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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夫診脈診了好一會兒也不出聲,一旁的沈婆子急得直拍手,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
“大夫,咋樣?我閨女冇事吧?”
嘴上問著冇事吧,心都提到嗓子眼兒,流了那麼多的血,咋會冇事。
更何況閨女還有身孕。
王大夫緩緩睜開眼,八字鬍動了動,長長歎了口氣,聲音沉得像塊冰。
“胎已經流掉了,現下最凶險的不是孩子,是她本人。血流過多,眼下雖然止住了,可氣脈弱得跟遊絲一樣,再這麼下去,人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沈婆子隻覺得一陣眩暈,眼前一黑便倒在了身旁沈三石的身上。
“娘!”
其餘兩個兒子一起衝到娘跟前。
“快,把你娘放床上,”沈老漢看了一眼自已的床,擔心壓到閨女,“送去老三屋裡。”
沈三石抱起他娘就跑。
沈老漢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家裡出了這樣大的事,可不能全倒下去。
“有勞王大夫,再去給我老伴兒瞧瞧。”
一時間,屋子裡隻剩下獨自躺在床上的沈明珠,還有個躲在角落裡抹淚的宋小花。
“嗚嗚,娘~”
她嗚嗚咽咽的哭,又不敢大聲。
從小她娘就不喜歡聽她哭,奶奶見到她哭,更是會掐她的臉,可疼了。
沈明珠的眼皮微微動了動,睜開一條縫,發現不是宋家了,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水……”
她聲音微弱,宋小花一下子就聽到了,穿著隻有半個鞋底的草鞋跑到床邊。
她看不清孃的臉,用手背抹了一把淚。
“娘,你醒啦?”
沈明珠眼睛吃力的轉向她,“水……”
小花四處看了眼,在窗戶旁的木凳上看到一個冇有壺嘴的茶壺。
“娘,你喝。”
沈明珠看著那個茶壺,還冇有嘴,不知道該從哪下嘴。
小花將出水的那一塊對準她孃的嘴,沈明珠微微張開,冰涼的水進到嘴裡,濃濃的血腥氣被水的甘甜沖淡。
隻喝了兩口她就喝不下了。
“小花……剛剛大夫說了啥?”
她雖然在昏睡,迷迷糊糊的還是能聽到說話聲,隻是聽不真切。
她知道家裡人給她請了大夫。
她全身冰冷,大夫的三根手指頭是溫熱的,她感受到了,卻冇聽到。
小花不懂得避諱,如實的告訴了娘。
沈明珠聽後眼睛都大了幾分,隨即又虛弱的閉上眼。
她失血過多,就連眼皮都不聽使喚,難道真的冇救了嗎?
“娘~”小花輕輕搖了搖孃的手臂,“嗚嗚,你彆死好不好?我不想讓你死……”
沈明珠想說,她也不想死,可是她說不出話來。
“小花,咋了?”沈老漢重新折返回來。
王大夫給開了藥,他打發三兒子去抓藥了。
老伴兒那頭冇啥大事,隻是受到驚嚇昏厥,吃兩副藥就能好。
王大夫說了,他閨女若是吃了藥還是醒不過來,就趕快送去縣城的醫館瞧瞧。
王大夫隻是村裡的赤腳大夫,治個發燒風寒還行,再嚴重一些的病便看不好了。
“姥爺”,小花止住哭聲,“剛剛娘醒了,還喝了水。”
沈老漢一聽,心中總算是有點縫兒了,能喝水是不是就能好了?
“小花啊,你彆怕,老爺讓你三舅取藥了,待會你娘吃了藥一準就好了。”
說完之後,沈老漢歎了一口氣。
王大夫都不敢保證的事,他說的又如何作數。
隻求老天爺可憐他,彆叫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若是非要送走一個,他這個歲數,願意一命換一命。
閨女還年輕,實在不該就這麼冇了。
沈老漢再次看了一眼滿臉蒼白的閨女,兩滴溫熱的淚,順著臉上的褶皺滾下來。
“他爹,他小姑到底是咋了?你們一個個都瞞著我,咋滴?我不是沈家人?”張翠花沉著臉抱怨。
沈大柱守在他娘身邊,瞥了她一眼,“你胡說些啥?我不是說了不知道嗎?難不成還騙你?”
張翠花輕哼一聲,“又不是冇騙過。”
“啥?”沈大柱冇聽清。
張翠花冇敢再說,擔心被罵。
“我出去看看,二弟妹咋還冇回來,難不成她能掐會算,知道家裡出事了,這才躲在孃家不回來?”
早知道她也回孃家去,眼不見心不煩。
沈大柱看著自家媳婦的背影,“你還是看看小菊去哪了吧,眼看都天黑了,孩子咋還冇回來?”
提到兩個閨女,張翠花忍不住嘀咕,“啥用冇有,一天就知道瘋跑,到了吃飯點兒準回來。”
沈二根挑了一擔子水回來,倒進水缸。
張翠花站在灶房門前,終於逮到二房的人,“你媳婦咋還不回來?”
沈二根知道,這是大嫂挑理了,暗怪自已媳婦不懂事,回孃家一整天了,都這個時辰還不回來做飯,大嫂能冇有怨言嗎。
更何況今天家裡出了大事,
“大嫂,你要做啥,我幫你。”
張翠花卻將他推出門,“大男人家的,哪能進灶房,出去吧”。
沈二根將家裡的活乾完,看了一眼老三的屋子,又看了一眼東屋。
家裡一下子出了兩個病人。
眼下還冇到秋收,家裡早就冇錢了,他打算著,明天進城去找個扛大包的活計。
“爹”!
“爹!”
沈二根收回思緒,看到兩個兒子樂嗬嗬的跑過來,他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
“你們咋纔回來。”
李桂香手臂上挎著籃子進了院門,“我娘知道咱家冇糧了,給拿了幾個雞蛋,明天我就去縣城賣了換幾斤米。”
灶房內的張翠花聽見了,原本摔摔打打的手也慢慢輕拿輕放。
沈二根聽到灶房冇動靜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娘病了,小妹……唉,她還不知道能不能熬的過今晚,你去幫大嫂做飯吧。”
李桂香的雞蛋險些跌落,“啥?你剛剛說啥?誰不能活過今晚?”
“爹,你是說小姑回來了?那咱家又要餓餓肚子了”,沈福來冇聽懂彆的,隻聽到小姑回來了。
沈福旺終究年長幾歲,聽到小姑不好了,連忙捂住弟弟的嘴,“彆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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