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清城的夏天來得猝不及防。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慵懶的熱。沈清歡換上了短袖和長裙,把頭發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顧深說她“像換了個人”,她說“是夏天換了我”。
工作室的業務越來越忙。入圍中國設計大獎後,找上門來的客戶多了好幾倍。沈清歡不得不擴招了兩個設計師,小周升了設計主管,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沈清歡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新來的設計師在拍產品圖,心裏感慨:五年前她一個人在地下室裏畫圖,五年後她有了一個團隊。時間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沈總,下午有個客戶要來談方案,您有時間嗎?”小周敲門進來。“什麽客戶?”“一家新成立的護膚品品牌,創始人是個女的,跟你差不多大。”“好,下午幾點?”“三點。”
下午三點,客戶準時到了。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短發,幹練,穿著白色西裝,氣場很強。“沈總,你好,我叫薑萊。”沈清歡請她坐下,讓小周倒了茶。薑萊開門見山:“我看過你的作品,‘清歡’係列我很喜歡。我們品牌叫‘初顏’,主打天然成分,目標客戶是二十五到三十五歲的女性。我想請你做全套設計,包括LOGO、包裝、官網視覺。”沈清歡拿出筆記本,詳細記錄了需求。兩人聊了一個多小時,從品牌理念聊到目標客戶,從包裝材質聊到色彩搭配。薑萊很專業,問題問得很細,沈清歡回答得也很到位。
“沈總,你是我見過最專業的設計師。”薑萊站起來,伸出手,“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送走薑萊,小周湊過來:“沈總,這個客戶不錯吧?”“不錯。合同金額也大。”“那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慶祝什麽?”“慶祝工作室又接了一個大單啊!”沈清歡笑了。“等方案通過了再慶祝。”
晚上,顧深來接她。她說了新客戶的事,顧深問:“那個薑萊,是什麽人?”“做護膚品品牌的。挺專業的。”“你查過她的背景嗎?”“沒有。怎麽了?”“沒事。小心點。”沈清歡看著他:“你懷疑她有問題?”“不是懷疑。是提醒你。生意場上,什麽人都有。”沈清歡點了點頭。她知道顧深說得對,但她覺得薑萊不像壞人。
五月中旬,沈夢瑤發來訊息,說想借兩千塊錢。沈清歡沒有問原因,直接轉了五千。“姐,太多了,我隻要兩千。”“拿著。剩下的買點好吃的。”沈夢瑤發了一個“謝謝姐”的表情。沈清歡放下手機,繼續工作。她知道沈夢瑤現在工資不高,租房吃飯都要錢,能省就省。但她不想讓沈夢瑤覺得自己在施捨,所以每次都說“買點好吃的”。
週末,沈清歡去沈家看父親。沈建國的狀態越來越好了,頭發染黑了,人也精神了,還報了老年大學的書法班。“爸,你學書法?”“嗯,閑著也是閑著。”沈建國拿出一張宣紙,上麵寫著“寧靜致遠”四個字。“寫得怎麽樣?”“不錯。”“你林姨說寫得像小學生。”沈清歡笑了。“爸,你才學了多久,慢慢來。”
沈建國放下毛筆,看著她。“清歡,你和顧深,打算什麽時候結婚?”沈清歡愣了一下。“爸,你怎麽突然問這個?”“不是突然。我早就想問了。”沈清歡低下頭。“還早呢。”“不早了。你都二十七了。”沈清歡無語。她想起上次顧母催婚,現在父親也催婚。是不是所有父母都急著把孩子嫁出去?
“爸,我們有自己的節奏。”“什麽節奏?慢慢吞吞的節奏?”沈清歡哭笑不得。“爸,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我不管事,現在我想管。”沈清歡看著他,他的眼神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她忽然明白了——父親是在彌補。以前他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現在他想補上。
“爸,我和顧深的事,您別操心。該結婚的時候自然會結。”沈建國歎了口氣。“行吧。但你們快點。”沈清歡笑了。
五月底,薑萊的專案方案通過了。沈清歡帶著團隊忙了三個星期,拿出了三套方案,薑萊選了第二套,提了一些修改意見。沈清歡加班改了兩天,最終稿交上去,薑萊很滿意。“沈總,你效率太高了。”“客戶滿意就行。”“晚上請你吃飯?慶祝一下。”“好。”
吃飯的地方是薑萊選的,一家日料店。薑萊點了一瓶清酒,給沈清歡倒了一杯。“沈總,我敬你。”“叫我清歡就行。”“好,清歡。你叫我薑萊。”兩人碰杯,沈清歡喝了一口,清酒有點辣。“清歡,你一個人做這麽大,不累嗎?”“累。但值得。”“你有沒有想過,找個合夥人?”沈清歡看著她。“你在毛遂自薦?”“有這個想法。”薑萊放下杯子,“我做過市場調研,你的工作室在清城很有口碑,但規模小,接不了大單。我有資金、有人脈、有市場資源,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合作。”沈清歡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是沒有想過擴張,但她一直覺得自己一個人能撐住。薑萊的話,讓她動搖了。
“我考慮考慮。”沈清歡說。“好。不急。”
晚上,沈清歡把薑萊的話告訴了顧深。顧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她靠譜嗎?”“接觸了幾次,感覺挺專業的。”“那你想合作嗎?”“有點想。但怕。”“怕什麽?”“怕被人騙。”顧深握住她的手。“那就不急著答應。多瞭解一下,再做決定。”沈清歡點了點頭。
六月,清城進入了梅雨季。雨下個不停,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來。沈清歡不喜歡雨天,因為出門不方便,客戶也會推遲見麵。顧深倒是不在意,他說“下雨天適合睡覺”。沈清歡說他“懶”,他說“能懶的時候懶一下,是福氣”。
六月中旬,沈清歡做了一個決定——暫時不跟薑萊合作。不是因為薑萊不靠譜,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擴張意味著更大的壓力、更多的責任,她需要更多時間考慮。薑萊聽到她的決定,沒有失望,反而笑了。“清歡,你是個謹慎的人。這樣也好,等你想好了,隨時找我。”沈清歡鬆了一口氣。她以為薑萊會不高興,但她沒有。
六月下旬,沈清歡的父親生日。沈清歡在老房子辦了一桌菜,請了父親、林姨、沈夢瑤,還有顧深。沈建國看到顧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小顧來了?坐,坐。”顧深把禮物遞給沈建國。“叔叔,生日快樂。”沈建國開啟,是一條領帶,深藍色的。“好看,好看。”沈夢瑤在旁邊笑:“爸,你平時又不係領帶。”“不係也可以放著看。”沈清歡笑了。
吃飯的時候,沈建國忽然舉起杯子。“來,我敬大家一杯。謝謝你們。”沈清歡看著他,他的眼眶有點紅。“以前我糊塗,做了很多錯事。以後,我會好好過。”沈夢瑤低下頭,沈清歡握住她的手。顧深在桌子下麵握住沈清歡的手。
那天晚上,沈清歡送顧深到巷子口。雨剛停,空氣裏有泥土的芬芳。顧深轉身看著她。“你爸今天很開心。”“嗯。”“你也很開心。”“嗯。”顧深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晚安。”“晚安。”她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巷子盡頭,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巷子。
回到屋裏,沈清歡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的照片。母親在照片裏笑著,好像在說“你做得很好”。她深吸一口氣,覺得生活雖然不完美,但已經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