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越飄越遠，屋裏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啪啪啪——”
掌聲響起。
盛婭璿吸了吸鼻子：“這歌……怎麼有點想哭呢？”
王承屹用力點頭：“好聽！”
……
又聊了一會兒天。
賀遇臣靠著沙發腿，一手撐頭，表現得有些睏倦。
姿態卻不像其他人那般慵懶放鬆。
眼皮微微往下耷，彷彿下一秒就會睡著。
“挺晚了，大家休息吧。”
盛書堯發話，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眾人紛紛起身，互道晚安，各回各的房間。
腳步聲、關門聲、偶爾的笑聲，在走廊裡回蕩。
臨睡前，賀封君來到賀遇臣的房間。
徑直走到角落，找到剛才給他的那個小包。
他拉開拉鏈，一邊檢查裏麵的東西，一邊頭也不回地問道：
“吃了嗎？”
“嗯。”
賀遇臣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弟弟的動作上。
賀封君不放心地繼續翻看，一樣一樣確認過去。
神神秘秘的，把大家的心都吊上去，又不告訴。
賀遇臣無奈地坐到床上，雙手向後一撐。
燈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的輪廓溫暖又溫柔。
半晌，他開口。
聲音懶懶的，帶著點調侃，又帶著點縱容：
“檢查完了嗎，少爺？”
【啊——！！！發出尖銳爆鳴！！】
【他居然叫自己弟弟少爺！我靠！少爺！哈哈哈！】
【這稱呼也太蘇了吧~！好寵！】
【哇哦~少爺~（東施效顰中）少爺~哼！我哥給了我一拳，讓我不要發癲QAQ。】
【前麵的要笑死我。】
【臣哥這個“少爺”，叫得又蘇又寵！】
【這個畫麵，這個稱呼，這個仰頭的姿勢……我沒了！】
賀封君翻看東西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對上哥哥那雙含笑的眼眸。
“檢查完了，表現得不錯，大少爺。”
賀封君微抬著下巴，俯視著大哥。
“那這個，我就暫時幫你保管了，明天給你。晚安，祝你有個好夢。”
賀遇臣笑了笑，“晚安。”
他目送賀封君轉身，走向門口。
門被拉開。
賀封君半個身子已經出去了，卻又探回頭來：
“對了，我和思睿就在隔壁，有事一定要叫我。”
賀遇臣閉著眼緩緩地點了好幾下頭。
又乖又無奈。
【發現君君其實有點傲嬌屬性在的。】
【這倆少爺來少爺去的，什麼豪門兄弟日常。】
【感覺……臣哥纔像弟弟，被管著。】
【是哦，弟弟纔是那個能管得住臣哥的人啊？】
“晚安。”
“晚安。”
古村的夜晚，寧靜祥和，萬籟俱寂。
除了風聲帶過樹鳴，再聽不到其他聲音。
整棟小院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
最後，隻留下院子裏的幾盞院燈，在夜色中散發著暖黃的光暈。
鏡頭一一掃過幾個房間，嘉賓們熟睡的模樣。
“嗯……”
突然，一聲呢喃傳到大家耳中。
聲音很輕，帶著某種不安。
是從賀遇臣的房間裏傳來的。
鏡頭立刻切到賀遇臣的房間。
畫麵暗了一瞬，適應後漸漸清晰。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道窄窄的銀白色光帶。
床上，賀遇臣平躺著。
被子蓋到胸口，一隻手搭在身側，另一隻手壓在腹部。
很是標準的睡姿。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
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不像睡著時該有的放鬆。
呼吸有些急促。
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正常睡眠時大。
“嗯……”
又是一聲呢喃，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什麼聲音。
他的頭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轉向什麼方向，又像是被什麼困住。
手指蜷縮了一下，又鬆開。
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明明暗暗。
那張白天裏總是淡淡的臉，此刻卻顯出幾分不設防的脆弱。
像是被什麼夢魘住了。
【嗯？怎麼了怎麼了？是做夢了嗎？】
【媽呀，睡著了，身體還這麼規矩嗎？這種睡姿，我隻有在電視劇裡看過，而且人家是演得。】
【昂……要不是我那一米二床限製了我的活動，我能360度給你來個托馬斯全旋睡覺體驗。總之，我睡覺不可能這麼規矩的。】
【現在不是在說臣哥做夢的事嗎？？】
【哦對！沒想到在小院兒還能看到臣哥睡顏誒……對不起！又歪題了！】
【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我累到晚上就會容易做夢。】
【可按臣哥的體力，不至於吧……】
觀眾們想想賀遇臣之前的壯舉，也覺得不可能。
但賀遇臣確實做夢了。
夢到什麼，他記不清了。
隻覺得腦子裏一片混沌，像被濃霧裹住，看什麼都是模糊的。
有影子晃過。
有聲音飄來。
不安、心痛，從心底往上湧，壓的他喘不上氣。
以往做夢，他都會驚醒很多次。
一次次從黑暗中掙紮出來，一次次在深夜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等心跳平復。
但今天，吃了兩顆特效藥。
即便精神掙紮著想要醒來，想要逃離那片混沌，身體卻沉沉地陷在床墊裡，不聽使喚。
眼皮像是被什麼壓住，睜不開。
手腳像是被什麼縛住，動不了。
隻有呼吸，越來越急促。
隻有眉頭，越蹙越緊。
除非特殊情況，賀遇臣不會吃特效藥。
任何藥物，都會影響他的身體素質。
賀遇臣又發出一聲低低地悶哼聲。
他不會說夢話，也不能說夢話。
他以往的經歷，但凡在不合時宜的時候吐出一個字，都會給自己乃至整個部隊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他習慣忍耐。
不論是傷痛還是情感。
不論是醒著的時候，還是睡著的時候。
壓到最深處，壓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壓到連自己都快忘了的地方。
久而久之，他的心裏像築起了一道牆，密不透風，堅不可摧。
沒有人能進去。
他自己，也出不來。
就像一潭佈滿瘴氣的沼澤地。
表麵平靜無波，倒映著天光雲影，看起來和尋常的水麵沒什麼兩樣。
但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是沉積多年的淤泥，是腐爛的枝葉和死去的生命。
封閉著。
與外界隔絕。
無人知曉那底下藏著什麼。
甚至他自己，都快忘了那底下藏著什麼。
但那些東西，並沒有消失。
它們隻是沉下去了。
沉到最深處，等著。
不知道哪天，突然來了一點小火星。
就能引爆整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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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遇臣整夜都陷在混沌與清醒的拉鋸中。
像被什麼東西拖進深水，拚命想浮上來，卻被無形的力量一次次按回去。
意識掙紮，身體沉睡。
直到淩晨四點。
特效藥也再壓不住了。
他驚醒。
但不像大部分人那種猛地坐起，大口喘氣的驚醒。
他依舊維持著入睡時的姿勢。
平躺。
被子蓋到胸口。
一隻手搭在身側，另一隻手壓在枕邊。
和入睡前一模一樣。
彷彿這一整夜的掙紮，隻是錯覺。
但一身浸滿的冷汗，騙不了人。
睡衣濕透，冰涼地貼在身上，黏膩，沉重。
額角的汗珠還掛在發梢，將落未落。
頸側的濕意順著鎖骨往下淌，洇進衣領深處。
後背最是厲害，整片布料都貼在麵板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濕冷的觸感。
山中的寒氣，正從四麵八方灌進來。
淩晨四點的古村，氣溫低得能看見白霧。
窗戶緊閉，但寒意還是無孔不入地滲透，順著濕透的睡衣，一點點鑽進骨頭裏。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睜著。
明明是突然的驚醒，卻看不見驚恐和慌亂。
隻是直直地盯著天花板。
瞳孔微微渙散，像是還沒從那片混沌裡完全抽離，又像是早已習慣這樣的醒來。
冷。
刺骨的冷。
他應該起身，換掉這身濕衣服。
但他沒動。
依舊平躺著。
讓那寒意，一點一點，把身上的冷汗冰封。
像在和什麼較勁。
身體每一塊肌肉都劇烈緊繃著。
因為長時間的緊繃，身體在痠疼。
左肩的舊傷像是被什麼壓著，酸脹難忍。
除了冷還有疼。
整個頭，像被錐子狂敲猛擊。
從太陽穴開始，蔓延到眼眶，再到後腦勺。
尖銳的炸裂般的疼，彷彿酷刑。
疼得他眼前發白，呼吸都顫著聲
冷的麻木和舊傷的酸脹，反倒顯得微不足道了。
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甚至希望這脹痛能將頭痛蓋過去。
“嗯……哼……”
他終於忍不住，難耐地發出一聲悶哼。
聲音壓得低低的，壓抑不住的痛苦。
喉間微微震動，卻又被他生生截斷。
連這樣一聲悶哼，都不敢放開來。
頸邊青筋暴起，從耳後一直延伸到鎖骨。
每一根都綳得凸出，在月光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汗水順著那些青筋往下淌，流過喉結，沒入領口。
他仰起頭，挺起胸。
像一隻瀕死的天鵝，脖頸拉出修長的弧線，喉結上下滾動。
明明是在承受痛苦，姿態卻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脆弱，又堅韌。
瀕死，又不肯死。
但沒人看見。
這樣的疼痛具體持續了多久，不得而知。
隻知道當那錐鑿般的痛意終於退潮時，天邊已泛起一絲蟹殼青。
薄霧如紗，纏繞著遠山近樹。
林坑古村在晨光中醒來，屋簷上凝著露水，青石板路泛著濕潤的光。
萬籟俱寂中。
每個人的耳邊，突然響起一道淺淡而有節奏的呼吸聲。
聲音很輕，很淺，卻莫名地清晰。
像有人正坐在你身邊，安靜地呼吸著。
平穩，均勻，有力。
緊接著，是腳步“嗒嗒”踩在地麵的聲音。
不疾不徐。
節奏分明。
像鼓點，敲在薄霧籠罩的清晨裡。
鏡頭一轉。
賀遇臣一身輕薄的黑色運動套裝，正沿著村間的青石板路晨跑。
發梢微濕，不知是霧水還是汗水。
麵色平靜，眉眼舒展，看不出任何異樣。
他跑得不快，很是遊刃有餘。
【早上好哇臣哥！自律的臣哥！】
【昨晚的悶哼是什麼意思？做噩夢了嗎？】
【天殺的後期！把刪減的交出來！！】
【為什麼會做噩夢？因為臣哥的病嗎？是複發了嗎？到底咋回事？好擔心！】
【沒事吧？你們看臣哥現在這狀態哪兒像個有事的人？做夢不代表是噩夢。做夢囈語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很正常。】
【對啊對啊，大家不要談虎色變，給臣哥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話說，昨晚那個小包裡，到底裝了什麼？】
【東甌人，表示三月倒春寒，山裡冷的要命。臣哥真是好漢啊！】
彈幕一直很熱鬧，說什麼的都有。
問好的、心疼的、疑惑的、科普的……
賀遇臣的晨跑，是形成肌肉記憶的本能。
雙腿機械地邁動，節奏穩定，呼吸均勻。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控製。
腦子此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可能在想昨晚那個記不清的夢。
也可能是那個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計劃書。
他想什麼不知道，但跟著他的PD心裏抓狂——
哥！親哥！這都跑三個小時了！這都繞著整個村子跑了兩圈了！
咱能不能停下歇歇？
這青石板路又濕又滑，他跑起來跟平地似的！
PD扛著機器，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麵，肺都快炸了，鏡頭晃得像在拍地震現場。
終於，跑到下一個交接點，他在同事的幫助下，忙不迭將肩上的攝像機放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不行了不行了，換人換人！
又一次經過小院門口。
霧氣還沒散盡，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倒映著天光。
賀遇臣的腳步依舊穩定，呼吸依舊均勻。
身後傳來腳步聲。
換裝妥當的賀封君與周思睿，從院門裏跑出來，跟在賀遇臣身後，加入的晨練小隊。
PD內心瘋狂OS：還來？！這是《盛家小院》不是《全員加速》啊喂！
鐘錶動畫掛在一角，秒針分針快速轉動。
快慢鏡頭交替剪輯。
“噠、噠、噠。”
三人的腳步依次踏過濕潤的青石板。
節奏漸漸合一。
同樣的路線，節目組緊忙在沿途，提前放置了幾個固定鏡頭。
轉彎處，固定鏡頭從側麵捕捉三雙腳依次踏過濕潤地麵，濺起細碎的水花。
鏡頭拉遠。
晨霧中，三道身影依次轉過彎角。
背景音樂輕輕響起。
賀遇臣的聲音溫柔地流淌進每個人的耳朵：
“每個早晨七點半就自然醒……”
伴著鳥鳴，伴著腳步聲，伴著山間若有若無的風。
現世安穩。
歲月靜好。
唯有PD在鏡頭後默默流淚：
他們跑得好看，我追得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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