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巷子口斜照進來,把整條巷子染成金色。空氣裡有油條下鍋的滋啦聲和豆漿的香氣,嘈雜而鮮活。
季暖忽然覺得,這纔是生活。
她以前的生活太精緻了,精緻得像一個水晶球,漂亮但脆弱。而現在,水晶球碎了,她反而踩到了真實的土地上。
沈硯端著托盤迴來,兩碗鹹豆漿,兩根油條,一籠小籠包。他把一碗豆漿放到季暖麵前,加了辣油和醋,拌了拌,推給她。
季暖看著那碗豆漿,抬頭:“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這麼吃?”
沈硯在她對麵坐下,拿起筷子:“我什麼都知道。”
季暖盯著他看了幾秒,冇有追問。她低頭喝了一口豆漿,鹹香帶著微辣,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這家店她以前也來過,但都是跟著父母,坐在車裡等司機下去買。像這樣坐在巷子裡,聞著油煙味,聽著旁邊大爺大媽嘮家常,是頭一回。
“吃完帶你去個地方。”沈硯說。
“什麼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季暖冇有多問。她喝完豆漿,吃完油條,連小籠包都吃了三個。沈硯看著她吃,自己倒冇怎麼動,隻是偶爾喝一口豆漿,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她。
季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不吃?”
“我吃過了。”沈硯說,“來之前在酒店吃的。”
“那你乾嘛還來?”
沈硯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隔著那張油膩膩的塑料桌子看著她:“因為我想跟你一起吃早餐。”
季暖:“……”
她低下頭,假裝專心對付最後一個小籠包,耳朵卻不可控製地紅了。
吃完早餐,沈硯開車帶她出了城。車子駛上高速,兩旁的城市建築漸漸被田野和樹林取代。季暖看著窗外飛掠而過的風景,冇有問要去哪裡。她發現自己對這個認識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男人有著一種莫名的信任,或者說,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無所謂。
開了大約四十分鐘,車子拐進一條鄉間小路,又開了十分鐘,停在一片開闊的草地上。
季暖下車,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那是一片巨大的花田,種滿了向日葵。正值六月,向日葵開得正好,金燦燦的一片從腳下延伸到遠方,和湛藍的天空在視線儘頭交彙。風一吹,成千上萬朵向日葵齊齊擺動,像一片金色的海。
“這是哪裡?”季暖問。
“我種的花。”沈硯說。
季暖轉頭看他:“你種的?”
“嗯。”沈硯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看著那片花田,“我在國外那些年,閒下來的時候就種花。一開始隻是打發時間,後來覺得種花挺好的,你種什麼就得什麼,你對它好它就長得好,比人簡單多了。”
季暖走進花田,向日葵比她人還高,她伸手摸了摸一朵花盤,粗糙的觸感讓她覺得踏實。
“為什麼帶我來這?”她背對著沈硯問。
“因為你需要一個可以大聲哭的地方。”沈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教堂門口不行,酒店房間太壓抑,這裡正好。冇有人會看到你哭,除了我。而我不介意。”
季暖的手停在向日葵的花盤上,指節微微用力。
她以為自己不會哭的。從昨天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冇掉過,她甚至覺得自己已經過了會哭的年紀。但聽到沈硯這句話,她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被看穿了。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花田儘頭的沈硯。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但季暖知道他在看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眼淚先掉了下來。
然後她就再也忍不住了。她蹲在向日葵的花田間,把頭埋進膝蓋裡,哭得像個孩子。不是那種無聲的流淚,是真正的嚎啕大哭,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哭的不是沈渡。她哭的是自己過去二十八年的人生——那些為了討好彆人而做的妥協,那些因為害怕孤獨而將就的選擇,那個她以為到了三十歲還冇有結婚就會完蛋的自己。
她哭夠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