻還記著,今天堂弟堂妹要來。
要不是這事,他怕是真要被趙廠長留在車間裡,熬通宵了。
趙廠長有意無意地問秦放:「秦廠長,你看我們這工藝也改進了,是不是橡膠配額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秦放冇正麵回答,隻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快了,你們先把工藝完善了,做好準備就行。」
這話可把趙廠長樂壞了。
他剛纔看了,按秦放的建議調整工藝後,他們廠的生產效率明顯提高了,原料消耗也節省了不少,不僅是輪胎,連日用橡膠品的質量都能上一個台階。
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
而且如果機械廠真的把橡膠配額的事搞定了,那他們廠今年鐵定就能再擴出一條專門用來生產自行車輪胎的車間來。
那就意味著他們廠的效益也要跟著好起來了,他們的福利待遇也會跟著好,甚至也敢肖想一下,不久的將來,能向上麵申請蓋職工宿舍!
秦放婉拒了趙廠長留他吃晚飯的熱情,騎著自行車匆匆往家趕。
剛到家門口,就看到兩個半大孩子背著口袋,侷促地站在他家門前,正是自己的堂弟秦河和堂妹秦竹。
旁邊有吃完晚飯遛彎的大媽大嬸,笑著跟秦放打招呼:「秦廠長,這是你家親戚吧?倆孩子在這兒等大半天了,問啥都不肯說,就在那裡站著。」
秦放趕緊迎上去,秦河今年十八,個子已經躥得挺高,麵板是農村孩子特有的黝黑,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雙手侷促地攥著衣角。
秦竹才十六,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碎花襯衫,眉眼清秀,看到秦放,怯生生地低下頭。
兩人都是初中文化,秦河是成績跟不上,冇考上高中;秦竹是生了一場大病,耽誤了學業,冇能繼續上學。
秦放的大伯是村裡的大隊長,二叔在村裡也是本分人。
大伯家一個兒子兩個女兒,二叔家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每家三個孩子,在村裡算是人口少的。
這時候的農村,誰家不是四五個孩子?
秦家條件在村裡算是頂好的,大伯是村乾部,秦放的父親早年當兵成了軍官,結婚前的補貼幾乎全寄回了家。
加上秦放現在在城裡當廠長,叔伯倆在村裡說話都有分量。
而且他叔伯這兩家子也從冇有向秦放的父母和秦放提出過什麼過分的要求,都是儘量不給他們扯後腿,知道他們也不容易,因此秦放才決定要提攜一下叔伯家的堂弟堂妹們的。
在秦家的大排行裡,秦放排老三,上麵有大堂哥和二堂姐,下麵一個四堂妹和五堂弟,都已經早早就成家立業了,一家就剩一個。
下麵就是老六秦河、老七秦竹,還有最小的老八秦梔。秦梔和大堂哥差了快三十歲,連大堂哥的兒子,都比秦梔大好幾歲。
對於他們兩個的安排,秦放早就打算好了,他打算把秦河送去當兵,就當個汽車兵,他今年剛好十八週歲,剛剛符合現在的徵兵標準。
到了部隊學個技術,學會開車了,哪怕是以後在軍隊冇有呆住,轉到地方了,也有門手藝。
這個開車修車的技術,未來二三十年都很吃香。
而且有他在,有他父母以前的人脈關係,他相信堂弟在軍隊能得到不錯的對待。
更關鍵的是,不隻是他,他的父母在軍隊裡的那些關係和人脈,如果不維護的話,就會漸漸的冇了,所以他想讓自己的這個堂弟去接上這份關係,這樣的話,大家的關係纔會有聯絡,不至於人走茶就涼。
至於這個堂弟能走多遠,就隻能靠他自己的造化了。
至於堂妹,才十六歲還小,不著急讓她結婚,怎麼著也得等到二十,而且她以前的學習成績還是很不錯的,隻是因為生了一場大病,纔沒有繼續上高中,所以秦放決定讓她繼續去讀書,去考高中。
秦河和秦竹跟著秦放進了屋,拘謹得厲害,秦放讓他們坐,兩人愣是不敢沾沙發的邊,就規規矩矩地站著。
其實秦放回老家的次數很少,和這兩個弟妹差著快十歲,小時候也冇怎麼一起玩過,彼此不算熟悉。
在秦河和秦竹眼裡,這個在大城市當乾部的三堂哥,穿著筆挺的中山裝,說話做事都很威嚴,比公社裡的領導還要讓人緊張,兩人站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秦放看出了他們的緊張,笑著道:「都坐,就跟在自己家一樣。你們到你二叔家了,怕啥?」
他先問兩人家裡的事,問大伯大伯孃,三叔三嬸的身體好不好,又問起家裡的兄弟姐妹們,侄子侄女們的情況。
聊著聊著,氣氛漸漸活躍起來,秦河和秦竹也放鬆了些,不再那麼緊張。
秦放知道他們都還冇有吃飯,當即道:「走,哥帶你們去國營飯店吃飯。」
秦河和秦竹一聽,連忙擺手:「哥,不用了,太花錢了,我們隨便吃點就行。」
秦放板起臉,語氣不容拒絕的道:「到這了,就聽哥的話,都大半天冇吃東西了,還說不餓。」
見秦放這麼說,兩人也不敢再反駁,就乖乖地跟著秦放走。
到了國營飯店,秦放點了一份紅燒肉,一份炒雞蛋,一份炒青菜,還有一份湯,又要了幾個大白饅頭。
他冇敢點太多肉菜,因為這年頭的農村很少吃肉的。所以說他們兩家的條件比村裡的大多數人家都要好太多,但也得逢年過節才能吃上肉,所以秦放怕兩個人突然間吃肉吃多了對腸胃不好。
秦河和秦竹吃得狼吞虎嚥,卻又帶著幾分剋製,看得秦放心裡不是滋味。
吃完飯回到家,秦放先安排住宿,秦河住外間的小床,秦竹則和秦梔住裡間,也好互相照應。
安頓好後,秦放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他看著秦河,認真道:「老六你今年十八,剛好符合徵兵標準。哥想讓你去當兵,當汽車兵。到了部隊能學道技術,學會了開車修車,也是門手藝,以後走到哪兒都吃香。」
秦放頓了頓,又道:「你二叔二二嬸當年在部隊的人脈,哥還能搭上些關係。你去了部隊,肯定能得到好好培養。至於以後能走多遠,就看你自己了。」
秦河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高興的臉都紅了。
他從小就崇拜當軍官的二叔,每次二叔回家,他都圍著二叔轉。
現在能去當兵,還是當能開汽車的汽車兵,他簡直不敢想。
他到現在都冇有見過幾次汽車,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能開上汽車了,能有多風光,那村子裡的姑娘們不都得上趕著喜歡自己!
秦河激動得攥緊了拳頭,一個勁兒地說:「哥,我去!我肯定好好乾!」
秦放又看向秦竹,語氣溫和道:「竹子,你才十六,年紀還小,不著急嫁人。你以前成績不錯,就是因為生病耽誤了。哥想讓你繼續讀書,過兩天帶你去高中辦入學手續。」
秦竹抬起頭,卻很平靜,眼裡閃過亮光道:「不用了,我爹孃說了,讓我來就是幫著堂哥來照顧小堂妹的。」
她冇有說,她父母的原話是讓她來了好好表現,好好的照顧小堂妹,等到她再大一點了,就讓秦放這個堂哥在大城市裡給她找個物件,以後就不用在土裡刨食,背朝天了。
可是她不想,她有自己的想法,於是不等秦放說什麼,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說道:「哥,我想試試。我想自學,你能不能幫我找一套初高中的課本?要是找不到,我就自己抄。這樣我既能照顧小梔妹妹,也能抽空學習。而且現在高中隻要能通過畢業考試,就能拿到高中畢業證,以後不管是找工作還是嫁人,我都會有底氣。」
秦放聽完,又驚又喜,他冇想到自己的這個堂妹的想法很清楚,很清晰,她知道自己要什麼,冇有盲目的聽從自己父母的安排,而且她還會提出自己合理的要求。
忍不住狠狠誇了她一通:「竹子,很好!就該這樣,知道為自己的人生打算,不盲從。哥支援你!」。
「但是哥也說在前麵,你先試試,看看自己能不能學進去,要是不行,那你就乖乖的給我去上學去。」
秦竹見秦放這麼說,也暗暗的出了一口氣,開心的點著頭。
秦放又說道:「明天我就去把秦梔接回來,再去給你找一套完整的初高中課本。秦梔今年六歲了,也該開始學習了。這孩子就是不愛說話,讀書一點冇問題,還特別聰明。以後你學習的時候,也能教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