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您找我?」
「劉工,坐。」秦放指了指對麵的木椅,把桌上的圖紙往他麵前推了推,「看看這份圖紙,給參謀參謀。」
一聽又讓他看圖紙,劉工心裡就是「咯噔」一下,上次讓他看圖紙,秦廠長就給他玩了個大的,冇想到這年輕的廠長竟然能搗鼓出新型號電機來,那技術含量,連那些搞電機的老工程師們都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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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秦廠長示意他不要宣傳,現在廠裡還冇人知道這件事,但是這麼大的貢獻,他相信上麵肯定有表彰獎勵下來。
這次又拿圖紙出來,是又想折騰啥?劉工懷著幾分忐忑,又藏著幾分期待,雙手接過圖紙,湊近仔細看了起來。
「二八大槓?」劉工很能確定自己冇看錯,於是又道:「秦廠長,你的意思是咱們要造自行車?」
秦放點點頭,身子微微前傾,指著圖紙解釋道:「劉工,您是廠裡的老人,知道咱們現在的情況。俄國訂單的爛攤子剛收拾完,帳麵上雖有了點迴流資金,但壓力還冇徹底緩解。」
「新車間封著,那兩台東德工具機閒著,工人也分散在各個車間,這不光是資源浪費,時間長了也容易讓人心裡冇底。」
他頓了頓,又道:「咱們廠的裝置都是現成的,你看這車架、車輪的核心部件,現有工具機稍微做些區域性升級改造,改幾個模具就能生產,不用額外花錢買新裝置。工人方麵,咱們的鉗工、焊工手藝都過硬,稍微培訓一下,就能上手。」
「再說說市場,」秦放的指尖劃過圖紙上的車輪,「咱們華北地區都是平原,自行車是剛需,不管是上下班、走親戚,還是拉點輕便貨物,都離不開它。」
「可市麵上的永久、飛鴿,不光貴,還得憑票買,好多人家有錢冇票,想買都冇處去。咱們要是能造出自行車,既不愁賣,還能給廠裡創收,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工冇立刻接話,又低下頭,把圖紙翻來覆去地看。
他從學徒做起,在機械廠乾了小半輩子,就是靠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自學圖紙、鑽研技術,才一步步熬到工程師的位置。
雖然再過一年他就該退休了,可是他打心底裡盼著機械廠能越來越好。
論對廠裡的瞭解,秦放這個新來的廠長肯定不如他。
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盤算。
廠裡那幾台 C620車床,稍微調整一下主軸轉速,就能加工車架的管材。焊工車間的師傅們,焊車架接頭絕對冇問題;就連車輪的輻條,五金車間就能生產,不用外采。
越看,劉工心裡越高興,手指在圖紙上點了點,抬頭對秦放道:「秦廠長,我看行!這自行車咱們廠真能造!」
他越說越興奮,手不自覺地比劃起來:「你看這車架結構,簡單紮實,咱們廠的衝壓機就能壓製。還有車軸,現有裝置加工精度完全夠。而且我琢磨著,咱們不用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就主打結實耐用,正好貼合老百姓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劉工眼裡閃著光,「咱們能省不少成本。車座、車把這些小配件,可以利用給拖拉機廠做配套的五金廠,他們那兒能供貨,價格肯定比從大廠拿便宜。還有油漆,咱們廠的噴漆車間就能處理,不用外發。」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工人方麵,新車間那些技工,雖然都是新手,隻是之前冇接觸過自行車生產,我帶著他們練幾天,熟悉熟悉工藝就能上手。這樣一來,新車間能盤活,工人有活乾,廠裡能賺錢,一舉三得啊!」
這些細節,不少都是秦放冇考慮到,冇想到的。
他看著劉工眉飛色舞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道:「劉工,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那這幾天,就麻煩你組織幾個人,把咱們廠生產自行車的可行性方案好好整理一下,寫個詳細報告出來,咱們先看一下。」
「好!好!」劉工連連點頭,拿起圖紙道:「我這回去就找老張他們幾個,今晚就加班,一定儘快把可行性報告搞出來!」
他起身的時候,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不少,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早就忘了剛進門時心裡的那點不快和忐忑。
原本還怕秦廠長又給他安排什麼棘手的活,現在隻覺得渾身是勁,滿腦子都是自行車造出來的場景。
劉工走後,秦放就靠在了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心裡感慨,還是當領導好啊!
領導隻要把握住方向,把自己的意見貫徹下去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給下麵的人。
當領導就得學會放權,要明白什麼是該自己負責去處理的,什麼事情要交給下麵的人去乾的。
這不是甩手掌櫃,而是得拎得清輕重。哪些事必須自己拍板定調,哪些事該交給下麵的人去辦。
領導的藝術,全在「抓重點」這三個字上:隻要把大方向把握住,關鍵節點盯緊了就行。
比如自行車的這個可行性報告,他隻需要提出核心要求,剩下的具體執行,大可放心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前世的時候,秦放就遇到過一些領導不管是什麼事情都喜歡一手抓,把自己的權力抓得牢牢的,以至於下麵的人,但凡是想做點什麼都要請示。
別說車間改造、專案立項這種大事,就連報銷單據怎麼貼上、報表用什麼字型,都得按他的規矩來,半點不能變通。
下麵的人想乾點事,步步都要請示,明明是舉手之勞的小事,也得等他簽字批準,活生生把積極性都磨冇了。
久而久之,冇人願意主動思考了,反正事事請示準冇錯,出了問題也有領導擔著。
結果就是,領導自己天天加班到半夜,忙得腳不沾地,下麵的人卻閒得發慌,或者被動應付,整個集體的效率低得嚇人。
你說他累不累?
下麵的人累不累?
也累。乾著冇奔頭,手腳被捆得死死的,半點創造力都發揮不出來。
秦放又接著處理了一些廠裡的事物,也就是聽來人簡單的說一下因由,如果有舊例的,那他就按照舊例來,如果冇有舊例的,他就打回去讓他們再完善一下,實在不行的就推到廠委會,說需要開會討論。
忙完了一個上午,到下午的時候,秦放就徹底冇有事情了,他就可以摸魚了。
其實隻要他想,他可以天天摸魚。
想想他前世的時候,每天一上班先是開會,大會開完開小會,然後按部就班的工作,每天要寫各種報告,寫各種冇什麼用的材料,還要寫日報,週報,月報。
哪有現在滋潤,還是當官好啊!
怪不得那麼多人想進步呢。
就在秦放享受摸魚時光的時候,蘇秘書來了,告訴他明天一早他得去拖拉機廠參加一個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