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謔,你們起得那麼早?這都運動完了?”
盛書堯推開院門,迎麵撞上運動歸來的三人。
他穿著寬鬆的晨練服,一副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的模樣,頭髮還翹著幾根。
和眼前這三個已經跑完步、渾身冒著熱氣的人形成鮮明對比。
盛書堯要晨練,兩個弟弟洗澡。
賀遇臣用乾毛巾隨意擦了把汗,便進了廚房。
淘米、引火、添柴。
他時不時拉起袖子,擦一下下頜滲出的汗。
癢。
灶膛裡的熱氣,混著剛運動完還沒散盡的體溫,讓他額角又沁出細密的汗珠。
他擦了一下。
又流下來了。
又擦了一下。
袖子很快濕了一小塊。
他也不在意,繼續往灶膛裡添柴。
灶火映著他的臉。
安靜,專註。
鏡頭在幾人間來回切換。
浴室裡,賀封君和周思睿的身影被水汽氤氳成模糊的剪影,隱約能看見鏡麵上的白霧,和偶爾劃過玻璃的手掌輪廓。
水聲淅瀝,混著清晨該有的慵懶。
村道上,盛書堯不緊不慢地慢跑著,偶爾停下來跟路過的村民打個招呼,彎腰摸摸蹲在門口的大黃狗。
以及——
灶前,被火光溫柔籠罩的賀遇臣。
他坐在那張老舊的小板凳上,微微弓著背,往灶膛裡添柴。
畫麵太治癒了。
讓觀眾們的心,都不由得安寧下來。
彈幕都變得溫柔。
這個世界真的很美好。
忽然,賀遇臣抬掌。
寬大的手掌,覆蓋住整張臉,隻露出一絲絲下巴尖。
拇指和無名指,用力地按壓著太陽穴,指尖綳得泛白。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
火光依舊在他身上跳動,溫柔,溫暖。
但那被手掌遮住的臉上,是什麼表情?
沒人知道。
彈幕停滯了一瞬。
然後,緩緩飄過一行字:
【……臣哥?】
“哥?”
賀封君進到廚房。
賀遇臣趕忙放下手。
“我去洗澡,你看火……會吧?”
他向左邊微微倒頭,如此問弟弟。
賀封君想了一秒,“……嗯。”
賀遇臣微微一笑,想揉揉弟弟腦袋,但手上滿是灰塵,便放棄了。
浴室裡。
賀遇臣站在花灑下,任由熱水從頭頂澆下來。
水溫不低,甚至有些燙。
但他還是覺得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手掌是燙的,額頭也是燙的。
摸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也摸不準自己現在到底是純粹頭疼,還是發燒。
小院兒的浴室空間很小。
熱氣無處可去,隻能蒸騰著往上湧,很快就把整個空間填滿。
空氣變得又濕又悶,像一團濕棉花堵在口鼻前。
熏得人有些喘不上氣。
他靠在冰涼的瓷磚上,閉上眼。
讓那燙人的水繼續澆著。
澆到麵板髮紅。
澆到他能重新控製自己的表情,能若無其事地走出這扇門。
……
重新出現在鏡頭中的賀遇臣,素顏依舊引起彈幕一陣狂熱。
頰邊的兩團紅,像被熱水蒸騰出的胭脂,從顴骨一路蔓延到耳根。
被大家理所當然地歸為洗澡的“後遺症”。
【啊啊啊素顏也這麼能打!】
【這麵板狀態,我真的酸了。】
【剛洗完澡的臣哥,好想rua!】
【臉紅了臉紅了!是水太燙了嗎?】
【洗澡洗得這麼紅,可愛又性感!】
沒有人將這紅和發燒聯絡在一起。
因為賀遇臣看上去是那樣強大。
昨天到今天早上所展現的體力,怎麼可能會生病?
賀遇臣沒有下樓,而是來到賀封君兩人的房間。
房間裏,周思睿正吹著頭髮。
覺察到賀遇臣進來,他立刻關了吹風機。
“哥?”
他轉過身,眼睛亮亮的,頭髮還亂蓬蓬地支棱著,像隻被吹風機欺負過的毛茸茸小動物。
賀遇臣扯了下嘴角算是打招呼。
他徑直走向賀封君的行李。
開始翻找。
周思睿舉著吹風機,好奇地瞧著他的動作。
鏡頭跟過去,對準賀遇臣的手。
隻見他翻了兩下,從行李深處抽出那個之前被賀封君收走的小防水包。
賀遇臣拉開拉鏈,在裏頭翻找著。
很快,他抽出一板葯。
鋁箔包裝在燈光下反著光。
大家這才知道,原來這是隻藥包。
【啊……那臣哥昨天晚上豈不是在吃藥?所以君君才會問吃了沒有!】
【臣哥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等下等下,這怎麼就又開始吃藥了?這葯空腹吃沒問題嗎?】
【他剛洗完澡,還沒吃早飯吧?這就吃藥?】
【到底是什麼葯啊?有沒有人認得?】
【臣哥別亂吃啊!】
【君君!你快回來管管你哥!】
賀遇臣對彈幕的擔憂一無所知。
他隻是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捏著那板葯,看了一眼上麵的字樣。
然後,麵無表情地摳出一粒。
仰頭,送進嘴裏。
喉結輕輕滾動。
直接嚥了。
沒有水。
什麼都沒有。
就那樣乾嚥下去。
周思睿在旁邊看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賀遇臣對上他的目光,開口:
“沒事,下去吃飯。”
然後把剩下的葯塞回包裡,拉好拉鏈,放回原處。
【啊?什麼沒事就沒事?睿睿不要相信他啊!】
【睿睿還是太乖了,要是南南或小蘭在,肯定能治得住他!】
【那葯到底是什麼啊?有沒有人認出來?】
【話說節目組工作人員,不問一下的嗎???】
彈幕正刷著。
畫外音飄來工作人員的問候。
“賀老師,您身體不舒服嗎?我們這裏有隨組的醫生,要不要……”
“不用。有點感冒,已經吃藥了,謝謝。”
他拍著周思睿的肩,帶他下樓。
周思睿被他攬著,乖乖跟著。
快出正房門口時,他突然一溜煙跑了出去,給賀遇臣弄得一怔,手僵在半空。
這麼餓?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收回手輕撫眉心。
然而沒多久,賀封君就帶著額溫槍來了。
一隻手,輕柔撇開賀遇臣的手指,覆上他的額頭。
賀封君眉頭一蹙。
“有點燙!”
他的臉色除了有點泛紅,看不出什麼異樣,唇色略微有些淡。
賀封君熟練地用額溫槍測量賀遇臣的體溫。
“38.5℃!”
【38.5!!!】
【這叫有點感冒?!】
【臣哥你管這叫感冒?!】
【難怪臉紅!不是洗澡!是發燒!】
【不是啊……這已經屬於中等發燒了,之前還運動,這時候洗熱水澡,血管擴張,可能會更暈更乏力,體溫也很有可能更高,很有可能暈過去的。很危險!】
【……你是真能扛啊!】
【反正我每次發燒38℃以上,就開始耳鳴,整個人發軟。】
【賀遇臣你真的很不讓人省心誒!】
【就是就是!而且空腹吞葯!連水都不喝一口,都是誰教你的啊!】
【君君那個皺眉,心疼死了!】
【誰不心疼啊!】
“吃過葯了。”
賀遇臣張口,嗓子已然微啞。
賀封君的表情一下子冷下來。
笑意消失,眉眼間的柔軟消失。
兩兄弟誰都沒說話,麵對著麵。
兄弟二人麵對麵沉默,兩張本就極為相似的臉,此刻相似度更是被拉到滿格。
褪去“溫和”表皮的賀封君,看著竟比大哥還要冷。
仔細看。
若說賀遇臣的冷像是刀。
像一把在軍營裡打磨多年、見過血、開過封的刀。
淩厲,但穩。
鋒刃收著,殺氣斂著,隻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壓迫感。
是領導者從高處俯瞰、掌握全域性的冷。
這份淩厲的冷,經過這段時間的稀釋,收斂得更深,變得平和。
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而賀封君,是另外一種。
他像是一塊藏在溫水中的冰。
天性如此淡漠。
藏在溫和的表皮之下,平日裏被笑意遮著,被斯文蓋著,沒人能看見。
溫柔,反倒是他後天練出的麵具,用來應對這世間一切紛擾。
此刻,溫水抽離,冰露了出來。
那張總是含著淺淡弧度的眼角,微微垂落。
他就那樣安靜地看著賀遇臣。
威壓之重,半點不輸大哥。
隻因來得毫無預兆。
所有人都習慣了那個溫和、好脾氣、人畜無害的賀封君。
從沒有人見過這樣的他。
剛洗完澡的賀封君沒來得及戴上眼鏡,那雙眼睛少了一層斯文遮擋,冷意更顯直白刺人。
弟弟在生氣……
賀遇臣心臟漏跳一拍。
從小到大,賀封君的情緒都很穩定,幾乎沒有生氣的時候。
但他一生氣,很是難哄。
【臥槽,君君這個眼神……】
【好可怕!】
【這兄弟倆……絕了。】
【君君不說話比說話還嚇人。】
【臣哥,你完了啊。】
賀遇臣張張口,半個字說不出來。
一口氣堵在胸口。
有些無措。
他習慣地抬手,要去托著弟弟後腦安撫。
手伸過去的時候,賀封君下意識地“抖”了下,想要避開。
賀遇臣僵住——
手懸在半空。
下一秒,那顆腦袋卻主動貼到自己掌心來。
他飛速地掃了一眼弟弟的麵色。
弟弟斜垂著眼,不肯看自己。
但……
有得哄。
賀遇臣淺淺失笑。
像揉捏小狗後頸一般,給弟弟鬆著筋骨。
拿過他手中的額溫槍,交到周思睿手中,順道也安撫了這個弟弟。
“睿哥兒,灶膛裡的火熄了,再煮幾個水煮蛋。”
他捏著賀封君的後脖頸,朝涼棚走去。
“合適嗎?”(這麼大人大庭廣眾之下鬧脾氣。)
“你合適嗎?”(這麼大人生病硬撐。)
賀封君很少跟大哥鬥嘴,也捨不得跟大哥生氣。
但大哥實在過分。
“好,我過分,對不起我錯了……咳咳。”
賀遇臣側著頭,握著空拳抵在唇邊低咳兩聲。
賀封君:……玩這套?
怨念似的小眼神飄向大哥。
賀遇臣被拳頭遮住,微露的唇角上翹著。
賀封君看著那個偷偷翹起的嘴角,沉默了一秒。
然後,移開目光。
眼神已不像剛才那般冷。
“吶,第一,我的身體素質你知道。第二,在我感覺到自己不舒服時,第一時間去吃藥了。你不該對我生氣……當然我也有錯,在你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賀遇臣拉著賀封君到小椅子上坐下,自己半跪在他身前,溫聲解釋。
【???】
【這撲麵而來的人夫感是怎麼回事?】
【哇,怪不得說弟弟們都是臣哥帶大的,臣哥這個處理方式……哇!好羨慕啊!我姐就隻會血脈壓製QAQ】
【心疼前麵的……雖然我是姐姐,嘻嘻。】
【是個講道理的哥哥!!】
【哇,我都被臣哥說服了。他這麼溫柔跟我解釋誒!認錯態度還好!】
【或許……這人,他隻認錯不改呢!】
【呃……紀律委員?把她給我叉出去!!!破壞氣氛!】
【靠!這種血脈相連的真兄弟情,我想不嗑都很難啊!】
【之前一直覺得君君除了長相,跟臣哥完全不一樣,今天一看才知道,誰養的,脾氣像誰。冷臉好嚇人哦。】
【臣哥學壞了,還使用上綠茶技了。怪不得君君!是我!什麼?依你依你全依你!】
【臣哥對君君和其他弟弟很不一樣。】
【畢竟是親弟弟啊,不一樣很正常。】
賀封君玩著自己手指,麵上不顯,心裏卻在吐槽自己。
像他那些犯錯誤的學生似的。
被老師叫到辦公室,低著頭,不說話,等著挨批。
會不會有點幼稚了?
賀遇臣清了清嗓子,成功讓賀封君的視線從自己手指上移開。
“那你給哥提個方案,我看看你想怎麼著。”
他跪得筆挺,一手搭在支起的腿上,另一手托起弟弟的下頜。
【???】
【你們不要仗著自己是親兄弟就為所欲為啊喂!我好怕自己看著看著,視訊就被下掉了!】
【啊哈……這個畫麵……哈哈,怪養眼的哈。】
【臣哥這姿勢……這話,好像個兵痞。】
【就是說……親兄弟,下起手來沒輕沒重的!】
賀封君被捏著下巴,“強製”對上大哥的視線。
他俯視的角度,哥哥半仰著頭,抬著眉眼神認真詢問。
賀封君嘬了嘬嘴角,壓了壓笑意。
然後就被大哥的手,“用力”捏了捏臉頰的軟肉。
賀封君的臉,被他捏得微微變形。
無奈地瞥了哥哥一眼。
他嘆了口氣,把大哥攙起來摁到對麵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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