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槍口虛點了點賀遇臣空空如也的雙手。
“我們綁你出去也是一樣。”
對麵有恃無恐。
“你們首領用高禹的屍體引我們來,打的就是同歸於儘的主意。你們心裡也清楚帶一具屍體是跑不了的。”
賀遇臣的聲音依舊平靜,卻瞬間壓過了那點嘲諷。
他側過頭,目光投向地上那具無聲無息的軀體,定定地看了好幾秒。
眼神裡冇有悲痛、冇有憤怒。
然後,才重新將目光落回兩名暴徒身上。
“但如果,連我這個人質,也變成一具屍體呢?”
他語速很慢,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地鑿進對方的耳朵:
“一具失去了呼吸、脈搏、所有生命體征,對你們的首領而言毫無價值的死肉。而外麵,是已經完成清剿,嚴陣以待的掃蕩隊伍。”
話音未落,賀遇臣便抬腳,朝著兩人的方向緩緩走了兩步。
“站住!”
兩名暴徒瞬間警鈴大作,握著槍的手猛地收緊,黑洞洞的槍口也隨之向前遞出。
賀遇臣適時頓住腳步,雙手舉到耳側,做出一個徹底放棄抵抗的姿態,眼底卻冇有半分懼意。
“你們覺得,在失去了最後一點談判籌碼之後……”
“僅憑你們兩個,和這一身炸藥,能活著走出多遠?”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似仁慈、又似殘酷地宣告終局的殘酷。
暴徒B眼神中出現了一絲猶疑,顯然是被賀遇臣的話戳中了心底的恐懼。
暴徒A的眼神卻是凶光畢露,目眥欲裂地瞪著賀遇臣,試圖用凶狠掩飾內心的慌亂。
“一百米?五十米?還是……連這地窖的門,都摸不到?”
賀遇臣不給他們喘息思考的機會,繼續追問。
地窖內的空氣,彷彿隨著他的話,一寸寸凝固、凍結。
那兩名暴徒臉上嘲諷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而暴徒A的眼神卻驟然變得更加凶戾,像一頭被逼到絕境、反而激發出全部亡命凶性的野獸。
他死死盯著賀遇臣,牙齦咬得咯吱作響,從齒縫裡擠出嘶啞的聲音:
“你他媽……在威脅我們?”
“不。”
賀遇臣平靜地否認,舉起的雙手甚至緩緩放低了些,姿態顯得更加放鬆。
“我是在告訴你們,”
“現在唯一還能活著走出去的路,是什麼。”
言語間帶著蠱惑,不知不覺間,他距離他們二人不過三步之遙。
暴徒B的心理防線顯然已瀕臨崩潰,呼吸節奏陡然變快,額角不斷滲出冷汗。
而暴徒A,不知被賀遇臣話語中的哪個字眼戳中,凶戾的眼神深處,也極快地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對“出路”本能的渴求與晃神。
就那麼一秒,也就這麼一秒——就夠了!
一直看似放鬆的賀遇臣,驟然發難!
他的右腳毫無征兆地插入暴徒B兩腿之間的空隙,同時腰腹核心猛地收縮,整個人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向後仰倒,險險避開暴徒A因驚怒而下意識掃來的槍口!
仰倒的瞬間,他的左手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掌緣併攏如刀,帶著全身下墜的力道,狠狠劈在暴徒A持槍手腕的橈骨神經叢上!
“呃啊!”
暴徒A手腕劇痛痠麻,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
賀遇臣的右手在同一時間探出,食指與中指插入扳機護圈後方,卡住擊錘,猛地向上一彆、一奪。
那把槍瞬間易主,落入他手中。
而他那條插入暴徒B雙腿間的腿,同時發力,向內凶狠一彆。
暴徒B正因這突如其來的暴起而驚慌失措,下盤本就不穩,被這凶狠的一彆帶得重心徹底失衡,驚叫著向後踉蹌仰倒!
就在他身體後仰,試圖保持平衡的刹那——
賀遇臣奪槍後重心換到右腿,左腿蓄滿力量,順勢自下而上爆踢而出!
靴尖裹著十成的力道,踢在暴徒B那隻一直緊緊攥著引爆炸藥遙控器的手腕上。
“啪嚓!”
清晰的腕骨碎裂聲!
遙控器脫手飛出,劃過一道弧線,遠遠摔在牆角一堆雜物裡!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媽的——!”
暴徒A目眥欲裂,不顧手腕劇痛,怒吼著撲向賀遇臣,另一隻手拔出腰間匕首,朝著他頸側動脈狠刺而來!
賀遇臣立時旋身,剛剛奪到手的衝鋒槍槍口向上一抬。
砰!砰!砰!
三發點射,在狹窄地窖內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槍口焰刺目閃爍,彈殼叮噹拋落。
子彈擦著暴徒A的頭皮和肩側射入後方的土牆,濺起一片煙塵,逼得他不得不狼狽翻滾躲閃,攻勢瞬間被打斷。
賀遇臣的槍口如附骨之疽,鎖定暴徒A翻滾的軌跡,持續施加火力壓製。
同時腳下步伐疾錯,迅速拉近與牆角那個遙控器的距離。
砰!
又是一聲冷硬的槍響。
賀遇臣猝不及防調轉槍頭。
子彈從暴徒B眉心貫入,後腦綻開一團血霧。
他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響,眼中最後的光彩便徹底熄滅,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後癱倒。
賀遇臣行進中的左腿順勢一勾,勾住那具尚未完全倒下的屍體,向下一放,將其輕放在地。
隨即向後一撥,將屍體向後一踢。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秒鐘的遲疑。
暴徒A被子彈逼得怒吼咒罵,卻不敢露頭。
槍聲暫歇的瞬間,賀遇臣單手操作,拇指按下卡榫,卸下打空大半的彈夾,目光極快地掃過剩餘的子彈數量。
七發。
他手腕一抖,彈夾回位,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重新上膛。
然後,槍口再次抬起,指向暴徒A藏身的那處掩體。
地窖內,硝煙緩緩瀰漫,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隻剩下兩道呼吸聲。
一道壓抑驚恐,一道平靜如死水。
對峙。
這次,攻守易形。
賀遇臣腳步輕得像貓,背對著牆角那堆雜物倒退。
在雜物中極快地摸索,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塑料殼體。
握緊,收回。
靜默的對峙持續了很久,久到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賀遇臣一直維持著端槍的姿勢不變,冇有半分顫抖。
耳邊,角落中那道呼吸聲,變得愈發粗重、混亂。
賀遇臣活動了下手指,放低重心,悄聲朝掩體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