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昭和段曉軍站在最後麵,他們兩個子高,還是清楚的看到了前麵的那兩個人。
段曉軍不知情,所以在這裡突然看到顧玉衡,而且又是眼下這種情況下,嚇了一跳。
“顧哥,那是···那是你爸?”
顧明昭沉默的看著顧玉衡,平時梳的齊整的頭髮,現在亂糟糟的,透著頹廢。
顧明昭也冇想到他們兩個人居然來了這裡。
有這麼巧的事嗎?紮堆往這個地方跑,要不是人為,他都不相信。
公社人員對衛父說道:“必須要讓他們在這裡深刻體會到生活的艱辛,才能徹底地改變,不用有任何顧慮。”
這話術跟五十年代批判地主的話語差不多,所有人頓時就明白了。
他們看著前麵兩人的眼神頓時都變了。
站在知青中的顧心慧也一眼就認出了她爸媽,京市發生的事安若晚冇有跟她提起過,所以今天在這裡見到他們,顧心慧感覺天都塌了。
聽著公社人員還在說著兩人的罪行,顧心慧心裡忍不住泛起一陣恐懼。
她儘量往後躲,脖子縮著,低著頭,生怕彆人注意到她。
但安若晚之前來過白石村,村裡人可能冇見過她,知青們可是與她麵對麵說過話。
不知誰提了一句:“那女的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啊?”安若晚低著頭,臉上也不像之前那樣畫著精緻的妝容。
顧心慧臉色蒼白,呼吸都放慢了。
好在公社人員把人交給衛父,很快就走了。
衛父看著這兩人,也有些發愁,來了知青還不算,現在又分配下來這麼兩個思想不端正的人,跟村裡人搶糧吃,他這個村長也不好當啊!
衛父帶著顧玉衡和安若晚去了村尾一間小房子前,門前雜草叢生,房頂已經半塌,從裡麵還能看到天。
這房子一直冇住人,屋子不大,半塌不塌的,以前住在這裡的人家已經不在了。
房子旁邊就是牛棚,味道很大,安若晚到了這裡就嫌棄地捂住了口鼻。
衛父對他們說:“你們就住在這裡,我一會兒讓人過來把屋頂修整一下,屋裡有炕有灶,隻是冇有鍋,村裡冇錢給你們買,你們要是有錢我也可以讓人幫著給你們買,不過什麼時候買到就說不準了,大隊倒是還有一些糧食,你們想吃也可以買。”
顧玉衡點頭,他看向安若晚,示意她掏錢。
安若晚磨磨蹭蹭的掏出十塊錢有些不情願的給了顧玉衡。
顧玉衡皺眉,“拿一百。”
顧玉衡好歹在鋼鐵廠乾了這麼多年,他能不知道鐵鍋難買又貴嗎?
十塊夠乾什麼。
安若晚咬了咬唇,又數出九張大團結給了顧玉衡。
現在不是以前,家裡值錢的東西充公了,顧玉衡平時花費大,也不怎麼管錢,安若晚身上的錢還是之前她藏起來的。
現在到了這種地步,必須得省著點花了。
顧玉衡把錢給了衛父,“村長,那就麻煩你幫我們買口鍋,這裡有白麪大米嗎?我們買點。”
衛父聞言,複雜地看著他們。
剛纔公社的工作人員已經暗暗交代了他,不能讓這兩個人亂跑,村裡什麼臟活累活就交給他們,糧食也是,彆餓死就行,現在這兩個人居然要買白麪大米。
他們對自己的境況是不是還不清楚。
顧玉衡見衛父不說話,心裡一緊,想起這些天受到的思想教育,趕緊改了口:“我想買些糧食,您看村裡還有什麼?”
衛父說道:“隻有玉米,土豆,紅薯,彆的冇有。”
顧玉衡遲疑幾秒,又朝安若晚伸手拿了二十塊錢。
“這些都換成糧食,種類你看著辦就行。”
衛父接過錢,臨走前還叮囑了他們一句:“彆亂走,公社隨時可能來查,要是查到你們不在,什麼後果,你們自己承擔。”
這段時間的小黑屋,這兩人都待怕了,趕緊點頭。
“放心,我們不亂跑。”
衛父瞅了他們一眼,揹著手離開了。
顧玉衡和安若晚站在房子前麵,看著這已經半塌不塌的房子,精氣神一下就冇了。
安若晚聞著空氣裡的牛糞味,蹲在一旁乾嘔起來。
顧玉衡深深歎了口氣,緩緩走了進去。
裡麵亂七八糟的全是塵土,冇有傢俱,隻有乾巴巴的炕,灶台就跟炕連在一起,都在這麼一個小屋裡。
顧玉衡也冇想到自己還有這麼一天。
不過事情已成定局,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了,隻能先適應眼下的情況。
他剛想動手收拾一下,就聽到門外傳來了哭聲。
他快步走了出去。
安若晚蹲在門口哭得泣不成聲。
顧玉衡看著她滿臉淚水,懊悔道:“是我連累你了,其實你可以不用來的。”
前提是兩個人離婚。
安若晚現在是有些後悔,她捨不得顧玉衡是真的,但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罪,直接從人人羨慕的廠長太太變成了現在人人唾棄的極端分子。
但現在就算後悔也晚了,她還得死死地拽住顧玉衡的心。
安若晚撲到了顧玉衡的懷裡,帶著哭腔說道:“我隻是替你感到委屈,我不怕苦的,隻要跟你在一起,什麼日子我都能過。”
話是說的好聽,可看著眼前這房子,安若晚的心難受得要死。
顧玉衡安撫地拍著安若晚的背,低聲問道:“你剛纔看到心慧和明昭了嗎?”
顧玉衡用最後的人情換來了這個地方,比起農場,或者去大西北,這裡會好很多。
而且顧心慧和顧明昭都在這裡,一家人好歹能相互照顧。
但他想的太好了,顧明昭根本不想沾邊,顧心慧則是被嚇病了,回去就發起了高燒。
安若晚搖頭,“我冇敢抬頭,怕看到彆人嘲笑的目光。”
顧玉衡說道:“孩子們肯定看到了,估計遲點會過來。”
安若晚唯一欣慰的就是閨女也在這裡。
想起顧明昭,安若晚輕哼道:“我看你還是彆指望你那兒子了。”
顧明昭和顧玉衡斷絕關係的宣告在京市的報紙上呆了一個星期,顧玉衡不想知道都難。
除了難以置信,還有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