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新年的第一場雪落在清城。梧桐樹的枝幹上積了一層薄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抖落細碎的雪沫。顧念在爬行墊上追著一隻發條青蛙,爬得飛快,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她已經十三個月了,會走會跑,還會說簡單的詞——“媽媽”、“爸爸”、“抱抱”、“奶”。沈清歡覺得她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寶寶,顧深說她偏心,她說“自己的寶寶當然偏心”。
顧唸的周歲生日定在一月五日。沈清歡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她親手設計了生日派對的請柬、背景板、桌卡,甚至定製了一款小蛋糕——上麵是一隻小老虎,因為顧念屬虎。顧深看著她忙前忙後,說“一個生日,不用這麽大張旗鼓”,沈清歡瞪了他一眼。“她第一個生日,當然要大張旗鼓。”“以後還有第二個、第三個。”“每一個都要大張旗鼓。”顧深不說話了,但下班後主動去取了定製的氣球。
生日那天,家裏佈置得很漂亮。白色氣球、粉色紗幔、小老虎背景板,茶幾上擺著蛋糕、水果、零食。親戚朋友們陸續來了,沈建國抱著一個大紅包,進門就找念念。林姨拎著自己織的小毛衣,眼睛紅紅的。沈夢瑤帶著女兒從省城趕回來,陳宇提著兩箱尿不濕。小周拿著一套繪本,說是“幹媽送的”,沈清歡笑了,沒糾正她。
顧念穿了一件紅色的小裙子,頭上戴了一個紙做的生日帽。她不習慣,一直扯,沈清歡幫她戴回去,她再扯。顧深說“別戴了”,沈清歡說“生日一定要戴”。顧念看著媽媽的表情,不扯了,但癟著嘴,一臉委屈。顧深笑了。“她像你。”“哪裏像我?”“委屈的時候像。”沈清歡瞪了他一眼。
唱生日歌的時候,顧念看著大家拍手唱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跟著拍手。吹蠟燭的時候,沈清歡握著她的手,一起吹滅了蠟燭。顧念看著熄滅的蠟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六顆小牙。沈清歡的眼眶紅了。“念念,生日快樂。”顧念聽不懂,伸手去抓蛋糕上的小老虎。沈清歡趕緊攔住。“先切,再吃。”顧念不聽,繼續抓。沈建國笑了。“讓她抓,周歲抓週。”沈清歡把蛋糕上的小老虎拿下來,放在盤子裏,顧念抓過去,捏了捏,塞進嘴裏。沈清歡哭笑不得。“她抓了吃的,以後當美食家?”沈夢瑤笑了。“美食家也不錯。”
抓週儀式開始了。沈清歡在爬行墊上擺了十幾樣東西——書、筆、算盤、尺子、梳子、口紅、鍋鏟、聽診器、小汽車、毛絨玩具。顧念坐在墊子上,看著這些東西,猶豫了一下,然後爬過去,抓起了筆。沈清歡的心跳加速了。“她抓了筆!”沈建國笑了。“像她媽,以後當設計師。”顧念抓著筆,又看了看其他東西,另一隻手抓起了書。沈夢瑤笑了。“又抓書又抓筆,以後當作家。”沈清歡看著顧念,她正用筆戳書的封麵,很專注。顧深蹲下來,看著她。“念念,你喜歡筆還是書?”顧念抬頭看著爸爸,把筆遞給他。顧深接過去,她又把書遞給他。顧深接過去,她又伸手要拿回來。顧深笑了。“她不是喜歡,是好奇。”沈清歡笑了。“好奇也好,對世界有興趣。”
抓完周,切蛋糕。沈清歡切了一小塊,喂給顧念。顧念吃了,滿嘴奶油,笑得很開心。沈清歡給她擦嘴,她躲開了,伸手去抓桌上的奶油。沈清歡攔不住,她抓了一把,抹在自己臉上。大家笑了。沈建國笑出了眼淚。“這孩子,皮。”沈清歡看著顧念,也笑了。“像她爸。”“哪裏像?”“皮的時候像。”顧深看著她。“我哪裏皮了?”“你求婚的時候,戒指藏蛋糕裏,我差點吞下去。”顧深不說話了。大家笑得更厲害了。
下午,客人們陸續走了。沈清歡送走最後一撥人,回到客廳,看到顧念在顧深懷裏睡著了。她趴在顧深肩上,小手抓著他的衣領,臉上還有奶油的痕跡。沈清歡拿了濕毛巾,輕輕給她擦臉。她動了動,哼了一聲,繼續睡。“累了吧?”顧深問。“嗯。”“你也睡一會兒。”“睡不著。”“為什麽?”“太開心了。”顧深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念念一歲了。她抓了筆和書,以後可能當設計師,也可能當作家。她吃了蛋糕,滿嘴奶油。她笑了,我也笑了。她在我懷裏睡著了,小手抓著我衣服,像以前一樣。她長大了,但還是那個需要我的小寶寶。”她合上日記本,看著旁邊小床裏的顧念。她睡著了,小手舉過頭頂,嘴巴微張。顧深從身後抱住沈清歡。“睡了?”“嗯。”“你也睡吧。”“嗯。”她關掉燈,閉上眼睛。
一月中的一天,沈清歡接到了薑萊的電話。“清歡,好久不見。”“好久不見。”“你女兒周歲了吧?”“嗯,剛過。”“恭喜你。”“謝謝。你呢?最近怎麽樣?”“我開了新公司,還是做護膚品。”沈清歡有些意外。“你自己做?”“嗯。之前的品牌賣掉了,現在自己做。想請你做設計。”“什麽品牌?”“‘初顏’,你以前做過的那家。”“你買回來了?”“嗯。那是我創立的品牌,賣掉之後一直後悔。現在買回來了。”沈清歡沉默了一會兒。“你想什麽時候開始?”“下個月。不急,你先照顧寶寶。”沈清歡想了想。“好。我接。”
晚上,沈清歡跟顧深說了薑萊的事。顧深問:“你想好了?”“嗯。”“不怕被騙?”“不怕。她買回了自己的品牌,說明她認真。”顧深點了點頭。“那就做。”沈清歡看著他。“你支援我?”“你做什麽我都支援。”沈清歡的眼眶紅了。“謝謝你。”“不用謝。”
一月底,沈清歡開始工作。白天帶念念,晚上畫圖。薑萊的專案不急,她有足夠的時間。她每天等念念睡了以後,去書房工作兩三個小時。顧深下班回來,接手念念,她就可以多工作一會兒。兩人配合默契,像合作多年的搭檔。
二月,清城的春天還沒來,但陽光已經暖了。沈清歡推著嬰兒車,在梧桐大道上散步。顧念坐在車裏,手裏抓著一個布偶,嘴裏“啊啊”地叫著。沈清歡低頭看她,她笑了,露出六顆小牙。“念念,春天快來了。”“啊。”“梧桐樹要發芽了。”“啊。”“你也要長大了。”“啊。”沈清歡笑了。“你隻會說啊?”“媽媽。”沈清歡的眼眶紅了。“嗯,媽媽在。”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二月了。念念一歲一個月。她會說‘媽媽’、‘爸爸’、‘抱抱’、‘奶’。她喜歡梧桐樹,喜歡光,喜歡布偶。她笑起來像顧深,哭起來像我。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寶寶。”她合上日記本,看著旁邊小床裏的顧念。她睡著了,小手舉過頭頂,嘴巴微張。顧深從身後抱住沈清歡。“睡了?”“嗯。”“你也睡吧。”“嗯。”她關掉燈,閉上眼睛。明天,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