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清城的春天快要過完了。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天空。顧念蹲在院子的花盆前，用小水壺給太陽花澆水。花已經開了好幾朵，金燦燦的，像一個個小太陽。她數了數，七朵，比上週多了兩朵。沈清歡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本子和一支鉛筆。“念念，老師說要開始學寫字了。”顧念抬起頭，看著那個本子，封麵印著一隻小熊。“念念要寫什麽？”“寫你的名字。”“念念會寫。”“你寫一個給媽媽看。”
顧念接過本子和筆，趴在小桌子上，開始寫。“顧”字筆畫多，她寫了半天，寫出來的不像字，更像是一堆糾纏在一起的線。她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圖形，皺起眉頭。“念念寫不好。”“剛開始都寫不好，多練就好了。”顧念又寫了一遍，這次認真了一些，“顧”字還是歪的，但至少能看出是在往那個方向努力。沈清歡指著那個字說：“這一筆長了，這一筆短了，下次注意。”顧念點點頭，又寫。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寫到第六遍的時候，“顧”字終於像點樣子了。她舉起來看，笑了。“念念會了。”“嗯，念念會了。念念繼續寫‘念’。”“念”字筆畫也不少，但比“顧”簡單一些。顧念寫了兩遍就寫好了，雖然上麵的“今”寫得有點扁，下麵的“心”寫得有點歪，但連在一起，確實是個“念”。沈清歡看著那兩個字——“顧念”，歪歪扭扭的，像剛學會走路的小孩。但這是顧念第一次寫出自己的名字，她覺得很珍貴。“念念，這張送給媽媽。”“好。”顧念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沈清歡。沈清歡接過去，貼在冰箱上，和其他畫放在一起。顧念看著冰箱上越來越多的紙，問：“媽媽，念念寫了幾個字？”“兩個。”“念念要寫很多。”“好。”
下午，朵朵來玩。兩個小朋友趴在桌子上，一人一支筆，一人一個本子，比賽寫字。朵朵寫的是“朵朵”，兩個字都簡單，她很快就寫完了。顧念寫的是“顧念”，還沒寫完，朵朵已經寫完了。朵朵湊過來看。“念唸的字好難。”“嗯，念唸的名字難。”“朵朵的名字簡單。”“念念喜歡難的名字。”“為什麽？”“因為是爸爸媽媽起的。”朵朵想了想，說：“朵朵的名字也是媽媽起的。”“好聽。”朵朵笑了。兩個小朋友繼續寫，顧念寫完“顧念”，開始寫“媽媽”。這兩個字她認識，但沒寫過。“媽”字左邊一個“女”，右邊一個“馬”，她寫了好幾遍才寫對。“媽”寫好了，“媽”又忘了怎麽寫。沈清歡走過來看，“念念在寫什麽？”“謝媽媽。”“寫好了嗎？”“還沒。”顧念低頭繼續寫，寫了“女”，又寫“馬”，連在一起，歪歪的，但確實是個“媽”。她指著那個字說：“這是媽媽。”“嗯，這是媽媽。”顧念又在旁邊寫了一個“爸”，左邊一個“父”，右邊一個“巴”，寫得比“媽”還歪。她看著那個字，不滿意，擦掉重寫。這次好了一點，但還是歪。沈清歡說：“念念寫得很好。”“不好。”“第一次寫，這樣已經很好了。”顧念看著那個“爸”字，想了想，說：“爸爸的字難。”“嗯，爸爸的字難。”顧念又在旁邊寫了一個“念”，寫完“顧念媽媽爸爸”——六個字，歪歪扭扭地排在一行。她看了很久，笑了。“念念會寫好多字了。”“嗯，好多。”顧念把那頁紙撕下來，遞給沈清歡。“給媽媽。”“謝謝念念。”沈清歡接過去，貼在冰箱上。晚上，顧深下班回來，站在冰箱前看。“念念寫的？”“嗯。‘顧念媽媽爸爸’。”“爸爸的爸寫歪了。”“第一次寫，不錯了。”顧深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爸”字，嘴角微微上揚。“嗯，不錯。”
那天晚上，顧念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媽媽，念念明天還要寫字。”“好。”“念念要寫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好。”“念念要寫朵朵、姐姐、牙仙子。”“好。”沈清歡笑了。“牙仙子也要寫？”“嗯，牙仙子給念念金幣，念念要謝謝她。”沈清歡看著她認真的表情，說：“好，念念寫。”
顧念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忽然睜開。“媽媽，念唸的名字是誰起的？”“媽媽起的。”“為什麽叫念念？”“因為念念不忘。”顧念聽不懂“念念不忘”什麽意思。沈清歡想了想，說：“就是一直記得的意思。媽媽希望你一直記得重要的事，重要的人。”顧念想了想，問：“什麽是重要的事？”“開心的事。”“什麽是重要的人？”“爸爸媽媽。”“還有呢？”沈清歡想了想，說：“還有愛你的人。”顧念點點頭，“念念記得。”她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著了。沈清歡坐在床邊看著她，小臉白白淨淨的，睫毛長長的。她想起顧念出生那天，小小的，哭聲響亮。現在她四歲了，會寫自己的名字了。時間真快。
顧深走進來，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睡了？”“嗯。”兩人走出房間，客廳的冰箱上貼著顧念寫的字——“顧念媽媽爸爸”。顧深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沈清歡走過去，“看什麽？”“看念念寫的字。”“好看嗎？”“好看。”顧深伸手攬住她的肩，“以後會寫得更好。”沈清歡靠在他肩上，“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