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清城的櫻花到了盛花期。顧深在沈清歡工作室門口等了十分鍾,她終於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個帆布包,裏麵塞滿了圖紙和筆記本。“今天還要工作?”“去公園畫。櫻花不等人。”顧深接過她的包,另一隻手牽著她。兩人走在梧桐大道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沈清歡踩那些光斑,一跳一跳的。顧深看著她,嘴角帶著笑。
玉淵潭公園的櫻花開了滿樹,粉色的、白色的,密密匝匝,像一片片雲朵。沈清歡找了一棵最大的櫻花樹,在樹下的長椅上坐下來,掏出本子和筆,開始畫速寫。顧深坐在她旁邊,安靜地看著她畫。她畫得很專注,眉頭微皺,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風吹過來,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她的頭發上、肩膀上。
“別動。”顧深伸手,輕輕拿掉她頭發上的花瓣。沈清歡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有光,比櫻花還亮。“幹嘛?”“有花瓣。”“哦。”她低下頭,繼續畫,但心跳加速了。
畫了一個多小時,沈清歡終於滿意了。她把本子遞給顧深:“好看嗎?”顧深看了看,上麵畫的是他——他坐在長椅上,側臉,身後是滿樹的櫻花。“好看。”“你都不看畫的是誰?”“我看到了。是我。”沈清歡笑了。“你怎麽知道是你?”“因為你在看我。”她的臉紅了,把本子搶回來,塞進包裏。“自戀。”顧深嘴角微微上揚。
中午,兩人在公園附近的餐廳吃飯。沈清歡點了一份咖哩飯,顧深點了一份牛肉麵。她吃了一半就飽了,把剩下的推給他。“吃不完。”“我幫你吃。”他接過她的盤子,把她剩下的咖哩飯吃完了。沈清歡看著他吃自己剩的飯,心裏暖暖的。“顧深。”“嗯。”“你以前也幫別人吃過剩飯嗎?”“沒有。”“為什麽?”“因為不是別人。”沈清歡低下頭,嘴角翹得老高。
吃完飯,兩人在公園裏散步。櫻花樹下有很多拍照的人,情侶、母女、老人,每個人都笑著。沈清歡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生活很美好。不是沒有煩惱,而是有一個人陪你一起麵對煩惱。
“顧深。”“嗯。”“你說我們以後會吵架嗎?”“會。”“吵了怎麽辦?”“我道歉。”“萬一是我錯了呢?”“那也是我道歉。”“為什麽?”“因為不想讓你難過。”沈清歡的眼眶熱了。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跟她說過類似的話。但那個人沒有做到。顧深會做到嗎?她不知道。但她願意相信。
四月初,沈清歡接到省城周姐的電話。“清歡,有個好訊息告訴你。”“什麽好訊息?”“你的作品入圍了中國設計大獎。”沈清歡愣住了。“真的?”“真的。我剛纔看到名單了,你的‘清歡’係列包裝設計入圍了。”掛了電話,沈清歡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心跳很快。中國設計大獎,是國內設計界最具分量的獎項之一。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能入圍。
小周從門口探進頭來:“沈總,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對。”“我入圍了中國設計大獎。”“什麽?!”小周尖叫了一聲,跑進來,“真的嗎?!哪個作品?”“‘清歡’係列。”“天哪!沈總,你太厲害了!”沈清歡笑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她想起五年前,她在地下室裏畫圖,手指凍得發僵,連暖氣都捨不得開。那時候她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了頭。現在,她入圍了中國設計大獎。
晚上,顧深來接她,看到她眼睛紅紅的。“怎麽了?”“沒事。開心。”“開心什麽?”沈清歡把入圍的訊息告訴他。顧深看著她,嘴角慢慢上揚。“恭喜你。”“謝謝。”“晚上想吃什麽?慶祝一下。”“隨便。”“那去老地方。”私房菜館的老闆給他們留了靠窗的位置。顧深點了一瓶紅酒,給沈清歡倒了一杯。“祝賀你。”“謝謝。”兩人碰杯,沈清歡喝了一口,有點澀。
“顧深。”“嗯。”“你知道嗎,五年前這個時候,我在地下室裏畫圖,連暖氣都捨不得開。我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了頭。”顧深握住她的手。“現在你出人頭地了。”“不是出人頭地。”沈清歡看著他,“是找到了自己的路。”顧深點了點頭。“那條路上,有我嗎?”沈清歡笑了。“有。”
四月中旬,沈清歡回省城參加頒獎典禮。顧深陪她去的。典禮在省城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來了很多設計界的大咖。沈清歡穿了一件黑色的禮服,頭發盤起來,戴著顧深送的那條星星項鏈。顧深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她旁邊。
“緊張嗎?”他問。“有點。”“不用緊張。你已經是贏家了。”沈清歡看著他。“還沒頒獎呢。”“不管結果如何,你能入圍,就已經證明瞭你的實力。”沈清歡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頒獎典禮開始了。主持人一個一個地宣佈獎項,沈清歡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輪到“包裝設計獎”的時候,主持人念出了入圍名單。沈清歡的名字在其中。她屏住呼吸。
“獲獎的是——”主持人開啟信封,“沈清歡,‘清歡’係列茶葉包裝設計。”沈清歡愣住了。顧深推了推她。“去領獎。”她站起來,走上台,從頒獎嘉賓手裏接過獎杯。燈光打在她身上,台下黑壓壓一片。她站在話筒前,深吸一口氣。
“謝謝評委,謝謝主辦方。”她頓了頓,聲音有點抖,“五年前,我還是一個在地下室裏畫圖的小設計師。那時候我什麽都沒有,隻有一個夢想。今天,我站在這裏,想對五年前的自己說——你做到了。”台下掌聲雷動。她看著台下,顧深站在那裏,在鼓掌。她的眼眶熱了。“最後,謝謝一個人。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顧深笑了,她看到了。
頒獎典禮結束後,沈清歡和顧深走出酒店。夜晚的風很涼,她縮了縮脖子,顧深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冷嗎?”“不冷。”“你騙人。”她握住他的手,冰涼的。“這叫不冷?”“習慣了。”沈清歡歎了口氣,把他的手握在掌心裏,哈了一口氣。“暖嗎?”“暖。”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光。
兩人站在酒店門口,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清歡舉起獎杯,對著天空。“媽,你看到了嗎?我做到了。”顧深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風吹過來,很涼,但她的心很暖。
回到清城,沈清歡把獎杯放在工作室最顯眼的位置。小周興奮地拍照發朋友圈,配文:“沈總獲獎了!中國設計大獎!我們工作室太牛了!”沈清歡看著那條朋友圈,笑了。她拿起手機,給父親發了一條訊息:“爸,我得獎了。”沈建國回複:“什麽獎?”“中國設計大獎。”對方發了一條語音,她點開,聽到父親的聲音,有點哽咽。“清歡,爸為你驕傲。”沈清歡的眼淚掉了下來。
晚上,顧深來接她。兩人在老房子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沈清歡靠在他肩上,忽然說:“顧深。”“嗯。”“你說我們以後會結婚嗎?”“會。”“什麽時候?”顧深低頭看著她。“你想什麽時候?”沈清歡想了想。“等工作室再穩定一點。”“好。”“你不問等多久?”“不管多久,我都等。”沈清歡笑了,把臉埋在他胸口。她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樣快。
四月末,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沈清歡走在梧桐大道上,踩著落葉,聽著沙沙的聲音。顧深走在她旁邊,手裏拎著她的包。“沈清歡。”“嗯。”“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你穿了一件黑色西裝。”“記得。”“我當時覺得,這個女人不好惹。”沈清歡笑了。“現在呢?”“現在覺得,不好惹也好,至少沒人敢欺負你。”她停下來,看著他。“那你呢?你敢欺負我嗎?”顧深想了想。“不敢。”“為什麽?”“因為捨不得。”沈清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他低頭,吻住了她。梧桐葉在他們頭頂沙沙作響,風很暖,她的心也很暖。
那天晚上,沈清歡在日記本上寫:“春天快結束了。這個春天,我得了獎,有了他。五年前的春天,我在地下室裏畫圖,不知道未來在哪裏。五年後的春天,我站在陽光下,知道未來有他。”她合上日記本,看著窗外的月亮。手機震了,顧深發來訊息:“晚安,女朋友。春天快樂。”她回複:“晚安,男朋友。春天快樂。”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笑了很久。她想,春天會過去,但他們會一直在一起。