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一早，沈清歡就起來了。她列了一張選單，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不複雜，但每一樣都需要花心思。顧念也跟著醒了，穿著睡衣跑到廚房門口，揉著眼睛。“媽媽，朵朵什麽時候來？”“十點。”“現在幾點？”“七點。”顧念算了算，三個小時，覺得很久，歎了口氣。沈清歡笑了。“你先去刷牙洗臉，吃早飯，然後幫媽媽擺桌子。”顧念點點頭，跑去衛生間。顧深從臥室出來，頭發還沒梳，看到沈清歡在忙，走進廚房。“要我幫忙嗎？”“你去買點水果，草莓、葡萄，朵朵愛吃。”“好。”他換了衣服，拿了車鑰匙出門。沈清歡站在窗前，看著他開車走，覺得一家人齊齊整整，就是最好的。
九點半，沈清歡在廚房炒菜，顧念在客廳擺桌子。她把筷子一根一根地擺好，又把餐巾紙疊成三角形，放在每個盤子旁邊。顧深在沙發上坐著，看著她忙活，嘴角帶著笑。“念念，擺得真整齊。”“爸爸，朵朵來了，你不要看手機。”“好。”“也不要看電腦。”“好。”“也不要看念念。”“那看什麽？”“看朵朵。”顧深笑了。“好，看朵朵。”
十點整，門鈴響了。顧念跑過去開門，朵朵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棉襖，紮著兩個小辮子，手裏拎著一袋橘子。朵朵媽媽站在後麵，手裏提著一盒巧克力。“念念，這是給你們的。”朵朵把橘子遞給顧念。顧念接過去，拉著朵朵的手。“朵朵進來，看念唸的積木。”兩個小朋友跑到爬行墊上，開始搭積木。沈清歡請朵朵媽媽坐下，給她倒了杯茶。“還帶東西幹嘛？”“不能空手來。”朵朵媽媽笑了笑，看著廚房方向，“你一個人做的？”“嗯，顧深打下手。”“你老公還會做飯？”“會一點。煮麵還行。”兩人聊了起來，從孩子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生活。朵朵媽媽說她在附近一家公司做會計，一個人帶孩子，有時候忙不過來。沈清歡說以後忙了就把朵朵送過來，反正顧念一個人也無聊。朵朵媽媽眼眶紅了。“謝謝你。”“不用謝。”
吃飯的時候，顧念和朵朵坐在一起，兩人自己用勺子吃，吃得滿桌都是，但沒人嫌。顧念給朵朵夾了一塊排骨。“朵朵吃。”“謝謝念念。”朵朵也給顧念夾了一塊。“念念吃。”“謝謝朵朵。”兩個小朋友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開心。沈清歡和朵朵媽媽看著她們，笑了。顧深在旁邊安靜地吃，偶爾給沈清歡夾菜。朵朵媽媽小聲對沈清歡說：“你老公話真少。”“嗯，習慣了。”“但對你挺好。”“嗯。”沈清歡看著顧深，他正在給顧念擦嘴，動作很輕。她心裏暖暖的。
吃完飯，顧念和朵朵在客廳看動畫片。沈清歡和朵朵媽媽在廚房洗碗。朵朵媽媽忽然說：“清歡，你知道嗎，朵朵爸爸走後，朵朵有半年不說話。”沈清歡看著她。“現在好多了。”“遇到念念以後，她開朗了很多。”朵朵媽媽低頭洗碗，水聲嘩嘩的。“謝謝你。”沈清歡握住她的手。“不用謝。念念也需要朵朵。”兩人相視一笑。
下午，朵朵媽媽要帶朵朵回家了。兩個小朋友依依不捨，拉著手不肯放。“朵朵再玩一會兒。”“念念再玩一會兒。”沈清歡蹲下來。“下週再來玩，好不好？”顧念看著朵朵，朵朵看著顧念，兩人同時點頭。“那拉鉤。”兩個小手指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沈清歡看著她們，想起自己小時候和沈夢瑤也是這樣拉鉤的。那時候她們還小，還沒有後來的那些事。時間真快。
送走朵朵，顧念站在門口，看著朵朵的車開遠，直到看不見了才關門。“媽媽，念念喜歡朵朵。”“媽媽知道。”“朵朵也喜歡念念。”“嗯。”顧念跑去玩積木了，沈清歡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她有了自己的世界。
晚上，顧念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念念，該睡了。”“媽媽，朵朵為什麽沒有爸爸？”沈清歡愣了一下。“朵朵爸爸去很遠的地方了。”“去哪裏了？”“不知道。”“朵朵想爸爸嗎？”“想。”顧念沉默了一會兒。“念念有爸爸，念念幸運。”沈清歡的眼眶紅了。“嗯，念念幸運。”顧念伸手摸沈清歡的臉。“媽媽不哭。”“媽媽沒哭。”“那是什麽？”“是開心。”顧念不懂，但她笑了。沈清歡親了親她的臉。“晚安，念念。”“晚安，媽媽。”顧念閉上眼睛，這次真的睡著了。沈清歡看著她的小臉，想起朵朵媽媽說的話——“朵朵有半年不說話”。她不知道朵朵爸爸去了哪裏，但她知道朵朵媽媽一個人撐得很辛苦。她拿起手機，給朵朵媽媽發了一條訊息：“下週帶朵朵來吃飯，我包餃子。”對方回複：“好。”沈清歡放下手機，關掉燈。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在地板上畫出一片銀白色的光斑。她躺在床上，顧深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睡了？”“嗯。”“你也睡吧。”“嗯。”她閉上眼睛，想著朵朵媽媽一個人帶孩子的辛苦，想著顧念有爸爸有媽媽有多幸運。她握緊顧深的手，他回握了一下。窗外的月亮很圓，星星很少，但有一顆很亮。沈清歡看著那顆星，覺得它像顧唸的眼睛，亮亮的，幹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