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後一天。清城的雪停了，但天還是陰的，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歲末特有的寧靜。沈清歡早早結束了工作室的工作，讓小周和同事們提前下班跨年去。小周走的時候笑嘻嘻地說：“沈總，明年見。”“明年見。”沈清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她入圍了中國設計大獎，工作室上了新台階，她和顧深訂了婚，沈夢瑤找到了自己的路，父親從陰霾中走了出來。年初的時候，她沒想到年底會是這個樣子。生活總是出人意料。
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下來。”她下樓，他的車停在門口。他穿著黑色大衣，圍著圍巾，靠在車門上，手裏拿著一束白色洋甘菊。“給你的。”“謝謝。”沈清歡接過花，坐進車裏。“去哪？”“老地方。”
江邊的餐廳，今晚格外熱鬧，到處是跨年的人。顧深訂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清城的夜景，江麵上倒映著燈光，像碎金子。沈清歡看著窗外，忽然說：“顧深，你還記得去年跨年嗎？”“記得。”“你在江邊牽了我的手。”“嗯。”“那時候我們還沒在一起。”“嗯。”“一年了。”顧深看著她。“明年這個時候，我們就是夫妻了。”沈清歡的心跳加速了。“嗯。”
吃完飯，兩人在江邊散步。風很大，吹得頭發亂飛。沈清歡縮在顧深懷裏，看著遠處的煙花。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彩斑斕，一朵接一朵。“新年快樂，顧深。”“新年快樂，清歡。”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你有什麽新年願望？”沈清歡問。“有。”“什麽？”“和你在一起。”“每年都是這個？”“每年都是這個。”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我也是。”
煙花放完了，人群漸漸散去。沈清歡和顧深還站在江邊，手牽著手。“顧深。”“嗯。”“還有十八天。”“嗯。”“你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那你緊張嗎？”“不緊張。”“你騙人。”“真的不緊張。”沈清歡看著他，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輕輕敲著大衣口袋——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你手指在敲。”“沒有。”“有。”顧深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不敲了。沈清歡笑了。“你緊張也沒關係，我也緊張。”顧深看著她。“你緊張什麽？”“怕那天不夠好。”“不會的。”“你怎麽知道？”“因為那天有你。”沈清歡的眼眶紅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聲說：“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跟你學的。”“我什麽時候教過你？”“你每天都在教。”沈清歡笑了。
一月一日，新年的第一天。沈清歡起了個大早，去老房子看母親的照片。她給母親上了香，站在照片前，說：“媽，今年我要結婚了。”照片裏的母親笑著。“他叫顧深，對我很好。您要是還在，一定會喜歡他。”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項鏈，又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媽，我會幸福的。”
從老房子出來，沈清歡去了沈家。沈建國正在包餃子，圍裙上沾滿了麵粉。“爸，你怎麽自己包？”“閑著也是閑著。”沈清歡洗了手，幫父親包餃子。她不太會包，包出來的餃子歪歪扭扭的，沈建國笑著說“像小豬”。沈清歡說“能吃就行”。“你和小顧的婚禮，準備得怎麽樣了？”“差不多了。酒店定了，請柬發了，婚紗下週試。”沈建國點了點頭。“有什麽需要爸做的？”“有。那天你牽我走紅毯。”沈建國的眼眶紅了。“好。”
一月五日，沈清歡去試婚紗。顧深陪她去的。婚紗店在清城的老城區，是一家開了二十年的老店，老闆娘手藝很好。沈清歡選了一件白色拖尾婚紗，簡潔大方，沒有太多裝飾。她穿出來的時候，顧深正坐在沙發上翻雜誌。他抬起頭，看著她，手裏的雜誌掉在了地上。“好看嗎？”沈清歡問。“好看。”“就兩個字？”“很好看。”沈清歡笑了。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白色婚紗，頭發披著，脖子上戴著星星項鏈。她想起五年前，她在省城的地下室裏畫圖，手指凍得發僵。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穿婚紗。現在她穿了，而且很好看。
“就這件。”沈清歡說。老闆娘笑著點頭。“好眼光。這件很適合你。”顧深站起來，走到她身後，看著鏡子裏的她。“清歡。”“嗯。”“你真好看。”沈清歡的臉紅了。“你說過了。”“再說一遍。”她的眼眶熱了，轉身看著他。“你也是。”
一月十日，沈夢瑤從省城回來，帶著陳宇試婚紗。沈清歡陪她去的。沈夢瑤選了一件淺藍色的婚紗，裙擺到腳踝，簡單清新。她穿出來的時候，沈清歡愣了一下——她忽然覺得沈夢瑤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嬌縱任性的小女孩，而是一個即將嫁人的女人。“好看。”沈清歡說。沈夢瑤笑了。“姐，你真的覺得好看？”“嗯。”沈夢瑤轉身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沉默了一會兒。“姐，謝謝你。”“謝什麽？”“謝謝你沒有放棄我。”沈清歡走過去，站在她旁邊。“你是我妹妹。”沈夢瑤的眼淚掉了下來，但她笑著。
一月十五日，婚禮倒計時三天。沈清歡開始緊張了。不是一般的緊張，是那種手心冒汗、心跳加速、晚上睡不著的緊張。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婚禮的畫麵——紅毯、音樂、誓言、戒指。她拿起手機，給顧深發訊息：“睡不著。”對方秒回：“我也是。”沈清歡愣了一下。他也睡不著？“你緊張？”“不緊張。”“那你為什麽睡不著？”“因為你睡不著。”沈清歡的眼眶紅了。“顧深。”“嗯。”“三天後見。”“三天後見。”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這次她睡著了，夢到了顧深。夢裏他穿著白色西裝，站在紅毯盡頭，朝她伸出手。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他笑了，她也笑了。
一月十七日，婚禮前一天。沈清歡住在老房子，顧深住在顧家。按習俗，婚前新人不能見麵。沈清歡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著牆上的照片。母親的照片，父親的照片，還有她和顧深的合照。她拿起手機，給顧深發訊息：“明天見。”對方回複：“明天見。”然後他又發了一條：“早點睡。”“你也是。”“晚安。”“晚安。”沈清歡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圓，星星很亮。她深吸一口氣，明天，就是明天了。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明天，我要嫁給他了。我不知道婚姻是什麽，但我知道，跟他在一起，我不怕。”她合上日記本，關掉燈，閉上眼睛。明天，會是最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